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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不为他知的过去 向家是坐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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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家是坐落在碧玺湾——一个远离喧闹市区的、山水环绕的别墅区。这栋三层小别墅平时只有向爸爸在家。向雨和向雪在外地读大学,哥哥读临床医学专业,今年大五,妹妹读新闻学,刚好大一。他们两个人只有长假才回家。而向阳住校,只有周末才在,家里平时没人,也就没有请阿姨在家做饭,平日的清洁工作会有专门的家政服务定期上门。
当向盛知道小儿子今晚回家时,便早早下班买菜回家做饭。结果一回家就看到向阳在倒腾新手机。“怎么买新手机了?”
“有点事,最近在学校要带着手机,先和你说一下。”向阳打算旧的照例交回给班主任,把新的藏在宿舍里,这样每天都可以和林信保持联系,把握他的情况,降低接近的难度。
“……”向盛无语地看着儿子,想了想,说:“是我平时太宠你了吗?违反校规的事情你这么理直气壮和我说。”
“是你知道我做事向来有分寸。”向阳抬起头看着爸爸。认真坚定的眼神让向盛一时心软,他说:“那行,出事自己兜着。”
等向盛做好饭,向阳早已弄好新手机。父子俩坐在餐桌边,一边吃一边聊起来。向阳问起爸爸的追求进度,本意是关心一下,谁知正好关心到心坎上。只见爸爸叹了口气,停下夹菜的动作:“哪有什么进度,本来想多和她说话博点好感,结果前几天她儿子生病住院,她请假一边照顾儿子一边工作,我看着心疼又不好说什么。今天她回公司了,身上的气压低得没有人敢和她多说一句话。”
“你这资本家太压榨员工了吧!怎么还让人在医院又照顾儿子又工作的?”向阳一边说一边心想,怎么这年头一个个生病住院?
“我没有!”向盛委屈地回应:“我和她说了不用急,等回来再做,她就是不听,说事情不能耽搁。我哪里拦得住?”
“你可以安排别人做吧?不对,等等。”向阳好像想起来什么。他依稀记得当初盛云就投融资总监入职一事特地发布新闻公告,示意有投行王牌林清羽的加盟盛云上市指日可待。而下午班主任查阅林信家地址时,他站在电脑旁瞥见林信的紧急联系人一栏里,正是写着林清羽。“我去!难怪当时觉得这名字眼熟。”
在一旁的向盛感到莫名其妙。“小阳,你说什么呢?”
“你追的那个人是叫林清羽吗?”
“是啊。”向盛一脸疑惑地看着儿子,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问起清羽的名字。
“今天我去看望生病的同学。”向阳顿了顿,“他叫林信,就是她儿子。”
父子俩四目相对,空气在一瞬间停止流转。向盛对林清羽的个人资料早就烂熟于心,林信确实是她儿子的名字。从林清羽这几天的状态可以看出她非常疼爱自己的宝贝儿子,这样看来林信或许是突破口,如果向阳能够和他成为好朋友,他们俩家结成一家的概率就大大提高了。向阳则盘算着如果林清羽成为自己的后妈,那林信就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弟弟,即便他一时不接受傻夸是他,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和亲密的距离来修补彼此的感情。当然,他也听见爸爸打得叮当响的算盘声。
向阳率先开口:“我知道该怎么做,但必要时刻你得帮我。”
“没问题。 “向盛开心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 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我这段时间要住家里,老师那边就交给你了。”向阳理直气壮地说。
向盛不解地问:“这和林信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因为身体的原因走读,外宿可以更好接近他。”向阳瞥了爸爸一眼,“既然已经结盟,就要相信你的队友。对于林清羽做我后妈这件事,我的迫切心情不比你少一分。”
“行,但必须住家里。”
“没问题。”
向盛看了看儿子,眼神中光芒闪烁,神情严肃,不像是贪玩。再者,住在家里,他也玩不到哪里去,反而每天要早起去上学。突然心生疑惑,他怎么这么期望他和林清羽结婚?转念一想,一定是因为儿子懂事,体谅老父亲一人在家寂寞孤苦,所以才努力撮合!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一心想着如何亲近林信的向阳没有察觉到向盛心里乐开的花已经绽放在脸上。他琢磨着校外已经解决,校内要怎么做呢?忽而他想起韩子靖——他用一个月时间就收到林信的素描肖像画,傻夸与言言相识四年都未曾收到一幅。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得先和林信成为同桌。
寂静的道路两旁,树上欢跳的莺鸟啁啾不停,仿佛在为新一天的到来而歌唱。路面上凹凸不平的地方还残留些许浅水,是夜雨遗留的痕迹,车轮压过,没有溅起水花,徒留滋滋摩擦声。雨后晴天,白云格外轻盈地飘浮在天际,太阳将升未升,给天边染上一层金黄。向阳没有心情去欣赏车窗外的风景。可能是因彻夜辗转难眠,导致他有些烦躁,也可能是许久未曾这么早起,使他有些疲惫。他昏昏沉沉地倚靠椅背坐着,迷糊间脑海里依旧想着回校第一件事就是找老师调座位。
黎丽果断拒绝向阳的请求,他声称想要和林信多交流学习提高成绩,敏锐的直觉告诉她事情并不简单。她看着少年的眼睛,看出他眼里的焦急迫切,心里清楚向阳和其他高中生一样青涩朝气,率性张扬,但处事沉稳。这也是当初选他做班长的原因。既然他开口,必定是思虑再三仍觉得调座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黎丽无可奈何地说:“如果你不愿意坦白,这件事没得商量。”
