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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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关。
“将军，马上就是除夕了，我们今年怎么搞？”沈环端着一碗饺子进来，嘴里还咬着一个吃。他把饺子放到裴青安面前，“您也吃。”
“照往年吧，给大家搞热闹一点，再宰多几头马。”裴青安吃了一口饺子，咬到一枚碎银子，差点把他的牙给崩坏了。
他吐出银子，用桌上的布擦了擦，抬头看沈环，“什么意思啊这是？”
沈环揉了揉鼻子，左看右看：“那什么，如玉放进去的，他说他家乡那边有这个习俗，新年吃到饺子里包着的银子就是有运气，是好兆头。”
他看了一眼垂眸吃饺子的裴青安，嘴巴张了又闭上，烦得揪住头发。
“有事说事。”裴青安把银子收起来，继续咽着饺子。
沈环叹了一口气，闷声说：“就明晚你跟大家伙喝一个吗？你三年来就没和大家一起过过年，如玉那家伙让我问一下你。”
裴青安想起那天场上的话，笑着道：“不了，你们喝就好了，酒不够再去拿。”
沈环叹着气，点了点头。
篝火升起，人群载歌载舞。
“嘿哟嘿哟……”几十个士兵绕着烧得劈里啪啦响的篝火放声歌唱，声音悠长且豪迈。
“伏波惟愿裹尸还……”
“定远何须生入关……”
“莫遣只轮归海窟……”
“仍留一箭射天山……”
裴青安坐在营帐里，倚着窗边静静地听着。每逢这种家人团聚的节日，人的思绪总会乱的。
寒风嘶吼着，它咬上了枯树枝，踩碎了败叶，撕扯着每一个想回家的边塞士兵的愁绪。
他好像听见了谁的绝望的怒吼和崩溃的呼喊，但是周围一切又很寂静，什么都没有。只有外头唱歌和喝酒吃肉的士兵们。
裴青安揪住自己胸口的铁甲，冰凉，沉重，有什么东西好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想要张开獠牙。
“报！”急切的声音喊停了所有人的噪杂。
一切都停住了，包括风声。
裴青安看见了那一封金黄的诏书，眼底冰冷的火焰灼烧起来，他终于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血液的咆哮。
溟都皇宫。
三日前。
“皇帝你真觉得这样子妥当吗？”高茗心中不安，觉得此计不妥。
“不妥当才对，他们谁都不好受，朕才会舒心。”季长海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光彩夺目的锦绣龙袍，“怎么说呢？对，贻笑大方哈哈哈哈哈。”
林筱坐在一旁，白了脸色，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敛下自己惊恐的神色，低眉顺眼地给季长海斟酒。季长海用锐利的目光看了一眼她，低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他的心情愉悦极了。
她后来抬眼看了一眼那喝得酩酊大醉的皇帝，眼里蓄着泪不可抑制地想，这就是个疯子，父亲这是把她推入了万丈深渊。
丞相府。
白正江刚刚从皇宫除夕群臣宴里出来，就被带到了皇帝的议事殿。一炷香后，他神情恍惚地上了马车，赶回府中。
他位居高职，哪怕平时在朝堂之上持中立态度，也无法明哲保身。他最怕的就是皇帝把注意打到了白华身上，所以平日里请夫子，教头，让他学文学武，以期待能够有保身立命的本事。如今，皇帝多疑，行事疯狂，白华无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日后，白家免不了要被人耻笑了。
白正江把眼里的痛苦压下去，很快便回过神来。他快步回了书房，对候着的侍从说：“把少爷叫过来。”
白华在饭桌旁等爹回来一起吃年夜饭，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饿呀……”他摊在桌面上，看着面前的红烧肘子，眼睛冒出光来。
他刚准备偷吃，就被人叫去白正江书房了。
“爹。”
“儿啊，你知道你年纪几何了吗？”白正江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十七。”
白正江刚要缓出一口气来，就听见白华在那里掰着指头算：“应该是十六，嗯？十八，十八！”
“喀喀喀……”白丞相惊得险些把肺咳出来。
“爹！”白华连忙给他顺气。
“嗯，这个年纪差不多要成亲了。你想不想娶妻……就是娶媳妇……”白正江怕他听不懂，又换了一个说法。
白华一听，仿佛看见自己兜里攒的钱哗哗地流走的场景了。他吓得要把头拔下来当拨浪鼓摇。
“为什么不愿意？”白正江烦死自己的儿子了。
“要给钱……”白华摇着头。
