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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一曲高歌一尊酒,移舟稳卧获芦边(1) 同一首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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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首曲子连弹了八遍,春如雨有一种想要呕血的苦闷,她趁着女孩抚琴,掀开车窗帘布,望向远方缓缓下落的夕阳,偷偷地透一口气。香炉里蒸腾着龙井的清香,清雅用清瘦的脊背对着无事弹琴消磨时间的她们,呼吸轻微起伏。
“春姑娘?”跟在马车后的萧敬一拍马匹,就追上来,低头挡去她的风景,“有什么吩咐吗?”
春如雨抬眼瞥了年轻人,没出声,放下帘布,将注意力放回抚琴的女孩身上。杨芙芳纤长的手指灵巧拨弹,嘴角带着微微的弧度,陶醉其中,眉眼间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幸福和忧伤。
春如雨不自在地活动了一下脖颈,根本无心去欣赏琴音的优美,她瞟了眼搁在软垫上的书,再看看貌似入睡的南宫清雅,往内挪了挪,俯下身子,够到那本薄薄的本子,摆在手里随便乱翻。这是本游记,里面详细描述了北疆一代的地貌特征、人文风俗、贸易往来。
是巧合吧?清雅怎么会知道她要去北疆呢?
她将双腿从屁股下抽出来,人舒服地歪着,身体的重量整个地交给了背后的木板,手中的书一页一页仔细翻着,耳边的琴声什么时候断了也不知晓,什么时候睡过去也不知道……
要怪只能怪春如雨一向浅眠,稍有响动就会醒来,此时她正腰酸背痛地歪在软垫上,被迫偷听杨芙芳和南宫清雅的谈话。
“……你抢了李子昌的人,就不怕他回头砍你?”
“若是怕,就不会上门了,不是吗?”一如既往的淡笑自如。
“我看你是疯了。李子昌这么没心没肺,除了满天下跟我抢江寒外,他才不会在乎跟你的狗屁约定哩,嘴巴上说是‘绝不会伤害你所在乎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转个身捅你一刀。”
“……”
“现在你势力旁落,又顶个死人的身份,到处乱跑,身体还这么差,你不怕李子昌寻来,我还怕呢,九卿阁那个死小子只肯告诉我跟着你,其他任何关于江寒的消息一概不卖给我,要是你给我两腿一伸,我找谁去要我的夫婿?”
“呵呵,三小姐似乎忘了,我这个死人就是你未拜堂的夫婿呀。”
“哼!你圣旨已抗,毒酒也喝了,还来跟我说什么夫婿不夫婿的。我从小就喜欢睿王府的那个书童,你强插进来,不觉得羞耻吗?”
“倒不觉得羞耻,只是你一个姑娘家,成天跟着我跑,怕是传了出去,江寒那小子也不敢要吧?”
“……”
“不如我让萧敬在下个镇多准备一辆车马,我们尽早分道扬镳,免得落人口舌。”
“不行,九卿阁的情报不会错的,江寒没有死,他迟早会出现,既然对方都信誓旦旦地说跟着你能见到江寒,为何我要放弃?都等了这么多年,闹了这么多年,也不在乎多个乱七八糟的名声。”
“三小姐还真是情深感人啊。”
“比不过李子昌,哼!他厉害,干脆就直接对皇上放言说自己断袖,气得睿王差点背过去。”
“呵呵呵,这也不能全怪他。”
“他上山的时候,不是跟喜多和尚发了毒誓吗?说什么,要是他再惦念过去,就罚他被雷劈,老天爷真不长眼,还不下道雷劈死他!”
“他可没说被雷劈,师弟确实是发了重誓,但那都是我师傅逼的,师傅是怕他心结未解,届时闹出乱子。”
“你是他师兄,自然是帮着说话。照我看,他既然是断袖,你跟流光都长得这么俊,他怎么就没看上眼,非要跟我抢江寒呢?”
“……”
春如雨实在是不想在这个时候醒来,但是,这么长时间歪着脖子,血液不畅,她只觉得半边身子凉得要命,手指不自觉地抽了抽,立刻酸麻的感觉弥漫上来,难受得皱起眉头,这装睡的戏码也再演不下去了。
呜咽了一声,她将脑袋撇到另一边,蹙眉睁眼,拖起酸麻的左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直起背,迷迷糊糊地瞥了刚刚正谈得欢的两个人,特意避过那两人投来的目光,单手揉揉肩膀,再揉揉左手臂。
“春姑娘,你醒啦?”
肩头突然多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春如雨硬着头皮,抬眸望去。杨芙芳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全然没有刚才谈话时的娇蛮霸道,忽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令春如雨寒意又起。
“是啊。”她不着痕迹地拨开杨芙芳的手,坐直身体,双脚规规矩矩地摆到屁股下坐好,打算找个角落,把目光一放,自顾自地发呆,但女孩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又挪过来一点,牵起她的手,“春姑娘,我看你弹来弹去都是一首曲,不如,闲着也是闲着,我来教你弹点别的吧。”说着,不顾春如雨为难的面色,毫无架子地将古琴往前一摆,乐呵呵地弹起来,但是,琴弦一动,她的身体就随着抖了抖,因睡眠而泛红的两颊瞬间惨白下来。
“春姑娘,这首曲子啊,很有名噢,几乎每个会琴的姑娘家都会,叫《凤求凰》……”琴音突然断了,一只手横在弦上,用力的按住,杨芙芳惊讶地抬起头,对上同样惊讶的黑眸,“春、春姑娘?”
“啊?!”触电般抽回自己的手,春如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当下觉得很厌恶听到这首曲子,什么取悦男人、什么凤求凰,她都不想听到。“对不起,失礼了。”
“没关系。”女孩呐呐地小声说了句,将琴移开,“你若不喜欢琴,换别的也可以。”
她是在讨好自己吗?春如雨五味陈杂地扫了眼低垂脑袋的杨芙芳。她为何这么执着江寒?她们仅仅只是一面之缘,依她这么清冷的性子,就算以后有所交集,也必不会给对方有什么误会的机会,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她还因为一面之缘这么坚持?杨芙芳讨好自己是因为她从镜宅下来,还是因为她长得跟当年的江寒相似?
“不,换别的曲子弹吧,我只是不太喜欢这首罢了。”无视四只投来狐疑目光的眼睛,她清清淡淡地开口,捡起跌落在脚边的书,装模作样地看起来。她是在躲避清雅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眸子,不想多作解释,她没必要对任何人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