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在想……》三千觋

6、六，出外写生

　　孩子总是期待着那闲散慵懒的暑假生活，但是陈默不喜欢；孩子总是盼望着回到温馨幸福的家，但是陈默不爱自己的家。于是他面对着镜子，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发觉坚硬的胡须又从微尖的下颚长出来时，他知道他已经不是个孩子了……不是孩子意味着什么？不可以撒娇，不可以贪玩，同样不可以逃避。
　　他在脸上打了大大的泡沫，拿起刮胡刀开始刮脸，当彻底洗干净时他对着镜子照，直到看到下巴终于恢复干净，他开始自嘲的微笑，这样认真的做事，只有贾子寒那个家伙，什么时候起，他也开始执着于完美了？
　　刷牙，洗澡，把脏衣服投进洗衣机，他从衣橱里找到洁白的T恤套在头上，他冲镜子里的自己笑笑，明明洗得这么仔细了啊！
　　他给贾子寒打电话：“喂，你平时都是怎么刮脸的？”
　　贾子寒说：“打泡沫，用刮胡刀刮干净啊！”
　　他问：“没用过电动刮胡刀么？”
　　贾子寒说：“没用过，推荐一款我试试好了。”
　　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他叹口气：“也罢也罢，气死我算了！”
　　暑假就是这么无聊而漫长的，家就是这么沉静而寂寥的。
　　某些东西，果然是羡慕不来的。
　　贾子寒问：“无聊？”
　　他道：“啊。有什么事可以消遣吗？”
　　贾子寒在电话那边想了想：“巧巧给了我几本漫画，要看吗？”
　　陈默嗯了一声：“都是什么名字，说说。”
　　贾子寒在那边一通乱翻，道：“绝爱，纽约纽约，东京巴比伦，万有引力。”
　　“好看吗？”
　　“没看，我在画素描。”贾子寒停了半晌，“过两天我们去郊外写生吧！”
　　陈默勾出一抹笑，拐弯抹角的贾子寒：“哦，顺便把这几本漫画带上吧！”
　　“没问题！”贾子寒大咧咧地笑起来。

　　青草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两个男生并排坐着，眼前是一片花的海洋。宁静的清晨，可以听到鸟的鸣啭，阳光是温暖柔和的，在澄黄里含着一点殷红，贾子寒在调色盘里略微挤了一点熟褐，水粉笔沾上颜料铺撒在纸上。顿时缥缈的一笔蕴含着七八种色彩，在纸上呈现开来。陈默没有着急，他看着晨晖撒在贾子寒的脸上，一团光晕，鼻腔可以闻到那股淡雅的清香，温暾柔和，使人昏昏欲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看看快画完的贾子寒：“好困！”
　　贾子寒没有说话，用白色调着橙黄又往天际补了一笔。
　　陈默看着贾子寒的旭日。他总是喜欢大胆的用色，本来水粉着色就会略显浓重，贾子寒却可以用他特有的色感搭配出透亮的组合，使画面鲜活起来。颜色过多不但不会显得杂乱，反而会更显纯洁，这大概也只有贾子寒能够做到。
　　陈默想起五年前，头一次知道贾子寒这个名字，是在一本美术杂志上。贾子寒得到了当年他的那个城市少年组的一等奖，而陈默则是这个城市的第一名。
　　两幅画摆在一起，陈默于是记住了这个名字。因为他的画只能让陈默用“惊艳”这个词来形容。一幅雪景，贾子寒只是画了树上的枯枝，画了长椅，一个老人坐在那里看着一只落魄的狗，眼中含着沧桑，其他全部用白略含些钴蓝铺满整个画面。明明没有一片纯白，却画出了那寂静的空间，不洁白的普通画面却纯洁得令人晕眩。
　　陈默没有想到两个人竟然会相遇，而且会成为朋友，他在高中的班级名单里发现这个名字时，怀疑那可能是重名，但看到贾子寒本人，陈默笃定那个人就是他了。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画出这样的画来！
　　陈默看着贾子寒的画无数次想着那是怎样一个人，当贾子寒立在面前对着他微笑，他终于想到了。
　　“也许，这边该再补些草绿，你说呢？”贾子寒转过头，发现陈默正在专心致志的画画，不过他没有用水粉，而是用了水彩上色。
　　寥寥数笔，纸吃足了水分，也吃足了颜料，贾子寒看着画：“喂，你画我？”
　　那幅画画着一个少年，右手执笔，左手端着调色盘，神色认真，团在一片光晕中作画的场景，一片嫩绿色的草地，天空暗红一片，贾子寒笑：“陈默，你这画的像夕阳不像朝阳。”他指了指在角落的紫红色。
　　陈默撇撇嘴：“失误！”
　　水彩不像水粉，画错了很难补救。
　　“不过，画我画得好像啊！厉害！我最不会画人物了。”
　　“才不像！”陈默看了看画里的贾子寒，那个少年的眸子闪亮，却没有神采。
　　“送我吧！我好喜欢啊！”贾子寒看着陈默的画爱不释手了。
　　“用你的太阳换！”陈默瞥他一眼，精明的笑笑。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换画了，几乎每次野外写生，他们都要换上一两幅。
　　贾子寒会把陈默的画好好地收在夹子里，宝贝一样收藏着。陈默看到，说：“我不会出名的，不如收点古董留着好。贾子寒好奇地看着他：“那你怎么收我的画的？”陈默默不作声，再也没提过让他收古董了。
　　“不知道为什么，早晨已经开始有些冷了。”贾子寒打了个冷颤。
　　“清晨都会如此啊！”陈默站起来，微风肆虐着他的发丝，男孩的脸上仍是淡漠。
　　“哎！巧巧真的考上我们学校了，以后她就是你我的学妹了，她昨天收到通知时还开玩笑，说学长多多关照呢！”贾子寒摇头叹气。
　　陈默想着那个眼睛微眯偷偷坏笑的女生，“你表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呢！”
　　“只有你这么觉得，真希望暑假快点结束啊！”贾子寒叹道。
　　陈默笑：“阿姨又怎么了？”
　　“她？你还不知道！烦都……。”贾子寒忽然消音，手忙脚乱地收拾画具。
　　“贾子寒，这周三有高中同学会，你去吗？”
　　“呃，林紫杉跟我说了，跟老板请一天假一起去吧。”
　　“呜，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实话我们三个好久没聚在一起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