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在想……》三千觋

59、五十九，黑房间

　　贾子寒被人架到一个空房间中，然后门毫不留情地锁上了。
　　他打量四周，是没有窗户的黑房间，且墙上的材料是吸声棉板，一盏白炽灯蒙着灰尘在房间正中亮着，抽风机在角落处嗡嗡作响。
　　他叹了口气，平躺在床上。
　　安静的房间，连风声都没有，仿佛与世隔绝，他盯着天花板，楞了半晌，发觉抽风机的声音变得异乎寻常了。
　　翻了个身子，趴在床上，捂住肚子，“要在这里呆一辈子么？”他往头顶望了望，“好饿啊～”
　　不知何时贾子寒睡着了，全身纹丝不动，头发顺从地贴在脸颊上，均匀的呼吸，胸口轻轻起伏，如同一只冬眠的熊，尽量保护着屯积在体内仅有的力量。
　　白炽灯猛地熄灭了。
　　而贾子寒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睁开眼睛，虽然他看似睡得很熟。
　　抓抓头发，他支起身子，因为没有光源，周围一片漆黑，他甚至感觉不到周边任何事物的存在。自己坐在柔软的床垫上，脚可以触到地板，那么他所能确认存在的事物就是床和地板，其他都是虚空。
　　他跳下床，凭着记忆往前走，在他的记忆里床边有一把木椅，有红色皮质靠背的那种。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延伸，慢慢轻探过去，指尖碰到一个实物，光滑坚实的感触，却有些细微的摩擦，并且不是很凉，十分接近自己的体温。
　　他的手指往实物的中间游移，比起涂了清漆的木支架的光滑，皮子的触感略微发涩，却十分柔软富有弹性，手放在上面瞬间开始变热，导致手心微微泛潮。
　　果然是那把椅子，它存在在这里，即使他看不到。
　　他笑着坐上去，对确认这样的存在感莫名的欣喜起来。
　　忽然笑容凝固住，他皱了皱眉，站了起来，转过身。
　　瞪大了眼睛，他在一片漆黑中沉默着。
　　什么也看不到，无休止的黑，压抑沉寂的黑，什么都看不到……
　　『我认为，这把椅子的椅背是红色的，因为这把椅子和我刚刚见到的那把椅子有着同样的材料结构。』
　　视觉感官与触觉感观的推导转换，却并不完美。
　　他忽然俯下身子，手按住椅面，手上有切实的触感。
　　『还在这里，这把椅子，依然还存在。』
　　依然？
　　贾子寒笑出来，自嘲地笑，他微微偏过头，注视着侧边的什么。
　　『那张刚刚睡过的床还存在么？』
　　他走过去，触摸，感觉，确认。
　　『存在，是原来的那张床么？』
　　应该是……
　　耳畔依旧是抽风机巨大的轰鸣声，越来越大的轰鸣声……

