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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分道扬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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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宁由海宫中走出,她已将离开海族之事与海族长讲清,他也允了.施宁脚步轻松,这十年干戈,终于是要尽了,最后只有一件事﹣﹣追踪印。
西朗是不会解追踪印的。施宁并不傻,最终还是要她自己动手。她一边朝着水云殿为的方向走,,一边以左手运气,轻点右手掌心,注入灵力红色印记浮现出来,闪了一下,和反噬出一阵灵力波施宁一踉跄深吸一口气,又加大了力度。红色印记却只是一次闪得比一次厉害,小臂传来阵阵灼烧之感,施宁面色凝重,将袖子放下,水云殿的宫门已然近在咫尺。
她又行几步,见殿门前的两个侍卫此时竟一个都不见踪影,施宁微不可见地笑了笑,看来西朗这家伙还算有些脑子。果真把那些人都撤走了。
施宁看着格外空荡的宫门.又有点伤感,因为西朗的缘故.她和这两个侍卫关系还不错.毕竟为了种显形草,这点人脉还是要买通的。
施宁踏入水云殿,阿沫一抬眼,就瞧见了她,她兴高采烈地朝施宁跑去,拽住她的胳膊。
"施宁,那字据我可签好了哦。"她晃了晃那个木盒。"你刚刚去哪儿了呀那么久,再晚点那字据我可要撕了。"
施宁瞪了她一眼平静道:“去找族长商量点事。”
阿沫好奇地需出神秘的笑、“不刚下朝么,又去找他干什么?”
施宁忽觉一晕.她晃晃头,隐隐闻到显形草的气息。
她长叹一声."阿沫。"
"嗯?"
"我要离开海族了。"施宁未看阿沫。
阿沫一怔,"啊?"
她反应过来.瞪大了眼."怎么了,是不是……"
施宁干脆地打断她,"个人原因,你也知道,我在调药上有些能耐。前些日子我听人说,这陆上有不少厉害的宗师。不仅有武功,还藏了不少海里没有的灵药呢,所以我便想着去陆上游历个几年,学点本事。顺便看看那陆上的大山和森林什么,我都没怎么见识过呢。"
阿沫顿了顿,惋惜道。"好几年啊…那你还回来吗?"
"那是自然啊。"施宁爽快地说,但她心里知道,她这辈子,至少在西朗死前,都回不来了。她又笑笑,略带几分苦楚,"肯定回来看你飞升。"
阿沫毫不留情地瞪了她一眼, "一千年,等你回来,怕是我都把你忘了。"
施宁又笑笑,没有答话。回到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她坐在木椅上,仔细地看看左手掌心的追踪印 ,恨恨地甩了下手。
没有办法了,她只能使出那招了,施宁痛苦地闭上眼,咬了咬唇。
要不是那个讨厌的预言,她应该会幸福很多吧。
施宁抬头,看见窗边几个还有点剩的显形草幼苗,她一挥手,幼苗变回种子。她将它放入袖口,沉默地看向外面。
阿沫坐在榻上研究玉葫芦,色泽透亮。一侧刻上了经文,另一头则有波浪的纹路。光是这玉,阿沫想,便值不少钱吧。她又研究起瓶口,金色的边缘隐隐有灵力盘旋 阿沫使个法术向上击了一下。瓶口四面出现一圈细小的环,绕看它旋转了几圈后消失,她又用同样的方法甚了甚葫芦的大肚子,金色的纹路立刻清晰起来。
“封印阵啊。还是小版的。”阿沫嘟哝着,“先前好像听海婆婆说过那么一两次,好像挺难弄的。”
她闭上眼凭记忆结了个印,指向不远处的椅子,金色纹路肉地面向上生长,但是不多时就断裂了,她又试了几次,结果仍是一样。
阿沫不禁在心里为银溪银柳暗暗叫绝。
阿沫想看看这葫声里什么样,正要打开塞子,忽然想起里面还有只王八,她犹豫片刻,敲敲葫芦,没有动静。
"颜盛?"阿沫小心地叫了一句,"颜盛?"
玉葫芦里突然传出一阵抖动,阿沫一惊,玉葫芦落在榻上。她连忙捡起,将塞子又塞牢了些,抬到眼前,"颜盛!"
玉葫芦又﹣阵抖,但阿沫抓牢了它,"你在里面过得怎样啊——"她拖长腔调。
"噢,对。你没法化形,说不了话。"阿沫有些可惜。
忽然,她注意到瓶底有亮光,她猛得将玉葫芦翻过来。瓶口传来一声沉闪的响声,她没有注意,只看到白莹莹的瓶底一道颤颤巍巍的横杠,她将瓶子翻过来,又听到“咚”的一声,她又翻过看。这次横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银光。
颜盛似乎被摔迷糊了,玉葫芦传来一阵从未有过的剧烈颤动,瓶口略松了一些,再一阵晃动,玉葫芦径直从阿沫手中弹起,再次掉落在榻上。阿沫见那塞子已有弹开之兆,扑上去摁住它。只听瓶内一阵动静,在把瓶塞向处推,阿沫也死命想摁紧它,终于把那只不安分的王八摁了回去
"你干嘛?"瓶中传来一句暴躁的话。
阿沫一惊,"你怎么说话了?"
