《暗恋江川》明河谷

23、急救

　　高三的生活是没日没夜的题海，卷子一张又一张地压下来，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转眼间，高考到了，又结束了。

　　报志愿的时候，明仪犹豫了很久，还是报了清一水的医学院。

　　本以为白静会很支持，毕竟她本身就是医生，结果却被拉着来了一场严肃的谈话。

　　白静觉着学医太辛苦，不是很同意。

　　学医至少要念到硕士，以现在的内卷程度，保不齐还要念到博士，这还不算，进了医院还要三年规培，数不清的考试，进职称发论文，值夜班，医患矛盾大....总之，她很不希望明仪学医。

　　但明仪态度坚决，白静想着日后定向的可以选择去一些小的科室，或者留在医科大学当老师，也不一定就那么累，最后便也松口了。

　　但明仪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她想当精神科医生，就像白静一样。

　　蒋溪和沈媛的死给了她太大触动，她想帮助那些饱受折磨的□□和灵魂。

　　就算不是为了蒋川，她也不想改变初衷。

　　但她知道白静是为了她好，也没有争论。

　　饶是知道自己考得不错，出成绩的时候明仪还是挺惊讶的。

　　她总成绩在附中第六，全市第九。

　　没多久，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京市医学院临床医学本硕连读——中国顶级医科院校的顶级专业。

　　家人都很高兴，白静顾建国喜笑颜开地为她准备升学宴，顾明绪骄傲之余生怕明仪真的让他裸奔都不敢回家。

　　手机每天被祝贺的信息震得嗡嗡直响，但那么多信息里，没有一条是蒋川的。

　　蒋川很少发朋友圈，因为设置了仅半年可见，所以点进去就是一片空白。

　　明仪有些不安，便主动发微信报了喜。

　　信息是上午发的，直到晚上快十二点蒋川才回了个笑脸，说恭喜。

　　明仪很担心，又没话找话发了几句话，蒋川确实兴致不高，很久才回复一句，大多是一两个字。

　　时间很晚了，明仪控制不住眼皮，抱着手机睡着了。

　　半夜她被尿憋醒，上完厕所回来，看见蒋川最后回的一条微信：

　　【来京市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蒋川都不睡觉的吗？

　　明仪这样想着，试着回了条【好的。】

　　没一会，对面回话了【还不睡？】

　　明仪：【上了个厕所，你怎么也没睡？】

　　蒋川：【加班。】

　　明仪：【加班假通宵吗？你们老板有没有人性？】

　　蒋川：【马上睡了，你也快睡吧。】

　　明仪按灭屏幕，她心里知道蒋川说等她到了京市有事可以找他说的是客套话，但却真的动了念头。

　　她总觉着蒋川的状态不对，她很担心，想去看看他。

　　明仪开始时不时地找蒋川说话，要是没有蒋溪和沈媛的变故，明仪绝对不会主动联系蒋川，主要是她实在是太担心。

　　她原本觉着，有夏冰的陪伴，蒋川虽然难过，也会慢慢恢复，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暑假明仪没有像其他高考生一样出去疯玩，而是买了心理学教材在家学习，她打算报考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八月末，一家人陪着明仪到医学院报道。

　　京市离T市很近，顾建国开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开这么久主要是因为京市市内太堵了。

　　到了学校报道，把床铺整理好，一家人就从外面吃了午饭，下午又在在京市逛了逛名胜古迹，顾建国白静和顾明绪才告别明仪，开车回了京市。

　　晚上的时候室友全都到齐了，六人寝，四个北方人两个南方人，初入大学，大家都很兴奋，叽叽喳喳聊天到半夜才睡。

　　开学前一个礼拜是军训，时间相对充裕，明仪第二天就约了蒋川一起吃饭。

　　明仪本来让蒋川把夏冰也带着，但蒋川说夏冰有事。

　　半年多未见，明仪很紧张，在宿舍里各种试衣服化妆，直到一个室友好奇地问她是不是出去见男朋友。

　　明仪怔愣了一下，把妆都卸了，重新换上普通的T恤牛仔裤，挎着帆布包出了门。

　　蒋川工作的地方离医学院很远，但坐地铁可以直达，刚好旁边有一家很有名的日料连锁店，他们便定在了那里。

　　半个小时候，明仪出了地铁口，就看见了站在便利店门前的蒋川。

　　他照上次见面瘦了许多，脸色白的近乎透明，身上罩着一件宽松的衬衫，正垂着眸子抽烟。

　　明仪飞速跑近他，跑到一半的时候，蒋川看见了她。他勾嘴笑了笑，把烟扔到垃圾桶，向她走了过来。

　　“学校怎么样？同学都合得来吗？”蒋川问的话总像是长辈，这些话打电话的时候明仪早就回答了白静顾明绪无数遍了，但她回答蒋川的时候格外认真，把五个室友全介绍了一遍，更是把这两天校园里但凡逛过的地方全绘声绘色了说了一遍。

　　蒋川听着明仪叽叽喳喳地说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日料店在一家大商场里，二人进去后，明仪一看价单吓了一跳。

