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在想……》三千觋

60、六十，哭出来

　　阿满打开门锁，光线瞬间侵占整个房间，小粒微尘悬浮在空气中无规则运动着，使死气沉沉的房间鲜活起来。
　　贾子寒坐在墙角，手臂毫无生气地耷拉在身体两侧，头低垂着，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表示，一副颓然的表情。
　　阿满走上前，蹲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喂，贾子寒。”他抬起他的头，那双眸子无神地望着他，好似在瞳孔上遮了一层白纱。
　　“还好么？”
　　没有反应，一动不动，好像他只是一具玩偶。
　　阿满小小地吃了一惊，贾子寒的自闭令他感到迷茫困惑，他本以为，他会笑着说：“终于把我放了啊。”
　　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这么认为。
　　这个人的心理有不为人知的脆弱吧，虽然他看起来很坚强……他看着贾子寒默默地想，然后看到那张消瘦的脸，忽然又觉得自己很愚蠢，这个人的表面明明就是那么的软弱……
　　他把他托起来，“没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他失误地以为三天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可是很明显他错了，贾子寒被人为的强迫隔离起来，经过三天，他自己开始把自己隔离于世，给自己设立心理屏障。
　　黑房间对他所起的作用，竟然发挥了最大功效,那会是多么大的恐惧压迫感，使得他宁肯封闭自己的心来抵制外界，令他的内心不至崩溃？
　　阿满静静地思忖了片刻，在离开房间的时候，他将贾子寒放在床上躺下，贾子寒支起身子，坐了起来。
　　走出房间，他冲门外的白尘摇摇头，“他的状态不太好，现在先让他安静几分钟，之后把他带回自己的房间。”
　　“怎么？”白尘皱了皱眉，“他不是疯了吧。“
　　阿满浅笑，“现在还很难说，但确实有些精神失常，你进去看看他么？”
　　白尘挑眉，“他醒着么？”
　　阿满点头。
　　白尘转身就走，阿满拉住他，“这么无情无义，也就你做得出来，你在怕些什么？”
　　“我怕？”白尘冷哼一声，我有什么好怕？
　　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对贾子寒的心情除了酸楚还能留下什么？
　　他甩开他的手，“算了，见了也没什么话可说。”
　　阿满摇摇头，“贾子寒现在谁也不理，哪里还有可能跟你讲话，进去看看，也许只有你可以帮他也说不定。”
　　白尘冷笑，“为什么峰哥要把贾子寒放出来？”
　　“……干吗忽然问这个？”阿满楞了一下。
　　白尘没理他，走进屋里，房间比较昏暗，但并不足以严重影响视力，他看着坐在床上的贾子寒，坐在床边上，微微叹了口气，“喂，饿了吗？只有水和饼干，一定不喜欢吃吧，瞧你饿得这副鬼样子。”
　　“……”
　　“我知道我做得很过分，把你卷进这种事情来，如果可以，我会努力做所有我能做的事情，把你弄出去。当然，现在这样说或许你觉得是在敷衍你，那你就当我没有说过吧！不要抱太大希望。”他自嘲地微微咧嘴一笑，我到底还能做什么呢？
　　“……”
　　“其实那天就想这样说，总之是出不去了，试着在这里活下来可好？虽然死了或许更好，可是好死不如赖活着，所以试着在这里生活下来，就算……”为了我。白尘停顿一下，发觉自己下面的话丝毫没有说服力，为了我。凭什么为了我？，“活得不愉快，也为了自己，好不好？”
　　“……”依旧是没有回答。
　　白尘微微侧目，看着贾子寒的脸，僵硬的冷漠，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什么也没有，如同橱窗里的时装模特般一张煞白的面具，千篇一律，令人生厌。
　　“喂”白尘心里开始惊慌，他见过贾子寒这个样子，但是那次至少他还懂得掉下眼泪来，而贾子寒现在，仿佛灵魂脱壳而出，只剩一具行尸走肉存活着。
　　他用力摁住他的肩膀剧烈地摇晃着，“贾子寒！”
　　“贾子寒你给我讲话！”
　　“贾子寒听到没有，跟我讲话！骂我啊！使劲骂我啊！说恨我啊！”
　　“贾子寒你个混蛋，再不讲话我可要打你了！”
　　白尘举起手掴了贾子寒一个耳光，贾子寒被打得脸侧到一边，眼神却依旧空洞，一句话也不说，面无表情。
　　死了……
　　白尘猛地弹跳了起来，贾子寒这个样子，比满身是伤的他还更接近死亡的模样，感觉好像已经死了，彻底死了。
　　“醒过来，不准你死，不准你死，听到了吗？你这个王八蛋！”求求你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为了我好不好，为了我醒过来，我知道我不配，我没有资格，可是，请你为了我，别这样贾子寒。
　　白尘猛地将贾子寒抱在怀里，就冲出房间，阿满挡在他面前，“喂，你抱着他去哪？”
　　白尘吼，“不关你事，滚！”
　　阿满让开，嘴角含着淡淡的笑。

