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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兰庭问对 假山后,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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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后,唐婉卿和董宝颐原在一处看鱼。这水潭里养了许多鲤鱼,一洒食就争相浮出水面,五彩斑斓、日光浮动。
半响,宝颐指着水岸对面一座以翠幄围住的亭子,神秘道,“婉卿,你知道为什么今日我姐姐要请大家嘛。今天可是有一件大事呢。”
婉卿喜欢一尾火红的鲤鱼,一颗心都追着喂它,随意地问,“怎么了,秋日赏花原很平常,况且我也许久没见过玉姐姐了。”池塘里睡莲开败了,只余几片残叶,别有几分深秋意趣。
宝颐神秘地拉着她,“不是,那亭子里坐着宫里的安女官,她今日奉命在此选公子妃呢。”宝颐满怀憧憬,志在必得。
谁知一听这话,婉卿吓得脸色发白,“早知如此,今日我便不来了。”
“怎么,你不想嫁入皇家,从此荣华富贵嘛。”
婉卿分辨道,“我太祖父是奉常,祖父是奉常,我父也是奉常,以后,长兄也会承袭奉常之位。我家虽不算大富大贵,也是中等人家,一辈子也少不了我的吃穿。况且我又胆小,真要和侧妃侍妾们争斗,不得把我吓死。这等选妃之事,我却不行。”她说着唤自己的丫鬟,即刻便要回家去。
宝颐连忙拉她,又恐怕姐姐怪罪自己多嘴,低声劝解道,“你就这么走了,岂非引人注目?你不想去,只要低调些,总不会有事。况且你若走了,姐姐得知缘故,难免不骂我。”一阵苦劝,婉卿看在好友面上,勉为其难留下,只是面露愁态。
这时,水岸对面传来丝竹之声。原来左丘明月颇有雅兴,正同几位小姐抚琴雅颂,好不风流。却说这位左丘小姐,其琴艺之高,在朝歌城中闻名。
便有一位小姐请求,“求左丘姐姐抚一曲凤求凰,我清歌相伴,为众位助兴。”
明月便应允了,一曲奏毕,那女子激动地说,“今日,与左丘姐姐琴歌相合,真是一生幸事。”
几人正互相恭维之际,也都移步假山处看鱼。宝颐向来骄纵,便说,“请几位姐妹到别处去吧,是我们先来这里的。”
那明月果然如先前所说,光彩照人,莲步翩翩,笑道,“我们也想来此处看鱼,董妹妹不必过于小气吧。”
宝颐见那明月容颜殊胜,心中早是嫉妒横生,语气便不友善,“我偏不让你们站在这儿,都给我走!”
其中几位小姐见此情形,便上前劝解,“左丘姐姐同我们一起到那边去吧,董小姐也许遇上什么事,心绪不宁,想来也不是有心的。”
左丘明月不依,又往前走了两步,正脸去看董宝颐,“今日是三公子妃下帖请我众人来的,你自然也算半个主人。如此招待宾客,是你董家的家教吗,今日也算是长了见识。”
宝颐又羞又气,涨红了一张脸,此刻却也难以抽身退步,不顾婉卿的劝慰,强自嘴硬道,“有什么样的客人,才有什么样的主人。左丘明月,你还是找找自己的原因吧。你父宗正大人曾是安定国旧臣,摇身一变背弃旧主,倒是安享荣华……”话音未落,已挨了一个耳光。气得她大喊,“左丘明月,你敢打我!”这声音将园中众人都引了过来。
急得唐婉卿并几位小姐都上前劝架,拦住两人。左丘明月放下手,眼风若刀,“再说我就再打,闹到国君面前,我也不怕你。”
此时,玉颐早听出来妹妹的声音,与婢女走得飞快,将郝家几位妹妹抛在身后。她首先出现在桥边,见此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玉颐忍下情绪,使了个眼色,便有婢女上前扶走了宝颐。她又笑着走到众人面前,“定是我那小妹不晓事,扰了众位妹妹,还请移步兰庭用茶,也好由我代我赔罪。”婉卿忧心不已,终究追宝颐去了。
其余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当如何。
明月却回身道,“也莫牵连旁人,方才是我打了公子妃的妹妹。有关事由,涉及家父,不能容忍。今日恐不能在此了,告辞了,过些时日明月亲自上门请罪。”说完便转身走了,不顾玉颐的挽留。
左丘家的马车走出了两里地,婢女犹自不解,“方才婢子见得真真的,姑娘在故意气那宝颐小姐呢。为何急着要走,宁愿得罪三公子妃?那宝颐小姐是她的妹妹,岂不心疼。说些瞻前顾后的畏缩话,他日若是三公子为君,公子妃为后,岂不是要为难我们。”
左丘明月撩开挂帘,眸光随着街市流转不定,“三公子家的桂园于朝歌城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美景,那三公子妃成婚已经两年,何日像今时这样请过众人。原来温少府尚在时,温家小姐便说想去桂园中看花。如今,温小姐尸骨在黄土之下,桂园的大门倒是对三公九卿家的小姐打开了。董玉颐能安什么好心?何况,乾坤未定,难道现在要对她董玉颐卑躬屈膝。玉本美石,她却非好人。”
