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Channnnn

12、第12章 尝试 黎丽没有想

　　黎丽没有想到向阳会提出要去林信家看望他，虽然作为班长关心生病的同学也合乎情理，但平日里没有听过或者见过他们两个有交集。她问向阳：“怎么突然这么关心同学？”
　　“关心同学是班长职责所在。”向阳说，“你之前也叮嘱过多照顾他。”
　　“但一般都是由老师去探望病人的。”黎丽故意逗他。
　　“那我跟你一起去。”
　　黎丽看着眼前少年坚定的眼神，看来不是闹着玩，便松口：“我女儿还等着我放学回去陪她过生日呢。”
　　“小天使的生日不能没有你。”向阳说，“林信就交给我吧，一定不负重托。”
　　向阳得到班主任的同意后，一放学立刻出校到路边的手机店里买了张SIM卡，再到商场买了两箱牛奶，最后打车直奔林信家。林信家离学校只有三个公交车站的距离，打车十分钟就到了。向阳猜想是林妈妈为了孩子上下学方便才买的房。这地段的房价在全市算是高价位的，属于极盛时期已过的老CBD，仍算繁华，优质教育和医疗资源聚集，基本上都是学位房。林妈妈一个人挣钱养家能在滨城买下这么好的房子，必然是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她把时间精力都扑在事业上，不能兼顾家庭，也只能林信留在老家让外婆照顾。但她可能不知道，当向阳认识林信时，外婆就已年迈不能自理，需要林信的照顾。
　　这座小区是季氏房产十年前开发的，以城市花园作为卖点，绿化风景做得不错，楼房样式也算新潮。当然，最重要的是物业管理水平高。季氏旗下的产业都是由自家物业公司管理，是出了名的服务到位、保障安全。向阳一边在小区门口用新号码给林信打电话，一边庆幸自己买的国产手机能够双卡双待。对方预料之中地没有接听，他只能转身找小区保安，报上具体房号，说自己是班长，来探望生病的同学。保安看着他拎着两箱牛奶不像假的，但还是打内线电话跟业主确认并登记向阳的个人信息后才放人进去。
　　林信家在三楼，向阳一眼就认出来开门的是徐姨，看上去五十来岁，皮肤黧黑，有些花白的头发盘在后面，笑容亲切地招呼他进门。向阳礼貌地说：“阿姨你好，我是林信的班长向阳，代表班级来看看他。”
　　“哎呦，你们班级真好。你也好，人又帅又礼貌，快进屋吧。”徐姨往后退了一步，侧着身子，让出路来。“你先在沙发上坐会，小信在房间里，我去叫他。”
　　“阿姨，我这牛奶该放哪里？”向阳将手中的牛奶提高起来，向徐姨示意。
　　“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这多破费。”
　　“应该的，钱从班费出的，不碍事。”
　　“那你给我吧，我给放厨房。”徐姨说着伸手想接过牛奶。
　　“别，这牛奶沉，厨房在哪？我拎过去吧。”
　　徐姨连夸向阳是个好孩子，一边领着他往厨房走。向阳把牛奶放好，就回客厅沙发上一边坐等一边观察房子的布局。这是一套板型很正的三室两厅，装修是欧式简约风格，南北通透，客厅连着大阳台，阳台上种着不少花花草草。向阳知道这些花草平日里都是林信在照料。国庆期间林信分株的多肉长出新叶子，开心地拍给他看，说一窝八胎，都很健康，还用八卦给他们取名，一乾二坤三震四巽五坎六离七艮八兑。想到这，他很想去看看八个宝宝长得怎么样，但不能随意走动。又想到一会要见到林信，心就不受控制地加速，紧张得手心逐渐冒汗，夹杂着期待和欣喜的心情。
　　林信的房间门打开了，徐姨走出来，一脸歉意，对向阳说：“不好意思，小信还睡着。”
　　向阳连忙说没事。
　　“他病着应该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向阳踏出门后，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折回来，低着头倚靠着墙，好像在思考什么。只见拿出手机给言言发消息：今天有没有好点？
　　很快他就收到言言的回复：嗯嗯，你今天回家了吗？
　　林信不是还没有醒，只是向阳不值得他醒。向阳内心五味杂陈，为自己是傻夸感到开心，又为自己是向阳感到难过。
　　向阳苦笑了一下，回复：马上回去。
　　言言：我想明天回去上课，但我妈和徐姨都不同意。
　　向阳：我也不同意。
　　言言：好吧。那我过两天再去。
　　向阳：你总是逞强，会让关心你的人难过的。
　　言言：知道了。不过，有个奇怪的事，刚刚班长突然来家里关心我。
　　向阳看到言言提到自己，脑海里立刻警铃大作，努力挽回自己的形象：那你班长人挺不错。
　　言言：为什么这么说？
　　向婆卖瓜，不带脸红的：他这么关心同学，都到家里探望了，是个好班长。
　　言言：可我觉得怪怪的。
　　向阳：哪里怪？
　　言言：说不出来。有点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向阳的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问：他是欺负你了吗？
　　言言：也不算欺负吧。
　　手机屏幕上聊天框里最后一句有些晃眼，那六个字仿佛会跳动，晃得向阳失了神。他扪心自问，我欺负过林信吗？忽然，他想起不久前讨论过的校园霸凌问题。大约一个月前，F市有个学生因在校离奇死亡而备受关注，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他杀或是自杀的议论声不断，经过警方的调查最终判定是自杀，而死者背后遭受校园霸凌的事情也被曝光。当时游戏帮会里也对这件事议论纷纷，有的人说目睹过校园霸凌当不敢伸出援手，有的人谴责学校老师不作为，有的人斥骂欺凌他人的学生，有的人心疼被欺凌得满是伤痕的死者。当时言言说，这些是大家能看到的校园霸凌，有痕迹有伤疤，都没有人能阻止，可还有看不到的欺凌，被同学无声无息地孤立排挤，不会被发现，更不会被拯救。
　　“当时他说的是自己吗？”倚靠着墙的少年喃喃自语，想起班里的流言，想起自己的偏见与怀疑，想起自己的不作为，那一瞬间他很想抽自己一巴掌——原来这也是霸凌。
　　老天爷不带这么开玩笑的。向阳心心念念高考后可以在言言身边保护他，结果现在自己却是欺负他的人。操。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
　　那他就是个大坏蛋——向阳点击发送信息后立刻又后悔，想撤回，却已收到对方的回应：也没那么坏。
　　他仿佛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