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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六 贺州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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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进了房都还是觉得莫名,周镜这厮又打什么主意,下次动手非得先挖他眼睛。
手里还捏着他递来的帕子,阿蛮打开,是块玉牌。玉牌玉质通透,并无繁缛雕饰,只中间纂了个雨字。
周镜手里有听雨令?只一瞬,阿蛮便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这次的买主,是周镜。可阿蛮还是想不通,周镜能以一柄扇子在她手下过这么多招,还能单独逃脱衙役的围捕,何必多此一举买凶杀人。徒生事端的买卖。
阿蛮长这么大,没和勋爵公子哥有过刀剑外的接触,想不通也不愿再想,吹灭房中灯便安然睡下。
果不其然,第二日先按捺不住是周镜。一大早便敲开阿蛮的门说是有要事相商,阿蛮每日例行的晨定被他吵个不停,大步走向房门把剑插向门框。“一大早赶上门来送死是吧?”
周镜还是不管不顾,推着阿蛮就往屋内走:“好阿蛮,我可是趁着我师父出去办事来找你,你再耐心听我说几个字。”阿蛮避开他的触碰,走到桌边踢给他一张凳子坐下,“你最好是有要事。”
周镜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咂摸了几口再开口道:“既然蛮主心急,我也不必再打太极。”瞥了眼阿蛮并无讶然,撇撇嘴再道:“阿蛮想必知道了,这次的买主是我。但我这桩生意不便让我师父知晓,所以还请蛮主就当不知道这回事。”
阿蛮幽幽探他一眼,不语。周镜再赔笑道:“我知晓贵阁有条规矩就是拿着听雨令的便是贵人,贵人相求,蛮主应当不会拒绝吧?”阿蛮垂下眼,只看着茶盏里的浮沫,开口:“那贵人先说说这些天跟踪我的事?”
周镜见状有戏,笑逐颜开地便噼里啪啦倒出来:“我只道这听雨阁易首,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娃娃。在这客栈里等了这么些天,就来了小姑娘,哎呦,那我能不好奇吗!所以我就暗地里跟着你,想看看这蛮主的功力究竟有多高深。二来呢,我好歹也是花了这么多钱,想跟着你看看那狗县令被手刃的场面也不过分吧?”
阿蛮对他的说辞不置一语,走到窗边抬着下巴问周镜:“那几个小乞儿,是你让他们每天守在我窗前的?”周镜讪笑:“果然逃不过蛮主慧眼。但我只是让他们盯着你何时出门,方便我跟着你去,其他什么都没交代。”
“贵人做事,我自然不敢多言。不过我做事,也还望贵人不要插手。不然,”阿蛮话锋一转,对他和气笑笑,“届时贵人手里没这听雨令了,说不定身上会多几个孔。”
周镜讪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只要蛮主把这桩生意对我师父保密,我绝对再也不跟着蛮主了。”
“可以,这桩生意我会在两天内了结。贵人,不送。”阿蛮直接下了逐客令,周镜十分听话地退出去,还轻手为她关好了门。
回房后周镜便全身瘫软在床,左肩的伤一直在隐隐作痛,还要时刻提防师父回来的行踪,实在是心力交瘁。
闭目小憩一会竟就直接睡着了,再睁眼看见自家师父正坐在桌前擦着那把戒刀。
“醒了?”周镜听见师父问。“醒了,师父,您的事办完了?”周镜下床,走到桌边坐下。
师父只睨他一眼:“对我的事穷追猛打,自己的事倒是只字不提。”周镜忙不迭赔笑:“我哪敢有事背着师父,师父只管问好了。”
“那我问你,”师父开口,“那个姑娘你怎么招惹上的?”“这客栈里这些天就我和她两个人,想不认识都难啊。昨天逗逗她抢了她的佩玉,她下手还挺狠。”周镜说完捂捂肩,夸张地长吸了口气。
周镜六岁那年陪家中女眷到琦山寺进香,碰巧遇到智敏和尚游历至此。刚打照面智敏和尚就向周府一干人等大赞周镜慧根独具,若是随他学艺,以后定能独步武林。主母只觉好笑,道过谢后并未把这酒肉和尚放在心上。
谁知几日后潜伏在京的龟兹刺客劫走了周镜欲做人质,正值周府满门女眷慌乱无措,成天跟着周镜行踪的智敏不费一兵一卒,直捣刺客老巢将周镜救出,于是当晚就在主母主持下敬了智敏这拜师茶。
周镜拜师不过月余,智敏就带他离了京。四方游历至今已十年,周镜早就从那个还要师父背的乖娃娃长成了背着师父做事的坏坯。
智敏嗤笑,吐了口茶沫子:“你当我还醉着呢?那姑娘下手可是奔着捅死你去的,你莫不是抢了她情郎的玉?”周镜惊叹:“师父果然风流,一眼就看穿了姑娘家的心思,鸾儿还怎么都想不透这姑娘为何下这么狠手呢。”
智敏早已习惯了周镜这张满天飞的嘴,也懒得和他计较,只提点一句:“你也大了,我这老和尚管不动你。但是你可给我记好了,当初离京答应了你亲娘什么事。”
周镜听完这话规规矩矩给师父斟了盏茶,又恭敬奉上,“娘亲嘱托,师父训诫,鸾儿莫不敢忘,此生绝不招惹朝堂之事。”
智敏满意点点头,嘱咐他躺着好好养伤,自己又复出门不知去向。
周镜这个人,吃穿用度一应要最好的,这么多年浸润在金银细软里养就了一张贵公子的表,里子却是个糙得不行的坏坯。但坏坯坏亦有道,刚被师父耳提面命还是能消停一晚上,周镜自觉两边都安排得非常妥当,安然躺床睡去。
亥时梆子刚响,周镜就被窗户声响弄醒,以为是师父回来就没去在意。及下床起夜,一睁眼却被吓得尿意全无——窗格上俨然立着个人头,烛灯幽幽映照下,还在往下滴答滴答渗着血。
周镜醒醒神,再复睁眼,那确实就是个刚离了主的人头,不是幻象。肥头大耳的,还有几分眼熟,周镜离近了瞧着,竟是那朱县令的项上人头。这下可明白了,定是阿蛮今夜动了手,还给他这雇主送礼来了。
可怎么处置这份大礼还挺棘手,师父回来看见了更是没法交代。周镜想了想,把人头用布包了包,还是决定出门一趟。
临贺城外往西五六里地有块密林,周镜刚和师父到此地就觉得这是块藏尸的好去处,没想到今次真的能用上。今夜月色全无,树林重重掩映下更是密不透光,周镜摸着黑挖坑又填土,实在是费了不小的功夫。
处理完这份大礼周镜便忙着往回赶,不然师父回来不见他人又得挨训。行路到一半,突然回身朝身后树冠飞扇出手,扇子没入枝叶间,惊起一窝小雀。周镜些许纳闷,自己太惊弓之鸟了不成?又踱步往那树下去,这扇子用着还挺趁手,他得捡回来。
及至树下,周镜抬首望,扇子横插进树杈间,上头就是个鸟窝,大鸟正围着窝璇飞叽喳个不停。周镜给大鸟道了声歉,三两步跃起攀上树摘下纸扇。
虽是纸扇,这扇骨却是铁桦制成,刀劈不烂火烧不燃,是年前和师父在北辽市集寻来的。周镜展扇满意地摆了摆,转身却被一把戒刀当头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