　　不亏是京市，物价比T市翻了两翻了，明仪买东西没怎么看过价，此时也不由得犹豫起来。

　　蒋川靠在椅背上看明仪翻来翻去，半天也没点，说了句我来吧，然后就叫来服务员，按照明仪的喜好点了六七个菜。

　　“这...这哪吃得完啊？！”明仪惊讶道。

　　蒋川把菜单给服务员，无所谓地说：“吃不完带回去给室友吃。”

　　然后直接把钱付了。

　　明仪特别不好意思：“蒋川哥，这顿我想请呢。”

　　蒋川笑笑：“想什么呢，怎么能让你请。”

　　明仪还记着当年她去“宿醉”就把耽误蒋川打工的事，嘟囔道：“我还欠你钱呢，结果还让你请客。”

　　蒋川显然是忘了，明仪说了一遍他才想起来，低眉喝了口水，浅笑：“那都是逗你呢。”

　　饭菜很快端上来了，鳗鱼饭，三文鱼，关东煮，烤青鱼..都是明仪爱吃的，满满登登摆了一桌子。

　　蒋川看着明仪吃得喷香，自己却一直没动。

　　“蒋川哥，你怎么不吃啊？”明仪这才发现，蒋川连筷子都没拆开，一直在喝水。

　　“我不饿，在公司吃了点，你吃吧。”蒋川淡淡说道。

　　明仪哪吃得了那么多，最后打包了好几盒子，蒋川帮她拎着，二人在商场里闲逛。

　　商场里有很多潮玩店铺，好玩的东西不少，明仪本想自己买几个玩玩，结果蒋川有抢着把钱付了，之后更是越来越奇怪，蒋川跟在明仪后面，只要明仪碰过的商品，他一律扔到购物车，全给买了。

　　明仪：“......”

　　蒋川：“没事，有钱。”

　　八点多钟的时候，二人出了商场，往地铁站走，此时天色半黑，明仪打量着蒋川的侧脸，总觉着他的脸色白的不正常。

　　在黑夜中白得触目惊心那种。

　　果然，还没到地铁口，蒋川就捂着肚子蹲下了。

　　大包小包散了一地，他脸皱成一团，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滑落。

　　“蒋川哥！你怎么了？！”明仪把他扶着台阶上坐着，蒋川缩成一团，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

　　明仪赶紧打了120，附近有医院，救护车很快赶到了。

　　蒋川被抬上担架，明仪随车来到医院，进了急诊，蒋川被推去急救室。

　　一会医生出来了，神色严肃，说是急性胃穿孔，状况不太好，现在在抢救，让把住院手续办一下。

　　明仪呆住了，急诊大厅需要刷卡才能进去，医生开门的一瞬间，明仪看见蒋川脸上戴了呼吸辅助器，两个医生在用除颤器一下一下电着他的胸膛。

　　她交钱的时候人就开始哆嗦，眼泪不受控制地下流，她问窗口的护士：“胃穿孔会死人吗？”

　　护士看她哭成这样，斟酌了一下，说道：“分情况吧，大部分不会。”

　　另一个护士插嘴：“怎么不会，前两天送来那个不就没救过来？”

　　明仪感觉在整个人忽悠一下子，力气像从身体里抽干，连笔都握不住了。

　　刚交完押金，急诊室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医生匆匆拿着一张单子让明仪签字。

　　她一看，是病危通知单。

　　“你是患者什么人？”

　　“我..我是他妹妹。”

　　“是不是直系亲属？”

　　“不是..”

　　“这得要直系亲属签字！”

　　明仪哭了：“他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了啊！”

　　有她也不知道，她甚至连夏冰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最后还是明仪签的字。

　　明仪在走廊呆呆地坐着，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怎么刚刚还好好的，忽然就这样了。

　　她从来就没听说蒋川有胃病啊。

　　明仪手指紧紧扣着座椅，她现在急得手脚冰凉，心脏像是也被除颤器电了，疼得难受。

　　两个个小时候，急诊室大门开了。

　　蒋川被推了出来，身上插满管子。

　　明仪赶紧迎上去，医生给她解释情况：“初步稳定性下来了，术后恢复的如何还要观察，他这个情况需要进icu。”

　　明仪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跟着来到蒋川病房，明仪这才有心情给室友发消息说晚上不回去了。

　　主治医生跟明仪交代护理事宜，问她：“病人平时生活习惯怎么样？”

　　明仪：“别的我不知道，但好像熬夜。”

　　医生皱了皱眉头：“不只是熬夜吧，喝酒吗？饮食规律吗？年纪轻轻的把自己熬成胃穿孔，这是多不爱惜身体。”

　　明仪：“.......”

　　“等病人醒了你的好好说说，别仗着年轻就作襟自己，前两天就有一个小年轻胃穿孔没抢救过来。”

　　明仪：“.....知道了。”

　　医生走后，病房陷入沉静。

　　现在十一点多了，明仪关掉床头灯，静静坐在陪护椅上。

　　蒋川闭着眼睛埋在枕头里，鼻子上戴着呼吸器，白雾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他的侧脸苍白又安静。

　　许久，明仪看见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