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多少闲风雨》草色遥看

61、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2) 在井边打了

　　在井边打了一桶凉水，春如雨沾湿了干布，稍稍拧了拧，然后按在还有些肿的额头，感受到丝丝清凉渗入肌肤，缓解去隐隐的疼痛，反复几次之后，她将布丢在水桶里，领着桶子打算回房，用剩余的半桶水擦身。
　　慢悠悠地上楼，走到一半，就见粗汉子领着两个人下来，一个是与她有两面之缘的年轻人，另一个不用说她也知道，就是昨天突然出现的小姐。春如雨本不想引起他人的注意，低着头让开道来，没想到粗汉子神经大条，径直走到她跟前来，又是作揖又是帮她提水，说道，“春姑娘，这等粗活叫小的来做就是了。”
　　尴尬地抬眼扫过粗汉子身后的两人，均是诧异之色，她无奈地淡声回，“多谢帮忙，这点事情，我自己来，无妨。”伸手向要拿回水桶，粗汉子却退了退，高大的身躯立刻脱离了春如雨的可控范围，忽地偏头，就在楼梯上为春如雨介绍起来，“三位就由我来介绍吧……”他两步走到春如雨身侧，继续道，“这位是春如雨，春姑娘，药人的徒弟，近日来，公子的饮食药膳都由春姑娘准备。”
　　春如雨听着这段介绍，眉头微微皱起。她什么时候成了药人的徒弟？
　　淡笑着福了福，她也懒得解释，等粗汉子继续。
　　“这位是安乐府的三小姐，杨芙芳，是公子未过门的二夫人……”
　　眉头不禁一挑，她有些了然，以为粗汉子会马上介绍年轻人，没想粗汉子见她挑眉，心念一转，又多说了两句。
　　“因为公子的夫人在迎娶当晚被贼人所掳，郡王考虑到子嗣的问题，又承蒙皇上美意，所以才订下了这门亲事。”
　　面对粗汉子过分殷勤的解释，春如雨只能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瞪着他。粗汉子也察觉了自己的失误，生生将后面“公子抗圣旨喝毒酒”的事情全都咽了回去，粗糙的脸皮微微僵硬，扯出一丝尴尬的笑来，连忙指了指年轻人，“这位是平南王府的侍卫队长萧敬。”
　　春如雨朝年轻人点点头，再看安乐府的三小姐，似乎刚才的尴尬并没有影响到女孩的情绪，现在正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直打量。
　　女孩长得不算漂亮，但可爱的紧，一对乌黑的大眼睛，小巧可人的樱唇，微微笑起来，还有两颗梨涡在两颊。既然对方这般肆无忌惮地打量她，春如雨自然也不客气地看回去，但越看她越觉得眼熟，好像自己曾在哪里见过，但又回忆不起。
　　粗汉子对杨芙芳弯了弯身子，道，“萧敬，你先带三小姐去用早膳，我去去就来。”
　　“是。”萧敬一弓身，就请还依依不舍打量春如雨的杨芙芳请了下去。
　　春如雨跟着粗汉子上楼，还感觉到背后的两道目光，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回到屋子，草草地擦身完毕，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清雅的门口，敲了敲，听见里面起身的动静，就自顾自地推开门，正好对上欲下床的他，目光一沉，她就大步上前，将他推回去，无视他淡笑的表情，春如雨走到桌前，检查清雅早膳的使用情况。望着剩下的大半碗粥和碎肉，她扯了扯嘴角，不尽满意。
　　“昨天有再犯病吗？”倒了杯茶，她嗅了嗅，回头瞪了清雅一眼，“这茶水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把那两罐龙井都倒了吗？”
　　“客人来，总要招待一下吧。”春如雨的怒气像打在棉花里，没一点作用，清雅毫不愧疚地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微笑着回望她，“客栈里的茶水味道不好，所以就泡了壶，我可一点都没碰。”
　　“嗯。”算是信了，她将茶杯放下，走过去，瞟了眼还堆在床角的被子，眉头又皱了，“怎么不用？你不冷吗？”伸手按在他的额头上，再抚在自己的额头上，感觉温度没什么差别，眉间舒展开来，“夜里风凉，多盖一床被子，若染上风寒，会变得很棘手。”
　　清雅始终不语，望着她的黑眸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一汪深潭，将所有感情都藏于潭底。出于习惯，春如雨稍稍收拾了桌面，便要下楼准备午膳。
　　临出门的瞬间，清雅终于开口了，“你烧的菜太咸了。”
　　脚下一个踉跄，春如雨险些跌倒，她怎么也没料到清雅会来这么一句，登时，忿然回头，对上清雅戏谑的笑，低声道，“这是为了你好，盐分可以升高血压。”
　　关门，走人，留清雅一个人在屋内饶有兴味地咀嚼刚刚留下来的那句话。
　　为了我好啊……什么是血压？
　　他深深地望向已经关得严实的门，笑容越来越大。
　　做好午膳，粗汉子就跑来告诉她，公子待会儿就要上路，于是，她七手八脚地将食物都摆上菜盆，急急忙忙地上楼，她得让清雅吃完午膳，如果条件允许，她本来还想让清雅一日六餐。照目前的情况，一日三餐都未必能照顾的好，六餐就更别提了。
　　这回走到清雅的门前，年轻人倒是亲自帮她打开，屋里，清雅依然躺着，杨芙芳坐在桌边，气氛有些诡异，春如雨端着菜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往桌上一摆，扭身就要走。
　　“等等！”
　　她抬脚的动作滞了滞，回过头去。春如雨没想到喊她的竟然是杨芙芳，想想自己跟对方似乎毫无交集，便转身福了福，淡淡道，“请问，三小姐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睿王府的人？”
　　闻言，只见清雅眉眼一挑，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
　　没有迟疑，春如雨扫了眼女孩闪烁光芒的脸蛋，回，“不是。”
　　失望之色顿时盖住了光芒，杨芙芳沮丧地别过脸去，没了之前的期待，用平板的声调说，“哦，那你下去吧。”
　　春如雨疑惑地再看了看杨芙芳，脑袋里转着“安乐府”三个字，慢慢地往门口靠去，在关上房门的那一霎那，恍然大悟！
　　莫不是当年李子良的未婚妻？！
　　想到这里，她顿时一身冷汗。那个在大庭广众下，高喊着要嫁给她的女孩，果然非同一般，竟然千里追夫，厉害厉害~
　　春如雨还在头脑混乱地佩服杨芙芳的英勇，守门的萧敬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险些将她的魂魄都吓飞了。
　　“萧、萧公子……”连连走开三步，她扬起一抹淡笑，掩饰住惊慌的心跳。
　　“春姑娘，可否帮我一帮？”高高瘦瘦的萧敬似乎没发现春如雨的异样，作揖，洒脱地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