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始末 ...
-
陈明卿是在一口枯井边醒的,借力井台边缘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周围安安静静,只有草甸上不平整的压痕告诉她这里有过争斗的痕迹。
“欢迎来到游戏设定架空历史背景【渊】末年。”冰冷的机械音从虚空中响起,明明是机器的声音,却带着狡狤的意味,“同学们,请熟悉自己的身份,争取尽早完成目标,祝各位好运。”
没错,是同学们,虽然陈明卿只看到了自己,但是她知道,在这个诺大的世界里,还分布着自己的47位同学。被卷到这里,还得追溯到毕业典礼结束的那天下午。
“我可算逃离苦海了,卿卿我一刻都受不了!!”王伊烟嘴上说着抱怨的话,却止不住掉眼泪,明明是六月的盛夏,阳光却被离别映衬泛起凄凉。“卿卿你暑假去哪?三个月诶!赖在家里就是浪费时间啊阿啊我不管你和我一起出去,我要先烫个头再去做个美甲!啊,还有……”
耳边是朋友絮絮叨叨的盼望假期,明明上学的时候还在抱怨,真到离开又舍不得,陈明卿把纸巾塞到王伊烟手里,转身去收拾储物间的本子。
“我现在哪都不想去,我只想回家睡觉。”然后打游戏…
“学校的一堆破事结束了,最后时间都自由了,大姐,你什么时候睡都有空的。”李子铭突然插嘴,这小子不管谁说话都能唠上两句,人送称号—妇女之友。
“那不一样,睡觉都有空,但我只是懒得出去。”陈明卿懒懒的掀了掀眼,把本子收进背包等结束。
“我去!!下大雨??今天哪来的雨?我早上来还是晴空万里!”于凡一阵哀嚎,同学们顺着他方向看过去,云大块大块堆积在一起,天空转为暗黄色,突如其来的大雨很快压弯了教学楼旁的景观树。
“开什么玩笑?我没带伞啊”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因为我也没有伞。”
“离谱,来学校就这样咯??”
同学们掺和在一起吐槽,班里嘈杂混乱。
“轰————!!”很长一段雷声,伴随着“嘶嘶”的电流在昏黄的天空划一道道闪电。
也是在这一刻,教室的照明全都暗了
本来压抑的情绪在灯光全部暗的时候如溃堤般奔流席卷每一个人。
“开不了!”
坐在灯边的杨月向大家报告
“不慌不慌,反正我们人多”
感受到大家慌慌的情绪,班长王思伟出声安稳集体情绪。
班任都去拿材料了,一会还明媚的天,一下暗沉的需要靠照明来维持。
“轰—————!!”又是一次雷声。
接着是闪电划过窗,一下闪亮了灰蒙蒙的教室,光影晃了晃双目,陈明卿立刻用手去挡,
“啊!!——”
“哎呦我去我真服了”
耳边是同学们的抱怨和慌乱,等放下手的时候,周围一下变得特别白亮,陈明卿下意识往窗户望去,却发现他们正处在一个四面为白色光壁的空间,班级同学们扎堆在一起,座位课桌凭空消失了踪迹
“?什么玩意?做梦呢?”于凡狠狠的掐了一把旁边额李子铭,痛的他直接往于凡那里跳过去,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虽然他们互坑,但也应证了这里是真实在眼前的,那这又是什么?
“4班的同学们,你们好。”
声音从上方倾泻下来,大家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去,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中透出一个蓝色的全息投影显示屏。
似是看出大家的疑惑,那机器的声音开始解释
“我是immersive系统第十一代。恭喜各位被选中参与本次沉浸式互动体验游戏项目内测。”
“各位将以不同的身份穿越进架空历史游戏背景。本次测试目标是乱世拯救副本,结合各位人生经验初始年龄设定为:10
我们将结合各位同学自身经验与特性匹配相应人物,各位的目标是在90年内完成转乱为安的局面。游戏内一年,游戏外一天。越早完成将越早出来。继续各位的暑假
游戏内死亡将传送会虚拟站台储存,直至任何一人完成任务。
若全部死亡,则将集体困在虚拟站台直至90年期限截止……”
机器音自顾自的说着,全然不顾下面脸色渐渐苍白的同学们。
“什么情况?大家一起穿越?”于凡听懵了,王思伟把他按下,示意他专心听规则。
“最后一点友情提示:游戏内角色为虚拟设定,不必要产生过多复杂的情绪,他们的生存或死亡不过书数据的迭代而已,请各位保持理性,从心体验沉浸式游戏互动的乐趣。”
“传送将于十分钟后开始。祝大家旅途愉快”
“什么东西?怎么跟柯南里贝克街的亡灵一样??”
“身份随机?感觉跟开盲盒一样,不会被分配成乞丐吧呃。”
大家抓住这十分钟间隙半信半疑的讨论。
王伊烟拉着陈明卿的胳膊,慌的手抖“它说什么?游戏里会死对吗?那会不会痛?我怕痛啊,卿卿如果我们分开,你一定要来找我!!我害怕啊!!”