"小爷爱说话就说话,大惊小怪。"声音从瓶中透出,分外清晰。
"你变回人形了!"阿沫想透过晶莹的玉望向里面,很是奇怪。
"你觉得呢?"颜盛语调有几分讥讽。
"我觉得你可以变回去,银溪银柳的法器可历害了,会惩罚你的。”阿沫有几分傲骄
"是吗?"颜感声音轻蔑,"我觉得你最好放我出来,免得我把这东西毁了。"
阿沫差点儿笑出声 ,"你有这本事?为什么不去当神君?你一个小杂役说什么大话呢?"
“喂!”瓶里的声音怒气冲冲。
“况且你要出来早就出来了不是,还要找我干什么?"阿沫歪了歪头。
玉葫芦又一阵猛烈抖动,阿沫有了前车之鉴,她将瓶子头朝下摁在地上。
不一会儿,玉葫芦又平静下来,传出颜盛嘲讽的语气,“小爷这是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儿要被这么折腾?"
"你觉得呢?"阿沫学着他的腔调。
瓶内静了一会儿,“不就是个破瓶子?至于吗?”
"至于?"阿沫不可置信地重复 "破瓶子?大哥,那可是金玉瓶!是海婆婆亲手所制,经族长之手御赐,比一百个你都要值钱,你说偷就偷?说砸就砸了?!"她越说越生气,想到那还泛着金光的金玉碎片,简直恨不得把这只王八当场炖了吃。
颜盛一时没了声音,他终于意识到他好像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闯了不该闯的祸。
"我罚你在此待上几日已是很善良了好吗?"阿沫死盯春玉葫芦,"要是揭发你,你现在已经龟壳落地了。"
颜盛依旧不语,他仔细思量,虽然仍有不服,但觉得她说得确实有理。但他又一想待在这玉葫芦里不见天日的,还要被那瓶子喷火降雷的,可和让他龟壳落地不相上下。
阿沫见玉瓶没有再晃动,也没有发出声音,她敲敲瓶身,顽皮道:"你还不想想怎么补偿我?"
玉瓶内仍是一片死寂,全然像个空瓶一般。颜盛忽然开口,"你放我出来我就补偿你。"
阿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当我傻呀!放你出来你肯定跑了。"
颜盛不耐烦道:"你必须放小爷出来,不然钱掌事见不着人会来找你麻烦的。"
"你们藏宝阅管得散,别以为我不知道,再说了,你几头三番地偷东西,也没见他找你麻烦不是?”
颜盛不服他那只是小偷小摸,又不伤天害理的,她们绑架他才是十恶不赦。
阿沫仿佛知道了他的心思,"你再怎么小偷小摸也是偷了别人的东西,那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你,更何况,金玉瓶这事儿你总要给我个交代吧。"
颜盛警惕到"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阿沫差点笑出声来,"那你为什么没有躺在馆材里?"
颜盛又好一阵静默。
阿沫终究还是心善之人。她抓起玉葫芦:"你若肯诚心忏悔,我自会放你出来。"她摁紧塞子,将它收进袖口。
施宁要离开的难过再次席卷了她,她从窗外看向施宁房间的方向,似乎要透过紧闭的门窗瞧出什么乾坤。
然而没有,除了寂静,什么也没有
入夜,除了施宁,其他人都已躺得东倒西还,银溪私藏的果子酒没有什么辣味,她们就像喝饮子一样灌了好些。
施宁脑袋很晕,但她清楚的明白 ,这主要是显形草而非果子酒的缘由。她顺着铺满夜色的宫道朝宫处走,努力让自己保持平衡。她走了许久,天上的月光变得愈加亮。终于,她一转身,倒在冰冷的沙滩上。施宁不顾满身沙子,用手支撑起身子,大口呼吸着属于陆地的空气,显形草带来的晕眩逐渐消失,她的眼也逐渐清明。
敦子寅瞧见,那个瘦小的身影,爬起来,步伐有些蹒珊,却径直向着不远的林子去。
施宁找到一处矮小的山坡,坡下有一条小溪,她提起裙摆往下走。坐在小溪旁一处背光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手中化出一把银亮的短刀,她往上施了一个法术。刀柄漾
起银光,施宁再次用了甩左手.那个令人厌恶的红色追踪印又一次闪现,她心头又是一阵愤怒,迫使着她不再看向它,她紧闭双眼,再睁开时.已显露出坚毅之色。右手握紧短刀,一个用力,短才刺入她的左肩。
