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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瓦砾与长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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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之后回去,陈明卿就有点魂不守舍的,她当然知道秦雨彤照搬了杜甫的春望。前人的经验与成就固然精彩,也确实带来了收益,但这些掌声背后也早已被明码标价,在她自信肆意展示的时候,背后或许有无数的眼睛与手在看她,在等待机会拽下她。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可感,这段时间陈列的宽松甚至让陈明卿有点恍惚忘记了这是全方面模拟的时代,就仿佛它只是个普通的体验游戏。直到今天真正地当同学淘汰的消息传来,她才突然醒来,被看起来温馨的日常麻痹了,这是个沉浸的模拟游戏,是真的会有暗算,会有阴谋设计。
在能与之抗衡完成任务之前,最主要的应当是让自己更加强大,从而有能力来保护自己,甚至他人,继而完成这个离大谱的地狱级总任务。
陈明卿想着,拿起毛笔在宣纸上涂涂改改,潇洒恣肆的字体跃然纸上,每一笔画刚劲有力,停顿错落有致。
“计划一,欲强人,先强己。”
………
新的月,陈列问陈明卿想从什么学起。
前朝善武的公主大多都选择长鞭,陈列想着,长鞭对女性来说更轻巧,方便使用,切力道足够,攻击防身都绰绰有余。
他料想着陈明卿应该也会选,于是便开始思考准备多少的长度。
“我想学长枪,父亲。”
“长鞭好啊,力道……”陈列顿住了,“你要学长枪??”
他怔了,“长枪多用于战场,你一女儿,学鞭足以卫己,何必学那个重东西?”
陈明卿沉默不应。
鞭可以卫己,但不能攻人。
又或者说,可以攻人,却不能快,准,狠,一击毙命。
不喜欢拖泥带水,只想快刀斩乱麻。
见女儿不吭声,陈列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挥手让护卫去取长枪。
待拿来时,陈列握着枪柄,冷哼一声,丢在陈明卿面前
“在口出狂言之前,先掂量清楚自己有多少筹码。”
“想学?你得先有资格拿起它。”
说罢,饶有兴致的等着陈明卿的举动。
看着面前有两个她长的长枪,陈明卿愣住了。
坏了,要现在她还是现实世界的身体,举起这个对她而言没有问题,高中的时候还可以公主抱着同学在操场上狂奔,或者是三人四足的时候提着两个小同学就跑。谁让南方的姑娘都长的小小的,一手就能提起来的感觉。
但是现在不同,这个鬼畜系统安排的年龄是十岁啊??现在的她就是复刻了十岁的自己,但由于早期在这个世界的压抑,看起来比同龄人更瘦一些。从小到大没瘦过,这下倒在游戏里瘦了。
尽管通过一个月的锻炼,显得更加有精神,但挡不住十岁的身体,本来就没多少力气。别提能举起这个长枪杀敌,能把它拉起来都费力。
见陈列不为所动,陈明卿思?片刻,还是咬咬牙去抬枪柄。
五斤重的东西,又长,陈明卿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看的姿势拿起,于是就效仿举重运动员,双手握住,用力一抬,诶——起来了!诶——站不稳!
然后栽倒坐地上。
啊……真是丢脸丢大发。
陈明卿不知道当时是以怎样的情形收尾的,真是!果然小说里男主年少武力高强都是骗人的,小孩子怎么举地动嘛……
本以为这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后几天,陈列又叫她去学兵器。
一路上陈明卿拧着脖子思考到时候再问起来自己要怎么答,虽然还是喜欢长枪,不只是因为它果断,还有她自己心理的一点浪漫主义在。因为系统是让她们来改变这里的,那就是要成为英雄拯救世界咯?英雄都是要很帅的!虽然长鞭也很帅…但是小说里不都是长枪,或是佩剑?
还是有台阶就下吧…毕竟他是亲人,总不能害自己吧…
没想到的是,陈列让工匠按照陈明卿的身高定制了一个相对更轻,时候孩子重量的真正的“复刻版”长枪。
“这个小的给你学习用,我总不能教一个没兵器的战士。”
小版的长枪是按照我定制的,是我独有的。
陈明卿心里想着,手紧紧抱住枪柄,朝陈列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谢谢,父亲!我很喜欢!”