陈明卿扯了扯她被拽的紧紧的胳膊,刚想说知道了,就又被一阵强光打断,一瞬间,班级47个同学都分别消失在了强光中。
陈明卿感受到右边刚刚还被抓的紧紧的胳膊渐渐恢复自由,讨论声一下都散了,她向前才迈开一小步,一阵剧烈的失重感遍布全身,像是被铁锤重重锤了下大脑,她站立不稳,呼吸不了气,只觉得眼前涣散,晕了过去。
醒来,就看到枯井了。
这不知道是哪,她踉踉跄跄的顺着石板路走,只觉得脖子痛,又麻又痛,没走多久,她看到了前面的小屋亮着若隐若现的光,总得先活着,再去了解了解自己的状态,总不能刚来就领盒饭,陈明卿想着
走到户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梳着两个髻丫,穿着绿色衬裙的小姑娘,看到她的一瞬间眼泪就弥满眼眶,抱着她就开始哭。
陈明卿懵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先听到那小姑娘先说话
“明卿小姐,吓死奴婢了,大人今天那样对您,奴婢真的怕再也见不到您!”
说着拉着陈明卿就进了屋。
对着铜镜,隐隐约约看到脖子上一圈青紫,通过和小姑娘一言一答的对话中,知道她是元元,了解到了自己的身份
陈将军的嫡女,陈明卿。其母宋归山是上任丞相的掌上明珠,渊朝从来重文轻武,宋丞相如何都不愿让女儿嫁到武家,拦不住女儿的决绝,还是同意了。本来夫妻二人婚后相濡以沫,举案齐眉,
却难产长眠不醒于冬日。
自此将军对着孩子再也不闻不问。
而原来的陈明卿因为今天误打误撞进了偏院,谁也不许进的地方,被将军掐着脖子丢在枯井边,谁也不许去救,看她自己能不能活。
系统大概是未来让身份合理,挑了半死不活的给我们附身,方便来头合理。
遇上这样的背景,别说为民除害,我自己能不能活都是问题,陈明卿心里痛哭无泪,只能先走一步是一步,苟活一天是一天了。
只是没想到,苟活了半个多月,而半个多月过去了,脖子上一圈的青紫却没消掉,反而慢慢转化成了一圈紫色的项圈一样附在脖子上。
这估计是标记吧,陈明卿想着,区别于原住民,顺便记下原身的悲念。
陈明卿在院子里绕来绕去,不由感叹这系统做的就是好,场景还原这么精致。不知觉绕到了一个偏僻的别院,明明房屋破旧不堪,周围的植被却打理的整整齐齐,路过门口隐隐约约听到了人的对话声。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尚书说话的时候,十五也在场!大人,小的从不敢背弃主上!天地为证啊!!”
话音刚落,只听见抽刀声和男人吃痛的惊呼
“本官最不容忍的一是背叛…”
虚掩的门被扔来的刀刃带动的力气推开,里面的场景缓缓露在眼前
站着的男人眉毛微拧,尖锐狠戾的目光扫过。
他紧紧盯着门口的陈明卿,身上的铠甲与门上的刀刃在光的照射下泛着银色的寒意。
“还有一点,就是偷听。”
眼前人正是这个世界里陈明卿的父亲—陈列。
听元元说起过,陈列不说话的时候嘴角下撇,眉毛压眼,褐色的皮肤带着周围都变得暗沉。
“明卿,把刀拿过来。”
陈明卿连深呼吸保持镇静,然后去够钉在门上的刀刃。
快步走到父亲面前递过去,上一次撞见不该见的,被掐了脖子,难道说这次轮到割了?
陈明卿不由打了个冷颤,想到自己可能要变成第一个淘汰的,心里怅然若失。
我真服了,为什么拿了个这么倒霉的背景,活着都难。
陈列看着跪在地上哭哭求饶的背叛者,和一旁的女儿。没想到这孩子命硬胆子大,看到叛徒被报复的一地的血迹,年纪小小却一言不发,保持镇静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他擦了擦刀锋,想到四年前他奉命去带二皇子,让他对背叛他的人还手,那孩子腿抖的不像话。
那孩子当时好像和陈明卿差不多大来着?
想着,他把刀刃丢给陈明卿。
神经高度紧张的陈明卿看到刀落下,立刻挪开,眼疾手快握住了刀柄。
这一反应让陈列不由的关注了一下,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在对这些上还是有些天赋的。
他指了指倒地的人,对陈明卿说:“了解他,然后处理掉。”陈明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相信你,女儿。”
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恐怕不动手,躺在旁边的就是陈明卿自己,于是不动声色的摆正刀锋,在陈列的注视下,缓缓走向那个叛徒。
在陈列看不到的正面,陈明卿的手不停地抖,不断给自己心理疏导,最后一憋气,闭上眼睛,猛的刺进去!!!
