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在想……》三千觋

61、六十一，向往天空

　　贾子寒趴在床上，瞪着白尘，白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也看着他。
　　贾子寒问：“你不睡觉么？”
　　白尘摇摇头。
　　贾子寒往床边上凑了凑，“一起睡。”用的是肯定句。
　　白尘抬起手摸贾子寒的头，“你发烧了？”
　　额头凉凉的。
　　白尘坐到床上，平躺下来，鼻腔里有贾子寒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他把头撇向一边，不看贾子寒的脸。
　　“小的时候我就怕黑，生怕有一天忻姐抛下我不管，总是会做空无一人的梦。”贾子寒用手肘支着头，淡淡地说。白尘冷着脸沉沉地道：“你爷爷的到底还睡不睡？不是说困了吗？”
　　“因为你躺在旁边，所以我睡不着。”贾子寒直言不讳。
　　白尘腾地坐起来，瞪大眼睛，“你找死呢？”
　　贾子寒与他对视的眸子没有畏缩，反而俏皮地上翘。
　　白尘“啪”地拍他后背一下，重新躺下，语气无奈，“给你讲个故事听吧！”
　　“呃？”
　　“不是听故事都会睡着的吗？”
　　“……”
　　“到底要不要听！？”
　　“嗯。”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一直想上天空去看看……”
　　“……”贾子寒皱了皱眉。
　　白尘倒吸一口凉气，急躁地加快语速，“然后他想了很多办法，但是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就是上不去。后来他听说了一个传言，一个女孩会做风筝，可以做出很大很大的风筝，大得像一只巨鹰，风筝放起来，会将成片的房屋笼罩在阴影里。他于是拜访了那个女孩，讲明了来意。女孩被他的信念和执着所打动，答应了他的请求，但是她告诉他，做这样的风筝需要三年时间，他必须慢慢等待。于是他在女孩家里住了三年时间，女孩通宵达旦地制作风筝，终于三年后，风筝做好了。”
　　白尘用余光瞟了一眼贾子寒，贾子寒均匀的呼吸着，眸子微微阖着，身体斜靠着白尘的肩膀，微湿的头发刺得白尘的皮肤痒痒的。
　　“喂，睡着了？”白尘试探地问。
　　贾子寒没有回答，安静地靠着他。
　　白尘轻吐一口气，准备起身，可是最终他放弃了，贾子寒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臂。
　　看着贾子寒的睡脸，白尘觉得浑身起火，他吞了口口水，试图令自己保持冷静，“然后那个家伙决定乘着巨大的风筝飞上天空，他忽然觉得有些不舍，与女孩三年的时间，朝夕相处，他开始迷恋这个女孩。但是他还是飞了上去，迎接他一直向往的。之后不久他死了，掉进深谷里，风筝的侧翼被破坏了，人们发现他的尸体时，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刀……”
　　半晌沉默，白尘轻轻用手臂环住贾子寒的身子，“要是从来没有想过去做风筝该多好？”