这一刻对她而言,好像之前的芥蒂一下被击碎了,是亲情始终牵绊着她的成长。
陈列最擅长的就是长枪,不得不承认的是,陈明卿也很好的继承到了陈列的敏锐与果断,出刀横扫刀刀有力。陈明卿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畅快,每次手握起枪柄,就仿佛握住了天地未来。
也是这个时候,宫里突然召陈列,听府里人们议论过,陈将军是负责大渊与西凉边境线地区的,西凉人总是想趁着渊朝王室权力下移,内政动荡,捞点好处。只是每次都会被陈将军打服了,安定一会,又偷偷摸摸干起见不得光的交易。这次匆忙召见,估计又是在边境挑起了什么事端,想以此为借口出兵。
陈明卿趴在窗边一下午都没等到陈列回来,直到夜幕已深,困的睁不开眼,才回屋睡觉。
然而另一边,陈列匆匆忙忙地赶回来,召来符水,在书房谋划至三更。
“将军……属下还是觉得……”
“够了!”这个计划是早就定下的,你现在觉得不合适也不可能去改,再去培养一个有力的软刀,又得花费多少经历?况且,她就是最好用的。”陈列以毋庸置疑的语气打断他,“我现在得去趟边境,短期回不来,他那边…你去守着,现在不太平。至于明卿,先不用管她,我会命人守好府门。”
对话声淹没在七月的蝉鸣中,皎月却无光,任由云层蚕食至天明…
陈列出征的事,陈明卿在他出发三天后才知道,没与她告别,甚至没有任何人通知她。明明是将军之女,却好似根本不重要的外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算离开,多少也能听见动静啊?
……是啊,为什么听不到?
转身望着府里的主院和旁边的几个次院,陈明卿意识到,这么久,自己一直是在后门的偏院生活的,这两个月,即使陈列对她很好,就像父亲一样无微不至。但是却从来没有打算让她搬到前面来,好像他一直都是召见,从来没有主动踏进过自己的偏的院……
如果他真的爱自己,为什么连这点都看不到呢?
陈明卿觉得有点烦闷,就打算叫符水带自己出去走走,又被告知符水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而自己又被下了禁足令,那都不能去,最多只能在府里的花园走走。
在花园闲逛的第四天,陈明卿受不了了。就这么大点地方,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好多遍了,就算再美也看腻了,况且七月,园子设计的不通风,就连池塘都热的晃晃的。
以前还说,永远呆在家里哪都不去…可是真正呆久了,谁坐得住啊,又没得消遣。正郁闷,看到管事的张爷指挥者几个壮丁,抬着一箱箱的货堆在花园后门的围墙旁,这都是新的材料,放外面不耐晒,放仓库不耐潮,想着花园有绿荫,就招呼几个人丁给它全抬了放墙角。垒了两排,几个人拿了钱,把擦汗布搭在肩膀上收工。
几个箱子垒在一起,显得围墙好像没有那么不可即。趁着中午大家都去吃饭了,陈明卿踩着箱子爬到围墙上,因为是将军府的后门,几乎没有人影,老旧的砖板小路边歪歪扭扭的长者几颗杂草。巷子显得阴暗逼仄。
在围墙的拐角处长着一棵老树,常年在阴暗的巷子里不见天日,叶子都没多少,好在它年纪大,枝干粗且结实。只是不长新叶。陈明卿缓缓小心翼翼的踩在屋瓦上,走到老树旁的墙头,探出身子够向它的枝丫,腿用力一蹬,站到了树上,随后顺着树落地。
她想再去街上听点消息,到了酒楼下面却发现自己没带银两,也怕遇到熟人认出,索性扯下裙摆的纱衬,挡在脸上用两边的碎发绑住固定好,打算去上次看到瓦砾的皇城那看看。
正门的人多,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摆着小摊,时而有办事出门的官员从旁边的偏门进进出出。也怕自己挡着脸被当成什么刺客,又怕不挡脸被陈列的同僚认出,于是久顺着墙往人少的地方走,同样的手段,借着树爬了上去,然后站在砖瓦上看远方鸟雀盘旋的瓦砾,眯着眼睛数了数,现在还有三十七块,明明几个月不到,数目在不停的下滑,陈明卿有些慌张,垫脚想要看的更清楚些,却一个不稳,朝里面摔了过去。她慌忙闭上眼睛用手抱住头。意料之外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反而听到一声闷哼,睁眼发觉自己把一小男孩给砸了,慌忙站起来道歉。
那小少年倒是一动不动,就只是直直看着陈明卿,也不说话。
坏了,陈明卿心里想着,那城墙也不矮,自己也不轻,别是把人家砸傻了呆了的,到时候怎么交代,在沉默的这片刻,陈明卿把滑跪道歉的无数场面都过了一遍。这小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周边也没有侍女护卫,即使身上衣服皱皱巴巴,但是脸却长的尤为精致,一双桃花眼似潺潺溪水,下颚分明,唇角微扬。
“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小少年从震惊中平稳情绪,摆正姿势,笑着看向陈明卿,“你怎么样,我在宫里没见过你,你也是新来的吗?”