　　贾子寒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着光明的来临。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他想现在可能正是深夜，所以灯才会熄灭。
　　他无法确认时间，睡眠令他对时间产生模糊感，令他对现在的时间毫无头绪。
　　他就睁着眼睛平躺在床上，注视着白炽灯的位置，希望它可以快些恢复工作。
　　“一，二，三，四，五，六……”抽风机每发出一次声音他便数一个数字，以六十为一个单位，循环往复。
　　数了好久，相当久的一段时间，至少作为他这么认为着。
　　“三十七……”他等着，风机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张张嘴，把“三十八”吞进肚子里，静候着三十七的那声嗡响。
　　“嗡——”终于听到了。
　　他皱了皱眉，等了片刻，再等了片刻，“三……十……”什么声音都没有。
　　自己数数的节奏加快了么？为什么感觉每次的间隔时间都在拉长？
　　“嗡——”，“八！”他喊出来，好似一位坐在延误火车上迫不及待的乘客听到鸣笛一样释然。
　　他忽然感到十分累。
　　『下次要等待多久才能听到声音呢？』
　　未知。
　　他闭上眼睛，企图在黑暗中睡去，如同正常日行生物一直做的那样。
　　但是他毫无睡意。
　　贾子寒站起来，开始触摸周边的东西。这个时候，风机“嗡——”地又是一响。
　　他的周围全是黑暗，用视觉确认存在的功能已经丧失，他花了很久触摸每样东西的形状特征来认定它的视觉印象及功能用途，全是出于无聊。
　　有水，有食物，有独立卫生间，贾子寒发觉这里有可以让他维持生活的所有必需品。他喝了一点自来水，吃了两块饼干，慢慢咀嚼着，味道偏甜，他更喜欢咸苏打饼干。
　　此时风机“嗡——”地一响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迷茫地抬起头来，刚才的响声是被忽略了，还是这是第四十声？
　　『时间究竟过了多久？』
　　为什么还没有到早晨？
　　为什么灯还没亮？
　　他看看屋顶，那里一片漆黑，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白炽灯还在么？
　　他搬了那把椅背是皮革的木椅子放在他印象中白炽灯的正下方，踩上去，手在黑暗中向上摸索着。
　　他什么也没摸到……
　　心里一紧，他不动声色地往周围摸去。
　　『我可以确认在这之前它是存在的，也许只是记错了方位』
　　记错？还是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光滑的圆球状物体，不禁缓缓舒了口气。
　　完全的确认？
　　风机“嗡——”地一声响。

　　贾子寒靠着墙壁，坐在地上，闭着眸子，侧耳聆听。
　　现在几点了？是白天还是夜晚？
　　过了多久？是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
　　没有影像，没有时间，甚至什么都没有。
　　他有过这样的经历，视觉丧失，他什么也看不到。
　　白尘的影像浮现在脑海中，他搂住他，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白尘……学长”
　　“马上送你去医院，你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
　　那个他熟悉的声音，感应了他的存在，确认了他的认知。
　　可是现在，什么也没有。
　　如同一台电脑，只是在发出比特，却没有回应。
　　他触摸冰冷的墙壁，它到底是不是墙壁？它到底是不是存在？他的心里不停地问着。
　　也许它根本不存在，根本什么都没有。
　　有人能来告诉我么？告诉我我在哪里？现在什么时间，这里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还是说这是梦，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他忽然楞住，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不要跟那个家伙玩，他是个小野种呢！”
　　“离他远点，真恶心。”
　　小时候如同空气一般被彻底无视着，虽然明明存在。
　　『完全的确认？』
　　“子寒，我的宝贝～！”
　　“子寒，你真是笨笨笨死啦～”
　　“子寒，我们是朋友，不是么？”
　　“子寒，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不知道我一直到底在喜欢的人，原来是你。”
　　“子寒，这么约定好么？你恨我的时候，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这些，都是虚像？是虚像？是虚像？
　　『我作为我，真实么？存在么？』

　　阿满满脸笑意地敲门走进，“峰哥。”
　　“怎么了？”阿峰抬起眸子，“找我有事？”
　　“嗯，已经三天了，贾子寒该放出来了吧？还是说，峰哥已经把这号人物忘记了？”
　　“那小子？我不是说要关他在那里一辈子么？”
　　“这样关下去，不出一个月非死了不可。”
　　“可笑，我怕他死不成？”
　　“您是不怕，可是有人怕啊！”
　　“什么意思？”阿峰挑眉，“你来帮白尘那臭小子求情来了？”
　　阿满笑，“您还不了解我？我从来不做那种事情的。只是您这么做，对白尘对您都没有益处，不是么？”
　　“怎么说？”
　　“白尘这次回来，变了很多。好似对什么事情都淡然处之，默然接受，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个样子了。”
　　“那又如何？”
　　“对您来讲不会太无聊没趣了么？”阿满阴笑。
　　“你有什么办法把他变回来不成？”
　　阿满点头，“解铃还需系铃人。”
　　阿峰哈哈大笑起来，“阿满，看来感觉无聊没趣的人不止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