“爹来出钱就好了，不用你那点破钱。”白正江鄙夷道，自己的儿子怎么那么抠门，一定是跟了他娘亲。
“这样吗？我想想。”白华低头沉思。
白正江想给这个在心里算计的白狐狸一巴掌。虽说白华心智只有不到十岁，但是人已经鬼精鬼精的了。
“爹和你说，成亲之后呢，你不仅可以打架斗殴，还可以逃学翘课，去哪里玩都行，爹不会管你了。”白正江笑眯眯地拍着儿子给肩膀，“这样你都还不想成亲吗？”想和你老子论算计，还是不够年纪啊。
白华听得挑起了半边眉毛，标准的狐狸眼一弯，小鸡啄米式的点头：“你不管我了，嗯。好，我要娶媳妇儿。”
“好，就这样定了，到时爹会安排好的。”
早上。
季泽宇又跑过来拐白华去玩。
“我们早上先去戏楼听曲儿，然后中午去百里街的赌坊把钱给赢回来，晚上我带你去看好看的姑娘。怎么样？”季泽宇凑近白华耳边笑嘻嘻地道。
“晚上不行。”白华摇着头，目光都是落寞。果然一旦要成亲了还是要失去很多好玩的乐趣。
季泽宇疑惑地看着一脸寒风萧瑟，我命不久矣的白华，发自内心觉得白华戏太过了，不满道：“晚上怎么了啊？上回你不是还去看了吗？”
“你不懂……不懂……”白华悲痛地看向季泽宇，忽然觉得季泽宇很可怜，因为他没能娶媳妇，也没能为自己的媳妇留住清白。
“……”季泽宇觉得是自己理解错了，不然他为什么会觉得白华这个傻子在鄙夷他。
“算了算了，不和你这个傻子说了。我们先去玩吧。”
“不过以后你可以尽管来找我玩了，我爹不管我了。”白华很快又高兴起来了。
“不管你了？这又是为什么？”季泽宇简直一头雾水。
“你以后会知道的。”白华没忍住傻笑出声来，唉呀，真好。
尤其是傍晚从赌坊里出来，赢得盆满钵满的时候，就更高兴了。白华笑眯眯地颠着自己的荷包。
“你这什么财运，怎么能回回都赢呢？”季泽宇不解地瞪着笑弯了眼睛的人，“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没呀。”白华认真地摇着头。
季泽宇还是把白华拖到了消玉楼的门口。
里面的琵琶，古筝乐音不断，曼纱也遮不住姑娘们妖娆的身姿，那纸醉金迷的光彩和黯然销魂的香气伴随着姑娘们娇俏的笑声勾着过路人的魂。
这里是溟都出了名的销金窟和温柔乡。
白华没感受到什么诱惑，不明白季泽宇一脸痴相地盯着里头姑娘的缘由。他上回之所以进去了，完全是出于好奇，想知道这里为什么能让人从兜里掏出大把的钱。当然，他当时可是一分钱都没有花在这里。
“我回府了。”白华转身要走，被季泽宇拉住，“走什么，进去看看。”
“我不进去！”白华甩开他的手，头一回在季泽宇面前发脾气了，狐狸眼没了笑意，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回府。”
季泽宇觉得白华这些举动简直莫名其妙，他气不过白华折了他面子，伸手推了白华一把，“傻子！你自己回去吧！”说罢，他气冲冲地进了消玉楼。
白华头也不回地走回去了。在他心里，要娶媳妇了，就不可以去找别的女人。他爹堂堂一个丞相没了媳妇都没有再娶，一直追忆着他娘亲。
这回他注意了，以防有人偷他的钱，他一路捏紧袖子里的荷包跑回家去。
“少爷，您这是又去哪里玩了？”阿柚逮住了刚从外墙翻回家的人，一边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念，一边给他拍锦绣云袍上蹭到的土。
“阿柚好烦。”白华笑道，“唉呀。以后还谁给你媳妇本儿？”
“我不嫁人，用不着少爷您操心这事。”阿柚瞪着他笑道，“你怎么这么关心媳妇本儿这事呢？”
“嘿嘿嘿……”白华傻笑起来。
“少爷，您笑的时候不要露牙齿，这样看起来好看。”阿柚看着白华那张又白又净的脸，叹道，“少爷您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比我这个姑娘家的还好看。”
“我好看有什么用呢？我要我媳妇好看！”他轻声反驳阿柚的话，但没让她听见。在他看来娶媳妇是一件很让他害羞的事，不能随便和人说。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轮廓模糊的月亮，心道，得比月亮好看。
寒门关。
陡峭的悬崖边上，裴青安抬头看向那几乎垂落到地面的月亮。月亮很大很圆，在边塞这边是很常见的风景，这常常会让他以为天下的月亮都是这般模样了。
季长海的诏书是来昭他回溟都的。他不知道回溟都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只要给他回去的机会，他就会像落入陡峭悬崖缝隙里的种子一样，不顾一切破岩抽根。
夜半了，风总会寒一些，大一些。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起身回军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