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多少闲风雨》草色遥看

60、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1) 春如雨只是

　　春如雨只是靠了片刻，就起身确认了清雅已经睡去，然后，蹑手蹑脚地出门，在门口见着端水而来的粗汉子，她点头示意了一下，就让开去，独自下楼。尽管身体没有完全恢复，脚下步伐有些沉重，但是春如雨还是坚持向掌柜的多要了两床被子，自己抱上楼来。
　　粗汉子从屋内出来，抬眼就看见半个身子被高高的被褥挡住的春如雨蹒跚地走来，忙上前接手，春如雨忽然觉得手里一轻，再看来者，歉然地笑笑，小声说，“帮我抱到公子的屋里，他体质虚寒，半夜里会冷。”
　　“是……”粗汉子刚要转身，眼角余光扫到又要下楼的春如雨，便出声问道，“姑娘这是去哪里？”
　　“我去厨房弄几样小菜，待会儿，公子醒了，有劳你监督他吃下。”侧头回答，不带一丝感情地继续下台阶，也不给粗汉子说话的时间，她就消失在走道口。
　　与掌柜商量了一下，看在银子的份上，对方貌似勉为其难地通融了，于是，春如雨就在客栈的厨房里捣鼓了半天，整出三样菜色来——酥烂子排、土豆泥、鸡蛋羹，配上熬制了一个时辰的浓粥皮，量虽不多，但都是费力气的活。待做完这些，天色已暗，她已经没了气力将饭菜端上去，只将这些小菜摆在一楼的柜台上，春如雨令小二上楼将粗汉子叫下来，自己则拖了张长凳，一屁股坐下去，没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粗汉子很快就下来了，神情焦虑，见到春如雨，脚下步伐又更快了几分，他恭敬地作揖，端起菜盆，匆匆说了句，“公子说不能让姑娘累着，请姑娘好生休息。”
　　“又是怎么了？”她噌地起身，细不可查地嘟囔，跟着粗汉子跑上楼去，但在清雅的房门口被另外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男子拦住了。
　　“姑娘，请留步。”
　　“你是谁？”她瞪着横在眼前的手臂，顺着手臂往上看，就见年轻人一脸肃穆地看着她。
　　“小的是平南王府的人。”年轻人毫不隐瞒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可他的说法有点古怪。
　　平南王府的人？为什么不说是南宫公子的人？
　　“里面的人怎么了？”拦着的人摆明不会让步，春如雨也不想正面冲突，淡然地问。
　　“姑娘，沿途劳累，请回去歇息，南宫公子有小姐照顾着，不会有大碍。”
　　小姐？！难不成在她忙着做菜的当口，发生了什么变故？
　　春如雨扫了眼年轻人腰间的佩剑，顺从地点点头，反正迟早会知道的，也不急着一时，“也好，那我先回去休息，若是公子再次昏眩，请将这化水给公子服下。”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包由油纸包裹好的白糖，递给年轻人，然后，施施然地离开。其实春如雨的房间就在隔壁，所以，她没走两步，进了自己的客房，闩好门，就往床榻上倒去，眼睛一闭，很快就见了周公。
　　一觉无梦，待醒来竟是半夜里，春如雨揉了揉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来，就着茶壶就牛饮，用水撑饱空空荡荡的胃，她洗了把脸，随便扎起散乱的长发，整整衣服，不慌不忙地推门出去，瞧了眼清雅的房门，还严严实实地关着，晚边守门的年轻人也还在，抱着佩剑靠在门上闭目养神，听见她出门，只是略略抬了抬眉头，便不做其他反应了。
　　春如雨实在是没有睡意，就像出门走走，但又不好乱走，若是遇到宵小强盗什么的，倒霉的只会是她自己，思量了一番，她决定去客栈的后院散步，下楼，绕过马厩和厨房，她走进不大的院子里。没什么草木，几块大石头搁在墙角，显然是多年未动，春如雨冲着空无一物的院子伸了个懒腰，舒展了筋骨，就迈开步子一圈一圈地绕，时而看看天空，时而盯着地面，脑袋里胡乱地转着很多东西，但没个中心主题，想着想着，她也就忘记了，任由思绪乱飘。她忽然觉得自己没心没肺，伤害了李子昌后，竟没过多久，就能如此平静，而且，春豆留在了镜宅，还不知道是福是祸，她也不怎么担心。春如雨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放心了点，对李子昌过于信赖了，难道他真的会如清雅所言，不动春豆一分一毫？
　　叹气叹气，再叹气。
　　现在再来烦恼，是不是太晚了点？春如雨又转了两圈，觉得头有点晕，毕竟院子不大，转了这么多圈，难免会不舒服。干脆在大石头上坐下，夜风吹来凉飕飕的，她紧了紧衣襟，仰头正好对上清雅的房间窗户，里面透着淡淡的烛光，但不见有人影走动。
　　平南王府的小姐？还是未来平南王府的少夫人？
　　她觉得很有趣——在古代应该鲜少有姑娘家千里迢迢出来寻夫的吧？今日竟然被她给碰上了，不知道是清雅的魅力太盛，还是这位小姐胆子太大。不过，无论是哪个原因，都与她无关。春如雨打算作壁上观，只把心思花在饮食上，等到了药人那里，确定清雅无碍后，她就独自上路。馨香米粮店是回不去了，怕是一回去就会被李子昌逮个正着，干脆往边疆走，人烟稀少反而是个好去处。
　　继续吹了会儿冷风，她终于有了点困意，搓着双臂，慢吞吞地上楼，重新回到床榻上，依然是和着衣服沉沉睡去。
　　一大早，春如雨就起身去了厨房，为清雅做了点容易下肚的食物，主要还是以汤汤水水为主，还有一些过水沾酱的碎肉。照样是摆在一楼的柜台上，让小二喊粗汉子下来拿，她自己则点了两个包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粗汉子下来，端起菜盆，说了两遍“多谢姑娘”，眼底有了点动容。
　　她简简单单地点头回礼，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