听见这个“也”字,陈明卿猜测他是宫里新来的打杂人,就顺着他的话应允。
少年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静静看着她。
陈明卿心里有点发毛,抓抓头问他“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闻言,那孩子笑道“因为没见过你,所以想多看一会。姑娘为何要带面纱呢?”
听到这话,陈明卿猛的一僵,伸手就去摸脸上的面纱,发现空空如也,大概是从上面摔下来就没了。她爬树不熟悉,速度较慢,而那少年知道她戴面纱,就是说,他一直看着自己艰难地挂在墙头???
一时间,有点无地自容……
看着陈明卿痛苦的抓头,那少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含笑。
感觉到身旁的实现,陈明卿投去一记眼刀。
看到小姑娘朝自己炸毛,少年忍俊不禁,索性笑出声
陈明卿只觉得尬的慌,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聊。
他问她外面什么样,陈明卿回忆着,
“挺好的,人多,热闹的紧。街摊的豆腐脑最为香,可以在东街的那个茶楼听戏听书,”想着,陈明卿突然挑衅一笑“还能听到街坊大大小小的八卦传闻”
那少年安安静静地听着,在他黯然无光的世界里,第一次,有了生活的希望。
突然想到什么,陈明卿问,“正宫门口的瓦砾很特别,那数字有什么来历吗?”
“你说那48片瓦?”
那少年托着腮回答道,
“不清楚,之前一直是没有的”
“两个月前,有雀鸟不断衔来瓦砾,堆在那里。开始直殿监的人以为它们要筑巢,赶了几次。是有一道士说,鸟雀唤吉,是祥瑞之兆。国家当迎来繁荣。就没人再赶了”
说到这,那少年蓦地一笑,“说来凑巧,陈将军凯旋归的时候,鸟雀衔来48块,就停下了,自此当今圣上对将军尤为器重,认为他是带来好运的象征。”
难怪,陈列频频被召见,陈明卿想着
“说来奇怪,之后没几天,就又有雀鸟来带走瓦砾,现在估计只有三十几块了吧。”
陈明卿听着,心中愈发确信,自己就是陈列回来的那天来的,瓦砾也是那天形成的,一切都说得通了,最好能感觉和同学们汇合,交换消息。可是现在她连一个都没见过。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正想着找个理由脱身,不过那少年似看出了她的困扰,指了指北边的小门,告诉她可以从那里溜出去。
在她起身的瞬间,少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咬咬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问道,
“你明天,还会来这里吗?或者,你以后,还会来吗?”
陈明卿扯扯手腕,糊弄道,“会吧会吧,下次继续变成大盗从墙上翻回来。”
听到了肯定的答复,少年松了松手腕,笑着应声道“好,那我还等你。”
北门是宫女们进出,采购的地方,堆着各式货物,负责的人们左一堆右一堆核对清单,人来人往忙的不可开交。陈明卿裹着衣服,混在进出的宫女中出去了。
回到将军府已经是晚饭的点了,陈明卿踩着箱子回去,到院子里去整理今天收集到的消息,记录一些概况。
之后半个月,陈明卿一直热衷于出去搜集各种街坊传闻,什么王室衰微,外戚干朝。什么当今天子不得时运,将军才是祥瑞之兆。这都什么啊,陈明卿有点头大,这种消息传出去,对将军府不利啊!为什么?为什么传闻既然已经到连她都知道了,当今圣上怎么会没有耳闻,还依旧放心地把兵权交给陈列,让他去驻边?
有人感叹,可惜将军无子,不然定会是流传后世的世家
…………
听了半个多月的大大小小闲话,陈明卿只觉得身心俱疲,处处都是不利传闻,也没瞧见半点熟人的影子。
或许是她每次都是偷偷出来的,时间有限,探访范围太小,受众过窄,找不到人,也听不到消息。
正当她盘算着怎么面向更广时,许久没有消息的陈列来信了,首先是收拾了墙角下,陈明卿踩着翻墙的箱子,幸好每次走完都会擦干净,没人会发现。
她愁苦以后不好翻的时候,元元带着一位身着劲服的黑衣女子过来,是陈列在符水走后,补上的暗卫,原本是酒楼表演剑舞的舞姬,陈列看她身受了的,觉得有潜力,就买下训练为暗卫,送回宅邸保护女儿。
人长得美艳,却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你叫什么?”