少年沉默了许久,下定非常大的决心似的,说:“我可以坦白,但老师必须保密。”
“好,我答应你。”
向阳对老师简单讲述了那份在游戏里相遇相识相知的江湖情谊,他不知道她能否真的理解这份感情的珍贵,还是只当做少年意气一笑置之。或许对许多人来说,这不过是在虚拟的游戏里构建出的如梦般幻想的江湖侠义,与现实相隔天堑,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般不足为道,但对他来说,就算面对的是游戏用数据堆砌起来的建模,隔着网线,隔着无法破除的屏幕障碍,依旧能感受到对面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素未谋面,但真情实意。
然而,话音刚落的他还怀揣不安的心情时,却听到黎丽说,“没想到是你。”意料之外的回应让向阳惊讶不已,激动地问,”你是知道什么吗?“
黎丽沉默不语。向阳知道她的意思,连忙着急地说,“老师,你就告诉我吧,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不行。这是林信的私事。”黎丽神情严肃地说,“而且你也没有完全坦白。如果你们俩真的感情这么好,怎么你知道他是言言却不敢相认,还要搞这一出。”
“……”向阳一时语塞。“作为交换,你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虽然你说是林信的私事,那也是与我有关的事,我有权利知道的。”
向阳等了许久,没等到班主任点头。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就当她默许,便把班里的谣言和无形的欺凌都告诉她,包括自己因为偏见而不作为放任事态发展。黎丽听完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她一直觉得班里的氛围算是不错,学习氛围浓厚,同学间也和睦友爱,虽然也有上课开小差、迟到、成绩偏科等等问题,但都是小问题,没有想到一群乖孩子反而整出霸凌排挤。是她过于信任这群孩子,也是她疏忽大意了。她为自己的失察感到自责。
“老师,我知道你对我一定很失望。我已经知道错了,也希望能够尽快弥补过失。现在你能把知道的告诉我吗?”向阳问。
“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先说答不答应?”
“好,我答应。”向阳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犹豫的机会。
黎丽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说:“林信是上学期末做的胃癌手术,当初办理转学手续的时候,考虑到他的身体因素和上学期没有完全学完的情况,学校建议他留级高一,但他坚持要升读高二,他妈妈跟学校交涉好久,最终确定做入学测试,以成绩做定论。当时他身体很虚弱,只能每天考一科,却用将近满分的成绩说服了学校管理层。后来他妈妈告诉我,他坚持要读高二是因为和一个游戏认识的朋友约定一起考Q大,如果留级他就不能和朋友一起高考。”
向阳觉得有一把利刃往自己心上狠狠扎下去。
“如果不是这个朋友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他何苦这么为难自己?身体还没有恢复多少就天天来学校上课,就怕休学管理层会有意见,觉得他跟不上课程又要留级。“黎丽说着,柔和的语气突然锐利起来,”所以,我要你答应的事情,第一是对我说的事情保密,第二是在高考前不可以让他知道你就是那个人。”
“为什么不可以?”向阳不解。
“林信在小学到初中一直遭受校园霸凌。 “常年和逻辑、数字、符号打交道的黎丽一直觉得自己是挺理性的人,但一想到这个可怜的孩子,忍不住地心疼,眼眶不禁红了起来,”从小到大,被辱骂,被欺负,一直到初三他忍无可忍奋起反抗,闹到学校叫家长,他妈妈才发现他身上到处是伤痕,新伤叠旧伤。你能想象那个场景吗?无声的孤立不比打骂有形,那是凌迟的刀子,一刀刀割在心上,而你也是持刀人。你觉得他知道了,他能承受得住这个打击吗?”
向阳觉得老师的话也像是凌迟的刀子,一刀刀割在他心上,疼得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忘记了周遭的一切,世界变成一片虚无的空白,只剩下一个身形纤弱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眼神清冷,脸色苍白,逐渐远离,他想要追却被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渐渐地,少年的身体一点点消散,散落出来的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远,消失不见。
“向阳!向阳!”黎丽的叫唤使向阳回过神,“你听到我说的没有?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我知道了。”向阳有气无力地说,仿佛整个人被抽空了。
当向阳走出办公室时,发现天又下起大雨了。他站在走廊边,伸出手,雨水打在手掌心上,又湿又冷。他想起上周那场雨,在他眼里是那么微小不足畏惧的雨,落在言言身上,可能比现在这个还要湿冷吧。就像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背后议论,那些他不以为然的猜疑眼神,在言言心里,可能比泰山还要压得喘不过气吧。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伤他这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