站在身后的陈列神色自若,眸光暗了暗,向陈明卿走过去,从她手里抽出刀柄,满意的收进刀鞘。转身离开了别院。
陈明卿一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心仍有余悸,一个人,就这么在她面前……
后续处理没有很难,将军的侍卫进来把叛徒移走,用水冲淡地上的血迹。一套工作一气呵成,仿佛经过了多次的训练。
也好像是从那天起,将军时不时兜到她的小院转转,甚至请了夫子教她习字,关于那天下午的事,谁也没有再提起过,但怎么说,模仿一个不会写字到小孩写字似乎更难,别人练字在琢磨怎样把字变得更好,陈明卿练字在研究怎么写更像小孩。
夫子都不由得怀疑。
“明卿丫头,老夫记得,你刚开始没接触过笔写的虽然歪七扭八,但好歹字字有形,现在怎么形都散了?你到底真的在用心吗?”
有啊!不然让一个刚学的小屁孩写的像模像样那合理吗??
第二天早上,就收到了陈列的召见。在正厅,陈列翻着我近期的练习功课开口道“张大夫说你,天资聪颖,却不踏实。”他说着,把几张纸背扣在桌上,审视般的目光看着陈明卿。
“父亲,女儿确有在好好习字,也承认有时确是不集中,请父亲责罚。”陈明卿缩了缩脖子,屏息以待。
“……小孩子或许是压的久了。”他喃喃道。
陈明卿没听清他在讲什么,头也不敢抬。
“今后你每日下午便来,习武活动活动。”说罢顿了顿,撑着头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这月街上稍微安定了些,月末市里有个庆典,让符水带你去走走。”
符水是他安放在陈明卿身边的暗卫,也不知是保护,还是眼线。
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陈明卿一时摸不到头脑,但还是镇定的答应了。
半个月里,陈明卿上午跟着张大夫学书,下午去陈列那里魔鬼训练,陈列那糟心人,拿着军队里训练战士的一套来压榨她,刚开始几天,每天累的第二天眼睛都睁不开,后来不知是那糟心老将军终于意识到自己问题所在,还是陈明卿逐渐适应了训练,至少第二天起得来,白天有精神了。
月末,陈列叮嘱她出去玩不可离符水太远,不要过于贪玩,早些回来可以休息休息,下月要开始正式练习兵器,并且张大夫那里要开始讲经学了,更要认真。
听着老父亲的唠叨,陈明卿突然感到有点混乱,明明一个月前,自己还被他掐脖子,他从来不会说这么多话的。
第一次上街,市坊各类商品眼花缭乱,人好多,可这只是京城一角,在不知道多少里之外,还有自己的同学们不知身在何方。
走到皇城门下,几只雀儿从眼前飞过,顺着它们飞的地方,陈明卿抬头看见,城墙上的有一片的瓦砾和别的都不一样,好奇驱使她眯着眼睛数了数,一共45块,与大家分别前,他们讨论的“贝克街的亡灵”在陈明卿的脑子里晃过,尽管她知道这只是瓦片,但潜意识里,总是控制不住的把它们联想在一起。
她们班一共48名同学,电影里面,时钟的每一分钟时一个孩子,这里,会不会就是每一片瓦片,就是一个同学?这么说,已经淘汰了三个了……想到这里,陈明卿不免打了个寒战,安慰自己别瞎想。
夕阳的橙黄打进巷子,陈明卿拉着符水走进旁边的小酒楼,要了三五盘糕点,坐在说书人台边,听听外面的新闻。
这是个混乱的时代,渊朝在几十年前繁荣一片,大渊盛世引无数邻国艳羡学习,随着后来外戚干政愈演愈烈,皇帝被太后压着,偏偏社会主流思想又强调重孝,君主不敢忤逆母亲,权力不断被蚕食。
近几年,周边骚扰战士不断,人民也忧愁痛苦。
听着这糟心的大背景,一股无力感死死压着她。
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拉回她的思绪
“秦雨彤”
同学中的一员,人爱说话,咋咋唬唬的,有时候喜欢夸大事实,但本人其实并没有恶意,感觉上就是有点幼稚的小姑娘。说书怎么说到她了?
只见那说书老头把书卷成筒状,拿起杯子抿了口茶,边摇头边叹息:
“这乱世之下,出了个大才女秦雨彤啊,十岁即能作诗,一句「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叹如今国家之难啊,只可惜,天妒英才,早早去世了。可惜,可惜……”
“哎呦文老头,这你就不懂了吧,没看出来这是小丫头挡了别人的道?”
“诶,我也听说过一点,据说名气刚出来没几天,人就落水没了,好好的落水没了,谁信!”
“只能说现在太乱了,木秀于林风必摧啊……”
“……”
剩下的话陈明卿都听不进了,这个世界真的…不是她轻描淡写听到别人随口一谈的乱。
她想到月初,陈列让她去了解一个叛徒,想到月末,听到同学秦雨彤的消息。她反复劝说自己,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她只是被送到虚拟站台待机了,这里面的人也都是假的,不要慌张不要慌张。
陈明卿失神的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城楼下的45块瓦砾,正是这时,一只青鸟在其上方盘旋,然后轻轻落下,叼走了其中一块。
这一幕让陈明卿浑身一僵,即使嘴上不承认,但潜意识里,她已经把这写瓦砾当成了她的同学们。
也就是说,又有一个人,淘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