“奴无名,请小姐赐名。”
陈明卿看着她一身与世隔绝的气质,随口道
“那就叫长云吧”
一旁的元元小声试探道,“会不会不太像姑娘的名?”
陈明卿看了看长云,她没说话,没接受也没拒绝,只是原本皱着眉,有点惊讶的上挑。
“她叫了,这从此就是姑娘的名。”
“好了,想名字好累,我不想思考了,就这么决定了。”随后转身回了房间。
外面的长云,呆呆的看着眼前回去陈明卿,眼里忽闪,好像有什么松动了。
只是早已进屋的陈明卿并没有什么察觉。
晚上,陈明卿正在苦恼要怎么应付这些,长云敲门进来,放下了厨房晚上做的蒸糕,随后站到一旁,抿唇看着地板。
看着她傻傻的样子,陈明卿呼了一口气,还好是个呆的,应该好糊弄。没想到长云下一句直接给她的小心思掐灭。
“姑娘这段时间喜欢翻墙出去?”
陈明卿心猛地一颤,随后笑眯眯的强装镇定地回复,
“怎么会,墙那么高!我根本出不去呀。”
长云听完,就没再追问,陈明卿提着的心还未放下,她接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话,
“嗯,只是没想到,将军府打扫的很好,很多东西时隔十五天,都没沾上尘垢。”
这话陈明卿突然反应过来了,她为了擦掉鞋印,每次爬完都会把箱子擦干净,因此箱子即使放了十五天,都没有一点灰。自己怎么就忘了这茬。她开始担心长云是陈列送来的护卫,会不会把这件事报给陈列…
“小姐赐的名字,奴,很喜欢,谢谢。”
听到这话,陈明卿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听出来了,长云关于这件事,没有通知陈列,
“你喜欢就好,它很适合你。”
长云微微点头,随后出门去。
陈明卿趴在桌子上长呼一口气,同时又感到奇怪,她知道符水当时就是派来监视她的,现在的长云应该也是。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监视自己,为什么长云会包庇自己。
啊,想不通,用脑子过一下函数冷静冷静。
之后的日子,陈明卿没想着出门了,上午练武,下午学诗书。
偶尔在晚上没人的时候偷偷点油灯看会兵法。
一晃到了年底,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新年,府里也是张灯结彩,听说外面有游行灯会,陈明卿早在一个月前就给陈列送去了信,询问自己能不能出府走走,在年前才收到回信,却只是寥寥几笔,还是告诫她,如今动荡,让她好好在府里呆着不允许乱跑。
年前的游行,城里的孩子都尤为期待,家里也很看重,会准备好出门的行囊,和保护的人跟着。陈列这个严令不允出门,府里的下人闻此,态度也嚣张了些:看啊,什么将军独女?城中百姓最为看重的节日,都会为重视的子女准备好行囊的,而将军甚至都没让她出去?根本不得宠吗!
陈明卿对待下人很多时候都是以平等的态度,因为从小在现代生活的环境,她很多时候难以接受过度的不平等关系,只是这份“平等”在他们眼里,就成为了不得势的软柿子。他们有时会故意忽略她,或者偷工减料,懒懒散散。
再一次,他们嚣张的时候,“忘记了”送去晚饭,长云去找他们讨要说法,只是长云不善言辞,不知道如何反驳,最后变成自己在那边听那些无理的人胡搅蛮缠。
人们把她的那份“不善言”误认为“不敢言”,开始嘲讽她空有个皮囊没本事,更甚者开始挖苦她的出生,说她还得是花楼里出来的狐媚子,谁知道为什么被送来。
听着那些难听的话,长云只是重复一句话没让他们去送晚饭。看着她不反驳,他们更来劲了,开始将脾性往陈明卿那张揽,
“你看看你那主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以为翻身得宠了,没想到还是一只什么也没有的臭虫,你还有什……”
话没说完,就被长云一刀抹了,血迹飞溅到其他人身上,一瞬间,都不说话了,随后就是一片哭嚎。
陈明卿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长云,和长云身后紧紧攥着长云衣摆的元元。
见到陈明卿,元元立刻冲过去,悉数把经过说来,
“ 小姐,他们骂长云骂的很难听!长云都没说话,后来他们开始骂您,长云姐姐忍不了,就给他闭嘴了”元元哪里见过这场面,吓得止不住颤抖。
那几个一开始还在嚣张的人,见到前面的下场后,现在都咬着舌头不敢多说。
陈明卿让长云和元元先回去等她,自己留下来处理这些人。
她拉开后厨休息的长凳,坐在一排跪着的人前面。
以前不喜欢这种方式,觉得太张扬,有些过分,现在想想只觉得后悔,因为,对待这些欺软怕硬的人,只能比他们更强硬。
陈明卿低头也不看着他们,只是随手摆弄烧火的干草,
“觉得我好说话,就是好拿捏了?”
