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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五 贺州副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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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重,一更暮鼓敲后,除了成堆的难民蜷在街边挨过长夜,便只有更夫提着梆子走街串巷。
本是将人送走后早早歇下的阿蛮,此刻却出现在临贺府衙门的房顶上。
阿蛮问及掌柜知晓县令朱老爷并未辟府另居,就住在官衙。
看着是个清廉的做派,实际上这做派不过是故意做出来晃人眼,搏个清廉的名声。
衙内四下无人,也无衙役巡守,阿蛮从二堂墙后翻身而下,如入无人之境。
三堂便是朱老爷居所,不过一个正堂与左右两个跨院,在外看来无甚特殊。阿蛮轻身一跃上了左院屋顶,揭开一块石瓦,屋内别有洞天。
只见那朱老爷与一美姬醉卧正中,身下是一张足纳下两人的美人榻,美人榻不足为奇,紫檀木的用材却令人咋舌。
奢靡若青玉案,阿蛮都只见他用过一张紫木檀平头案而已。仅视此美人榻,朱老爷财力可见一斑。
阿蛮轻放下瓦片,飞身往西侧班房去。房内不过寥寥六七人,近日城内多流民,多数衙役都在外当差。阿蛮略一思量了自己从这几只鱼虾中全身而退的概率,转头就奔三堂而去。
屋内还有朱老爷的一位美姬,阿蛮并不欲伤她性命,抽出怀中黑纱蒙面准备跃入房中时,突听得墙下一声细响。
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黑影越过墙头,径直而去;阿蛮提脚便追,追了不到一里地就失了那黑影的踪迹,想来是个轻功上乘之人。
今夜计划既已被打乱,这突然出现的黑影身份也让人捉摸不透,阿蛮索性便转道回了客栈,打算明日与掌柜多探听点消息再来。
一路上疾行,终落到客栈房脊上时,发现房顶却还有个人。阿蛮定睛一看,竟是那周镜。
周镜见来人,举起酒壶粲然一笑,向她遥祝;“月色甚美,既有缘聚此赏月,阿蛮何不与在下共饮一杯?”
阿蛮无言,翻下房梁准备走人,周镜再度开口留她:“别急着走嘛,今夜月色着实迷人,刚有位兄台从那前屋顶上掠过,阿蛮你后脚就来了。你说是不是很热闹?”阿蛮停住脚:“那人什么模样?”周镜两眼在她身上打了个转,笑说:“跟阿蛮你一般梁上君子的打扮。”“除此之外呢?”“夜色这么深,我哪里看得真切呢。”再答还是那副嬉皮脸,阿蛮不再理他,看了看头顶大若银盘的月亮,对他意味深长地笑笑便翻下房梁。
第二日一早,阿蛮下楼吃早点时周镜已坐在大堂中间,还是那副白衣胜雪翩翩公子的模样,阿蛮看着就头疼,转身便往楼上走。周镜见她一转头又开始嚷嚷:“阿蛮早啊,早饭用过了吗?”