那婢女也叹气,“婢子都打听了,今日季清小姐也没去,太尉家只有一位远道回来的小姐来了,想必大家都有所提防。况且,婢子亲耳听见,那公子家的下人说,今日事关选妃。如此想来,倒是要谨慎些。就只有平阳侯家和那新贵容家不晓事,竟上赶着有那么多人去。”
明月轻扶云鬓,毫不意外,“平阳侯家日子难过,如今全靠年迈的平阳侯撑着门庭。郝靖和姐妹几人必要高嫁,她们几人去倒是在情理之中。”她顿了顿,眉眼间聚起一丝烦忧,“但那容家,如今的新夫人是时家的可姐姐,她父亲曾任卫尉之职,应该知道其中深浅,怎么也没提点一二。”
婢子笑道,“我的姑娘哎,时夫人青春正茂,若不是遭了横祸,如何要嫁给容少府。她心中,定是不甘的。对着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继女,哪里能有这么多耐心呢。”
“去看看时姐姐吧,我也许久未见过她了。”左丘小姐放下帘幔,因时局变动而忧心不宁,“太子未定,如今嫁入皇家并未良时。况且,近年来,九卿中竟有四家被诛,都是出自那四公子寂岸之手。他日若是寂岸登位,怎会有我们这些人家的好日子过呢。”
“可惜了,夫人原本想将您嫁到时家。谁能料到颠覆只在一瞬间,时家就这么倒了。您与那时家公子的婚事自然也就破灭了。”婢子轻轻叹道。
马车夫一拉缰绳,往容少府的宅邸赶去。
片刻后,容家管家夫人亲自迎了左丘姑娘,一同走去主院,“左丘小姐请这边走,按理说您和我们家夫人是故交,不该如此见外。只是您第一次上门,难免要通报一二,您别见怪。”
左丘明月淡淡应了两句,她一路留心容家的布局,感慨容少府果然是国君爱重之臣,连居所都这样宽敞,不多时已到主院门口。
侍奉时夫人的三镜远远见礼,“左丘姑娘,我家夫人不见,还请您回去吧。”明月的婢子上前斡旋,“时夫人同我们姑娘是旧交,如何不见?但请这位姐姐再帮着通禀一二吧。”
左丘明月远远望了一眼,见时夫人正站在院内阶上瞧着这边,已梳上妇人发髻,和从前的时姐姐判若两人。惆怅化作一声喟叹,“回家去吧。明月叨扰了,请代为致歉。”
此时的兰庭之中,众人方用过点心。
安女史已与众人相见,笑说,“承蒙三公子妃设宴,既有美景,必有雅对。我比诸位小姐年长,在宫中多年也有些赏赐积存。就以此匣珠宝为奖,从二字开始,若对上我的对子,都有礼物相赠。只有一条,必须要今日眼前所见之景。不知有哪位姑娘愿意。”
治粟内史姚大人家今日只有一个女儿来了,这位姚小姐唤作锦书,莞尔道,“安姑姑任女史十年了,定有许多宝贝,真让人垂涎呢。旁人不知,但我是定要讨要的。”此人与安绘有近亲,故而言语大胆些。
太仆孙女慕容南枝也笑道,“我虽不善吟诵,但也愿意凑个数,算我一个。”
这时三公子妃也表态道,“诸位妹妹尽情吟咏,不论好坏,我也有礼相送。”于是齐盈、通侯之孙女、郝家姐妹几人、还有另外一众千金小姐也都表态参加。
容沬看了一眼姐姐,见她默认,也就放肆拉着堂姐参加。
只听安绘吟道,“金桂。”
众人便纷纷去看窗外,还是锦书先道,“银杉。”西面上种着一溜杉树,一阵风吹过,叶片拨动有如银光闪闪。
安绘赞道,“好,这只玉镯便送给姚姑娘。”安绘喝了茶润口,又出题道,“金风起。”
金风是指秋日之风,常言道“风”对“雨”,若对春日之杏雨,原也算工整。只是要眼前所见之物,便让容沬犯了难。视线兜兜转转,总寻不到相似之物。恰好目光撞到廊下,一婢女正在翻晒陈年茶叶,筛子上下翻动,茶叶便高高抛起再急急落下。容沬便道,“碧雨歇。”
安绘赞许道,“这一双玉蝶是容二姑娘的了。”容沬双手接过,目光却停留安绘身上。上一次见安绘还是祭天大典,淳雪、贵妃、安女史三人在宴席离开后,一夜之间,贵妃幽居、淳雪满怀忧思,而安绘仍是御前女官,不由让人深思,当夜这几人中是否也发生了什么呢。容沬凝神细思,还是容姒轻拍了她一下才缓过神来。
这期间,容桑以“金灯提灯”对上“垂柳映柳”,齐盈以“鸫蝻栖北钟”对上“银杏染秋土”。
众人齐笑道,“她有金木水火土,你有东西南北中,也便罢了。只是银杏确实生在眼前,齐姑娘又是鸫鸟又是蝻虫又是北钟,哪里寻得见呢?”
齐盈亦笑道,“那北边钟楼上可不有一口黄吕大钟。”
众人道,“这算是。”
齐盈又道,“我这对中,鸫非鸫鸟,而是东鸟,一只从院墙东边飞过来的鸟。蝻非蝻虫,而是一只从南边飞来的幼虫。恰巧,两个撞在钟上。虽然不曾亲见,各位姐姐谁能担保今日没有这样一只鸟没有这样一只虫,恰好出现呢。”
众人笑个绝倒。只见席上:靖和微露贝齿;锦书眉眼带笑;南枝一时笑歪,不慎碰倒茶盏;媺媺伏在宴宴肩上,怎么也止不住;容桑正在吃点心,噎得满脸通红;玉颐朗声而笑,拍手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