　　贾子寒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几次朦胧中清醒过来，疲惫又让他再次昏睡过去。他感到身边传来的温暖，身不由己地往那里凑近，然后安然地进入下一个梦乡。
　　到达某个节点，他猛地惊醒，一瞬间睁开眼睛，疲惫一扫而光，张皇不安地眨动眸子，他发觉自己紧挨着白尘的前胸，如同浣熊一样搂着他，而白尘也双臂交错将他拢在自己怀中，两人紧密得如同团缩在一起的两条蛇，纠结缠绕。
　　顿时脸通红，贾子寒抬起头看白尘，白尘呼口气，“终于醒了？”
　　身子如同遭电击一般弹跳开去，贾子寒仓惶地坐了起来，“那个……那个……”他用力地抖动领口。
　　“真是睡神，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你是猪么？”白尘坐起来，揉揉酸痛的身体。
　　贾子寒一愣，“我睡了这么久么？”
　　“嗯。”白尘没好气地答。
　　确实感到精神好了许多，贾子寒低下头，白尘拍他，“去洗个澡，清醒清醒，我先回去了。”
　　“那个，昨天……”
　　“嗯？”
　　“后来呢？做风筝的事情，后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无聊的故事，有必要知道结尾么？”
　　“……”贾子寒闷着头没讲话。
　　“好吧好吧，”白尘伸了个懒腰，“后来风筝做成了，可是那个人留下了，没有飞到天空上去。”
　　贾子寒抬起头，“不是一直想上去看看么？”
　　“嗯，可是他改变他的想法了，有更重要的人使他留下来。”
　　“因为那个女孩？”
　　“聪明！”
　　“不会后悔么？那个人……不是一直都想去看看上面？”
　　“没什么好后悔的，这就是最美好的结局。”
　　“如果……”贾子寒喃喃地道，“如果那个女孩跟他一起飞到天空上去，这故事不是更完美么？他既可以飞到天上，又可以一直留在女孩的身边。”
　　白尘苦笑，缓缓摇头，“所以说，你总是把事情理想化，太过天真。”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是指这个？”
　　“不，更多时候鱼和熊掌两者其实皆不可得。有时甚至不单不可得，还付出极多，毫无回报。”
　　“在努力付出过后什么也得不到？”
　　“什么也得不到，两手空空。”
　　贾子寒撇了撇嘴，“为什么？”
　　“现实如此。”
　　贾子寒摇摇头，“不是指这个，为什么回到这里来，你。”
　　白尘一怔，“干吗忽然问这事？”
　　“是因为我么？因为我说的话才退学，回到这里来，虽然这里是你最厌恶的地方。”
　　“这是谁告诉你的？”白尘微微眯起眸子，眼中闪着锐利的光。
　　“我想知道。”贾子寒毫不让步。
　　白尘摸摸他的头，转身离开，贾子寒在后面嚷，“白尘！”
　　白尘转过头，冲上来拉住他的领口，怒气冲冲地吼：“你他妈的知道我……”
　　喜欢你！
　　“知道什么？”贾子寒直视着白尘的眸子，他很少这么大胆，他的身体微微发抖。
　　“我只是疲于再与他人周旋了，我很累，厌恶的东西并非不能承受。”他慢慢把他的领子松开，“所以，并不是因为你。”
　　贾子寒低下头，额前的头发挡住眼睛，嘴角挂上一抹淡淡的笑容，“我想也是。”

　　阿满看着白尘离开，溜进屋里，贾子寒正在盥洗室漱口，他微笑着打招呼，“HELLO~”
　　贾子寒惊讶地抬起头，含糊地道，“你好。”
　　阿满依旧灿烂地微笑着，贾子寒没有看到他眼皮下的那细微一丝跳动，“好像恢复得还不错。”
　　贾子寒用毛巾擦擦嘴，“我没有什么事。”
　　阿满点点头，“一会给你做一个全身检查，伤口都不知恢复如何。”
　　“不会特别痛了。”
　　阿满凑过去，弯下腰，“伤口都没事了吗？”他拉住贾子寒的上衣，往上撩开，手指摩娑着他的小腹上的微青，“如果留疤就不好了，这么漂亮的身体。”
　　“……”贾子寒戒备地往后退了两步，皱起眉毛。
　　“怎么？白尘的感觉不好么？”阿满立起身子，淡定地笑着。
　　“你说什么？”
　　“两个人单独相处这么久，没必要隐瞒吧。又不是什么坏事，虽然也说不上好，尤其对你来讲。”
　　“我跟白尘什么也没做。”贾子寒大声辩解。
　　阿满看着他的眸子，“你真是个可怕的家伙，不管你撒没撒谎。”
　　“我没撒谎！”贾子寒一字一句地道。
　　“那可糟糕了！”阿满继续灿烂的笑，“因为你的话，除了我，大概没有人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