“不劳您费心。”
“关于昨晚的事,我好像想起点什么。阿蛮何不赏脸陪我吃点,我好跟你说道说道。”“昨晚的事我没什么兴趣,周公子请便吧。”冷不丁又吃了颗钉子,周镜好像从不会发恼,只笑眯眯道声好,专注起眼前那碗粥来。
阿蛮回房后也无心再用饭,盘腿坐于榻上调息。几息后外面已晴方大好,日头直直地射进窗槅。阿蛮起身合窗,一眼看见了街对面那袭白衣,周镜又与那小乞儿混在一起。
打从来临贺第一天见到周镜与街边小乞儿混在一处阿蛮便疑心他,这么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天天和乞儿打交道就算了,又这么恰好与她同住一家客栈,身份定然不简单。
不过阿蛮目前还琢磨不出这人的目的,与其处处避开不如将他放在视线内。一个纨绔,还能在我眼皮底下翻出浪来?阿蛮冷笑,见窗外那人还在和乞儿笑眯眯说着什么,她索性合上窗,眼不见心不烦。
当晚阿蛮叮嘱掌柜盯紧周镜后便再次造访临贺府衙。
府衙与昨日阿蛮来时并无二致,除了灯火比寻常人家亮点,仍无衙役巡守。阿蛮奔三堂而去后却未有动作,从堂上掠下跳进了后花园,寻了处院角隐着。
果不其然,不过一盏茶时间便有黑影跃上正堂屋顶,随即又在屋顶蛰伏不动。
上钩了,阿蛮勾唇,隐着身形径直往死牢去,死牢前倒是成对狱卒把守,毫不含糊。阿蛮现身就往牢门冲,两队狱卒戒严,抄起长刀对付不速之客。阿蛮不欲多纠缠,与排头两个小卒子交手后便飞身往墙上去。一路起起落落,在后花园溜了狱卒一大圈后往三堂上去。
上房便与黑影打了个照面,黑影像是没料到她此时现身,步伐凌乱着转身就要跑。阿蛮哪肯放过,上前也不伸手,只攻他下路,让他的步伐再乱上一乱。黑影踉跄着退了几步,刚在檐边稳住身形,只听咔一声脆响,阿蛮将手里碎瓦晃了晃,心情大好地补了一脚送他下房。
黑影随即陷入与狱卒的缠斗,阿蛮也不再多留,脚尖轻点离开此地。
周镜再回到客栈已是三更过了,死牢的动静把在外巡逻的衙役都招了回来,人一多着实有点难缠。扒开窗户刚准备进屋,脚下天井暗处慢悠悠踱出一个人来,“周兄这么晚扒窗,去做梁上君子了?”
是阿蛮,周镜索性不与她再装。轻快跃下窗沿,站在阿蛮面前粲然一笑:“阿蛮早猜到是我了?”
阿蛮从鼻孔出了个气音,提剑就往他脖子上架,“少废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生周镜,单字鸾,京城人氏。家中尚有……”脖子上的剑又抵进几分,已然见血。见他还是插科打诨,阿蛮不欲与他多废话,身份不明的祸患,杀了便是。
周镜也瞧出阿蛮动真格了,掏出随身折扇去格挡。阿蛮提剑再刺,逼得他连连后退,身前人却是一点喘息机会都不给,挑剑又往他头上砍。
阿蛮的身法和她这个人的名字一样,蛮不讲理。周镜一把纸扇舞的只剩残影,饶是这般也被逼得左支右绌,破绽百出,十招不到已被踩在脚底。
仰面卧地,周镜还来不及喘息,肩骨就被捅了个对穿,直接被钉死在地上。
阿蛮睥睨着脚下之人:“最后一次问你,什么身份、跟着我干什么?不好好答就留着去跟阎王插科打诨吧。”周镜面上肃然,嘴里边答着好边伸手进衣襟里掏。
阿蛮没等看清掏出来个什么,就觉背后杀气袭来。径直从周镜身上弹开,飞速转身去挡。来人使的是刀,吭呲一声与疏雪迸出火花。
阿蛮向后撤半步稳住身形,握了握发麻的虎口,这才看清来人。眼前人须发尽白,脸上乱糟糟,身上也穿一袭破旧僧袍,一双眼却是目光如炬。刀从手里飞出直插在阿蛮脚边,人是一寸不让挡在周镜身前。
“躺地上睡着了?起来。”这是对周镜说。周镜捂着半边肩膀从地上支起身子,笑道:“师父你再不来,徒儿可就要去见阎王咯。”“话这么多,阎王都不见得收你。”来人一把搀起周镜,再到阿蛮跟前拔起那把戒刀,问:“那姑娘,这劣徒老朽就自己带回去管教了?”
脚尖前的刀已是训诫,阿蛮自知不敌,主动收了剑,对两人作揖:“前辈请。”周镜被带着慢慢往阿蛮面前走过,不过一步开外,又回过头来递给阿蛮一方帕子,嘴里说着:“阿蛮姑娘别生气,抢了你的东西我还你就是。”眼睛却是对着阿蛮眨了又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