　　“贾子寒！”
　　“贾子寒！”
　　“贾子寒！”
　　白尘一直不停地叫着，但是贾子寒毫无反应。
　　他把他放在浴缸里，将水温调到最高温，然后喷头冲着他身上冲。
　　滚烫的水砸在贾子寒身上，顿时腾起一片白雾，贾子寒的皮肤变得通红，他本能地往后退缩，眉头轻轻皱起。
　　“很好，还知道痛么？那么这个滋味呢？知道么？”白尘说着就把贾子寒的头发拽住往水里摁。
　　顿时，那个人开始挣扎，手攥住他压住他头的手腕，死死地，没有指甲的手指发白地颤抖着。
　　很难受么？死的滋味。
　　手腕开始隐隐作痛，他的手劲慢慢变轻，贾子寒的头使劲脱出水面，猛烈地咳嗽起来，伴随着干呕。
　　好难受，好难受……
　　“你妈妈说今天值夜班，所以早晨才能回来，叫你今天先去你外公家里。”老师跟他这样讲着。
　　贾子寒背着书包，心怀忐忑地走到外公家，天开始变阴。
　　他站在门边上不敢乱动，外公低着眸子俯视他，然后转过身，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他蹲在门外的院子里，双臂抱膝，天越来越暗，开始落下细雨来。
　　“子寒，你怎么在这？”
　　他抬起头，见到是外婆，“妈妈让我今天在这住一晚上，她值夜班。”
　　“怎么不进去？”
　　他咬了咬下唇，没说话。
　　顿时明白过来，深吸一口气，外婆推门走进去，拉着他，“来，进来。”
　　他低着头，使劲摇头。
　　放开他，外婆走进去，屋里传来争吵的声音，他通过微掩的门缝往里偷偷窥望，他看到外公怒不可遏的模样。
　　“不管如何，他只是个孩子，琪忻有什么不对，也不关子寒的事。”外婆说着推开门，“子寒，进来，外面雨下大了，别淋出病来。”
　　她发现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
　　贾子寒坐在屋檐下面，大雨打湿他的校服，他又饿又冷。
　　望着空旷的马路，希望可以尽快见到妈妈的身影，他眼睛一眨不眨，直到疲劳地睡了过去。
　　“子寒？”妈妈的声音，他忙睁开眼睛，扑上去。
　　“傻瓜，怎么坐在这里睡，手冻得都红了。”妈妈往他手上吹气，大手将他冰冷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包裹住轻轻揉搓，好温暖。
　　“走吧！”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贾子寒忽然大声哭出来，不是小声地哭，是在大声“哇哇”地哭，拼尽全力无法遏制地大哭。
　　“子寒？！”妈妈蹲下来，“子寒，别哭了，妈妈最喜欢看子寒笑，笑给妈妈看好不好？”她拂去儿子脸上的泪，眼里闪着泪光。
　　贾子寒抽噎着咬住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是他乖乖地没再掉下眼泪，而是翘起了唇角……
　　“贾子寒！”
　　“贾子寒！”
　　“贾子寒！”‘
　　白尘捧着他的脸，他被水雾笼罩的眸子里映出一张不清晰的脸。
　　“你哭了，贾子寒，你是不是在哭？贾子寒，回答我啊！”
　　贾子寒抬起手擦去眼角的潮湿，低下头，依旧咳嗽着。
　　“子寒，哭出来，喂，想哭是不是？为什么不哭出来？”白尘焦急地望着他。
　　可以哭吗？为什么不管怎样哭都没有人注意，没有人回应，哭，有用么？
　　“傻瓜！想哭就哭出来！傻瓜！”白尘把他的头压在自己的前胸，拍着他的后背，“哭出来，告诉我你还醒着，告诉我你还活着。”
　　『我还可以哭？！』
　　我还存在……而不是孤独一人
　　“白尘……学长？”他抬起头看他。
　　“喂，傻了？当然是我！”白尘皱眉。
　　抓紧白尘的衣服，贾子寒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猛地扎进白尘怀里，彻底地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止不住地涌出。
　　胸前的衬衣顿时一大片湿，白尘一惊，环住那个颤抖的肩膀，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真是哭得有够难看！衬衣彻底报废了，瞧这上面的眼泪鼻涕，受不了你，你真二十岁吗？”擦着他脸上的泪痕，白尘露出少有的笑容，贾子寒抽噎着，全身被水浸透，棉布白衣变得近乎透明，贴在他身上，衬出他瘦弱的体形，显得那么柔弱无助。
　　“对不起。”贾子寒的眼睛红红的，声音依旧发颤，充满委屈。
　　“没关系，没关系！”白尘生怕又惹哭这个家伙，“脱下衣服洗个热水澡，我马上把换洗衣服给你送过来。”他可不想再在这里停顿片刻，这景象让他心底的兽性大发。
　　贾子寒洗好澡穿了干净的衣服走出来，“白尘……”
　　“饿了吗？”白尘问。
　　贾子寒摇摇头，“有点困。”
　　“那你休息好了，我先回去了。”
　　贾子寒抬起头，嘴唇微微颤了颤，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又把头低下了。
　　白尘走出屋子，转身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贾子寒，“贾子寒？”
　　贾子寒再次仰起头。
　　“怎么了？身体抖成这样？”白尘走上前，抱住他。
　　“不想让你走，我好怕。”贾子寒哭出来，抓住他的衣服，死死地，“留下来陪我好么？求求你。”
　　“……”白尘苦笑，他有不能留下的理由么？显然有！但显然，他也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于是他耸耸肩膀，“好吧，今天晚上我留下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