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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七 贺州副本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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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第一眼就认出了师父的戒刀,周镜还是被吓了好大一跳。回过神来还有几分被抓现行的心虚与尴尬,开口与师父打着哈哈:“师父,这么巧啊。”
智敏白他一眼,收回戒刀质问:“这下还不跟我说实话吗?”“什么实话啊师父,哎呦我伤口好像裂开了师父,咱们先回去吧。”
周镜每每遇到不愿开口的事就开始撒泼打诨,智敏往常也吃宝贝徒弟的这招,今次却不一样,抬了刀往他身后密林一指,“你不愿开口我就自己去挖了。”
周镜默然,垂着头对不接招的师父无可奈何,却也还是不愿轻易开口。“那行,我来问,你答。”智敏紧逼着不放,“你埋了个人,是与不是?”
“是……但只是个离主的头。”周镜答。智敏再问:“人是你杀的?”“不是。”
“鸾儿你抬头看着我。”周镜依声抬头对上智敏的眼睛,“那里埋着的,是那个狗县令?”智敏这最后一问让周镜全身一紧,自己背着师父筹谋这么些天,还特意经了别人的手,怎么还是让师父寻到遗漏处了。
周镜只得诺诺开口:“是那个狗县令不错,但是师父,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智敏眯眼哼气出声:“对,不是你杀的,别人管杀,你管埋。”三两句就把周镜这些天干的坏事抖擞干净,周镜没辙,只能自己坦白从宽。
“师父交代的事,我一点都没忘。但是那个狗县令欺上瞒下,整个临贺民不聊生,徒儿非得替百姓好好出口气。”周镜先说自己的理,再道自己的情,“而且师父,我可是花钱买的他的人头,我自己一点没沾手。我多听您的话啊。”
智敏不接他的话头,只问到:“你杀了这个县令,百姓的日子就能好过?鸾儿,我答应你娘不让你接触朝堂,但我不希望你看民生只能到这个表层上。”
周镜不言,师父这一句他不知该怎么答。以往和师父惩治为害一方的恶人都是先杀为敬,恶人不在了,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道理放在朝堂上,师父就说行不通了。
智敏也不急着逼他,只说先回客栈。这些事,他会慢慢教他。
回去路上远远就看见客栈灯火通明,门口还围了一堆捕快,周边不乏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师徒两人讶然,快步走向客栈。
走近了只见客栈大门紧闭,内里时不时传来刀剑相碰的声音,门口的衙役也分两队列开,刀刃朝着门口严阵以待。周镜眼尖瞅见了客栈掌柜,将他拉到一旁问他出了什么事。
这掌柜虽是听雨阁的桩人,却只担些文墨之事,眼下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见周镜来寻径直和他说清事情原委,原来是朱县令今夜被杀,人头都不翼而飞。府衙官兵连夜悬赏缉凶,到了这间遇一小乞儿讨赏,说这客栈住着一女子夜夜形迹可疑,总是着黑衣夜间出门。
捕快上门盘问,阿蛮睡梦间被叫醒本就烦躁,言语冲撞了几句,捕头见她态度恶劣又形迹可疑,言语间就给她定了罪,立刻就要这女贼就地伏法。
阿蛮不依,木着脸提剑封喉就了结了捕头的性命。剩下的捕役大怒,纷纷往前冲要杀了这女贼。
阿蛮抬剑架住四面八方劈来的横刀,后脚半跨入房中,手上卸力翻转入房中。捕役紧追入内,几人呈包围之势将阿蛮慢慢逼近墙边,阿蛮抽剑,佯攻正中之人,众捕役集力中间,攻的攻,挡的挡。阿蛮趁机寻到左侧空隙踩上盆架借力翻出窗去。
客栈楼梯上下早已有捕役布守,见阿蛮冲出都架刀去拦。阿蛮用剑劈砍着人堆径直往前冲,眼见到了楼梯口,架不住群攻肩上挨了一刀。捕役们被压着打本就一通火气,这回见了血,个个都兴奋上头,红着眼又扑上去加大攻势。
阿蛮火气更盛,以往去帮阁里的人代单赚钱可从没出过乱子。都怪周镜这厮,叫了个乞儿盯梢她还把她给卖了,等收回他的听雨令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借着火气抬脚就踢上眼前人面门,捕役魁梧,飞身出去压倒一片。阿蛮趁机跳上楼梯扶手,一路滑行跳上大厅中央的八仙桌。
围堵的捕役紧随其后,围着八仙桌上立着的阿蛮劈刀就砍。阿蛮在正中踩着刀尖跃起,疏雪挥出漂亮的圆弧。霎时间,血雾飞溅,第一圈人倒下,第二圈人又紧随其上。
周镜他们回到客栈时,阿蛮在车轮战攻势下已显疲态,肩上、腿上遍布刀伤。但还是发狠地在战斗,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眼见又补了一波兵进门,周镜慌了,摸了摸扇子就想往里冲。智敏一记眼刀就制住了他,周镜没法,只得哀声恳求师父:“我不掺和,但师父您可以啊。求您了师父,这事因徒儿而起,徒儿必须要救她。”
智敏拿他没法,自己也没办法见个小姑娘被这么多人欺负。戒刀丢给周镜,交代他一声西郊密林见就拧着门口最靠里的俩捕快的头破门而入。
周镜在密林等到师父已过子时。
月色全无,周镜全靠师父一贯惊天动地的脚步声辨认出来,跳下树来却只见师父一个人。
周镜惊了:“师父!阿蛮呢?”智敏白他一眼,耸了耸肩,原来阿蛮伏在他背上,智敏身形太阔,将阿蛮挡得严严实实。周镜不好意思笑笑,问师父:“咱们去哪?”
智敏上前阔步走,只叫周镜跟上。往林里深了走不过二里,就见影影绰绰有灯火浮动。
周镜啧啧称奇,没想到这老林里还别有洞天,又见师父作态平常,想必就是师父这些日子一直谋划的事了,周镜闭嘴不再作声。
走近发现是座破庙,庙前还支着茅棚、架着锅,看起来像是不少人的聚集处。
周镜跟着师父进了庙,庙里四处睡着的竟是些难民。一些人起夜见了智敏一行人,十分恭敬向智敏行礼,嘴里也是尊着大师。智敏回礼,并不多寒暄,带着周镜寻了处背风的角落,将阿蛮轻放在草垛上。
草垛上的阿蛮外衣已成缕状飘着,肩上的血染红了大半边身子。无声无息地躺着,面色惨白。
“我给这姑娘清一下伤口,你去西边野径上采点艾草来。”智敏吩咐,回过头见周镜还在呆立,再问,“艾草?艾草认不认识?”
“哦哦,认识的师父,我这就去。”周镜收回目光往外走。智敏叹气,回转身后发现阿蛮已经醒了,一双眼正盯着他。
见她半天不开口,智敏自己主动打破僵局。“小姑娘醒了?”
阿蛮撑着胳膊坐起来道谢:“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不用谢我,谢那个你前天一剑捅穿的傻小子吧。”智敏张嘴就开损。
阿蛮沉默半晌后开口:“抱歉前辈,和您的徒弟……”智敏打断她:“无事无事,老和尚就爱说笑。那小子技不如人能怪谁呢。”说完便笑眯眯要扶阿蛮躺下,阿蛮推拒,说自己不过是外伤,不劳他们费心照顾了。
等周镜再回到庙里,阿蛮早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