施宁听到了骨肉裂开的声音,随即是无法忍受的疼痛,她猛得抽出短刀扔在一边。她捂住嘴强忍着不叫出声来,鲜血沽沽地流出来。从肩头一直染红了她的腰带。施宁额头上已全是汗渍,疼痛越来越汹涌,她用右手仅存的力气,从裙摆上撕下一条轻纱,在伤口处余紧,左手变得有些青紫,刀尖刺入的银光在左臂中乱蹿,顿时便像烧着的火一样滚烫。施宁连忙向前,将手猛得摁进冰冷的溪水中,无尽的痛使她几乎丧失了控制自己的能力。因为用力过猛,她的鼻尖几乎已经贴上了水面。她看见,溪水渐渐被染江,然后又被流水冲淡。她还看到,惨不忍睹的左臂上,红色的追踪印像疯了一样蔓延,最后因为不再有力量而溶回原处,缩小成一个红豆大小的点,周围有一圈银光她身体一松 ,坠入溪水之中。
她扑腾着爬回岸上时疼痛已经减轻下来。她跌坐在一块石头旁,溪水印出她苍白到病态的侧脸,她用右手去抓那把短刀。掐一个决,短刀消失不见。左手已经完全没有了气力,只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印子,要永远伴随她了。
施宁轻松地笑起来,几乎忘却了溪水和伤口的冰冷和痛疼。
追踪印生在她左手掌心,顺着灵脑通后她的心脉,才会使西朗寻到她的踪迹。只要她将左手的灵脉切断,追踪印无法蔓延,自然再无用处。
为了自由,就算成了残废又如何?从此以后,她施宁终于可以成为自己了,一切都,像是梦一样.她含着笑.靠着冰凉的硬石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朝阳该会有多么的美丽啊。
不知从何处挖来的十几个宫女和佣人硬塞着阿沫重新梳妆后,才俯着首在她两侧护送她上了去朝天宫的步辇。
阿沫只觉得一切都奇怪的让她不适应,从给她梳的那两个又大又沉的髻子到这气派得不得了的阵仗,还有那几个宫女强行让她用一种打坐的姿式坐在辇上,像运了一尊佛一样,让她一点也不舒坦。
阿沫的余光瞧见月梢,银溪、银柳在门里笑着朝他挥手。她也想向她们挥手,可刚要提起手来,就被旁的一个礼仪官瞪了回去。
缓慢的步辇离水云殿的殿门越来越远,而阿沫却无法看着它一点点消失,她背对着它的方向。走过长道。依稀看见用围的人都向她行礼用尊敬的目光看她,像看着一尊佛。
阿沫觉得,她已经变成佛了。但还是别扭,这种待遇,也只有帝王了吧,让她一个凡人看来十几岁的小女孩怎么敢受?她不再想,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再用这个姿式,下一秒,她就要睡着了。
可是最终她没有,她看见"朝天宫"的字离她越来越近,直到身体一颤,他们把她放了下来,一个礼仪官领着她延着长廊向这座不尽雄伟的宫中走去。两排宫女在旁边行大礼,齐声道"恭迎圣女殿下。"
阿沫腿脚又不利索起来。这很湛人的好吧——旁边的礼仪完显然不认为。他稳如泰山地在前面走,也不回头看她一眼,让她兀自紧张。
等什么事儿都分配好,外加礼仪官读完圣谕。阿沫能够自由走动时,已是正午,看着如此多的言人和侍卫在到处走。她不知是感叹,还是无语。她这真的是变成什么稀世珍宝了?
朝天宫北面有一处圣塔,阿沫晃悠着爬上塔顶时,却看见两日未曾见到的海婆婆正站立在那儿,她背对着阿沫,在向窗外看。
阿沫欣喜地向她跑去,却踢到一个瓷瓶,瓷瓶响声清脆,倒在地上。
海婆婆转身,严厉道"既成圣女,从今往后,不可再如此鲁莽。"
她施法将瓷瓶放回原处,神色缓和了些。
阿沫有些委屈,但想想自己刚才的行径,的确是莽撞了些,她低下头。行了一礼,“阿沫知错。"
海婆婆点点头,阿沫跟着她走到窗边,才注意到她手中浮着一片冰蓝色,已现枯败之色的花。
"这是什么?"阿沫指指那片花瓣。
"海族的圣花."海婆婆停顿了两秒,"海神的圣物。"
“海神的圣物。”阿沫重复道,"那它怎么枯萎了呀、难道不应当长开不败吗?"
"这只是一片花瓣,失去母根,难以存活。"
"那完整的花呢?"阿沫抬眼,"那一定很好看。"
"自然在海神身边。"海婆婆向遥远的天际看去 ,"你将来就会知道。"
阿沫低下头,似乎是想起什么要紧事,“海婆婆,您…为什么要选我当圣女啊?"
海婆婆似乎没听到这句话.她只是看向苍穹.那里隐隐可见海平面和透出的阳光。
“阿沫,你知道海神何以守护海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