“觉得我不计较,就是胆小了?”
一排人垂头盯着地板,不敢多言。
“搞清楚,这里是将军府,分情谁是主子!看清自己什么身份!”
陈明卿渐渐提高声音,下面的人一个个都点头称是。
“新年这种事情传出去不太好?”陈明卿作势问后厨一旁站着的小厮。
那小厮立刻会意,应和道,“新年确实不太适合听到这些传闻。”
陈明卿作势思考“那怎么办?这么多人呢…”
那些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连连保证收口如瓶,绝不会走漏一点风声。
听完,陈明卿故作苦恼,“可是,这个尸体不好掩盖过去?”
听出了话外的意思,他们一起把尸体推到烧火的灶台下面,示意陈明卿他们可以处理。
陈明卿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指着门口的小厮吩咐道,“今天开始,他就是你们的主管负责。”
小厮很快反应过来接话,“奴才谢小姐提拔,定会好好监督管理这群嚼主子舌根的恶奴。”
陈明卿顿了顿,附加一句,“不只是我,我身边的人,再让我听到议论她们,我也一样让他脑袋开花,”
陈明卿点点头,让他们自行处理场面后离开了现场,回去找长云和元元。
而他们两正坐在小桌前沉默不语,元元抓耳挠腮,长云只是闭目养神。陈明卿问长云为什么直接就把人送走了,长云垂眸,“因为他们骂你了。作为奴才,议论主人,犯了大忌,该杀。”
陈明卿抓了抓头,有些苦恼。
长云问,“是不是奴为小姐带来了困扰,小姐若担心,我把他们剩下的人也一并解决了。”
陈明卿赶忙制止,“已经处理好了,不用了,你们都休息去吧。”
元元拉了拉长云的袖口,示意她不用多言,二人行礼后,相继出门。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新年,透过城墙,依稀可以看到外面的灯火点点。陈明卿觉得难以入眠,好乱,好乱,一堆堆的事情堆积在一起,一堆堆的人需要去应付,纵有万千情绪都只能压抑在桌案上的几张宣纸之上。明明…新年都是团圆的。
“小姐。”
熟悉的声音响起,吓得陈明卿一颤。
“长云?不是说了你可以先回去了吗?我处理好了。”
然长云并没有回复,默不作声的单膝跪在一边,似乎是斟酌了很久,最后说服自己长呼一口气,说
“奴有事相与小姐谈谈。”
陈明卿一头雾水,思来想去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便坐直身子,示意长云继续。
“李家这月有新刊,小姐可感兴趣?”
陈明卿闻言,心里一落,李家的书刊,一直以来,都以兵书出名。且是几代相传下来的老院,长云这么说,大概是知道她晚上在看什么,也知道她快把现有的书看完了,既如此,为什么,又是在最后关头才说。
不明白她的用意,或者说不敢确定,陈明卿绕着再试探了一番,
“感兴趣不感兴趣不知道,我又没看过。”
随后便装作无所谓的,折折手上的宣纸。
“亲眼所见总胜于道听途说,小姐不愿尝试吗?”
这下陈明卿是听懂了,当她不明白,一个被陈列派来监视她的监视器,怎么会突然站在了她这边。
“为什么?”陈明卿盯着她,脑子里闪过几种最好的掩藏方法,“为什么选择我。”
长云平静的接受陈明卿的视线,淡淡地说,
“陈列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以为您也一样,但是在与您共处中,我看到了新生。”
陈明卿有些意外,她防着府里这些人跟防贼一样,怎么还能收获新生?走到长云面前,将她扶起,二人平坐着,陈明卿撑着头看着她,“细说。”
长云如释重负般,向陈明卿坦白了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