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多少闲风雨》草色遥看

59、小舟轻似一鸥飞，恋月随风不惯归(2) 春如雨还没

　　春如雨还没有郁闷多久，车马停了，粗汉子也回来了，手里捧着瓶瓶罐罐，还有干净的布，一进马车内，就将东西铺开来，“春姑娘，外伤的药……”
　　“你就放在这里吧。”直觉反应粗汉子可能会提出帮她包扎的请求，但春如雨不习惯这样，就急急忙忙地打断了他的话，挑了瓶白瓷葫芦状的小瓶，拔了塞子，凑到鼻下闻了闻，马上皱着眉头，扭过脑袋。
　　这是什么味道？！好刺鼻！
　　她装作风平浪静的模样，把手里的瓶子塞好，摆回原位，又拿了个红色的瓶子，依样画葫芦地在鼻下嗅了嗅，然后，痛苦不堪地吐了吐舌头。
　　比之前的那一瓶还难闻！
　　春如雨不想在自己的伤口上涂什么奇怪的东西，有些固执地继续重复嗅闻的动作，每次表情都大同小异，她很郁闷，为什么就找不到熟悉的味道，比如喜多和尚的那瓶，或者是紫药水、红药水、碘酒之类的。她有点颓丧地将最后一瓶摆回原位，小心地碰了碰额头的伤口，接过粗汉子递来的湿巾，忍痛擦去掺沙的血迹，然后，脱掉了鞋子，挽起袖子和裤管，检查起其他小损伤，完全不把车内的两个男人当回事。粗汉子年纪一大把脸皮却很薄，红着脸落荒而逃，倒是清雅这小子无所谓地瞧着春如雨对自己四肢上的小创伤又揉又按的。
　　“擦药好的快。”他拿漂亮的凤眼睨她。
　　“不用了，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她将袖子裤管都拉好，想起摔下车时，腰侧先着地，就隔着衣服仔细地按压身侧，看有没有内伤。
　　“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呢。”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故意的，清雅蠢蠢欲动地又要起身，被春如雨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乖乖躺着。我的事，不要多管，就当我是男的就行了。”
　　“那怎么可以，你明明是姑娘家。”说着，他的手就抚上来，危险的气息也随之扑上春如雨，她本能地偏头避开清雅的手，双脚一蹬，身体就向后拉开距离。
　　“一回生二回熟？”他又开始笑起来。
　　春如雨盯着清雅大大的微笑，心想：他真的很爱笑耶，但是，不是有个精神病叫什么来着？微笑忧郁症？反正，她很少在他的笑容里看到欢乐，就算现在没有得这病，长久下去估计什么时候会染上吧。
　　“你一点都不开心，干嘛非要笑？”趁清雅还虚弱着，春如雨胆子又大起来，爬近了两步，小手一伸，捏住他的脸颊，像小时候他常常欺负她的那样，坏心眼地捏红。
　　文雅的形象全被春如雨给坏了，清雅逮住两只作恶的小手，将她拉扯过去，使她摔倒在跟前，坏笑道，“我哪里不开心了？”
　　眼对眼，鼻对鼻，她才感受到清雅强大的震慑力——好美，大美人！一个男人怎么可以漂亮成这样？！罪过！
　　“你哪里表现出开心了？”被抓的两只手动不得，春如雨干脆就盘腿坐好，下巴扬了扬，“你笑起来的时候，不管是两颊、鼻梁、眉间、额头、眼角，统统都没有快乐的影子，五年前就开始了，现在更加过分。”
　　他松开手，支起脑袋，看不清有什么情绪，依旧用着他温软的带着宠溺的口吻说，“开不开心并不重要，我倒是很好奇，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看着清雅，她觉得自己当下的表情一定很呆，于是，就干脆故意装作发呆的样子来回避话题。
　　“恩。”他轻轻地应了声，等待她的回答，但春如雨歪着脑袋，露出木讷难解的表情，许久都没开口，清雅只好又出声，以免沉默将有趣的话题吞没，“你在李子昌身边时，很拘谨很冷淡，在宋长青面前，会显得不耐烦，时不时地使用小心机，但在我面前，又是强势又是霸道，哪个才是你呢？”
　　霸道？！她哪里霸道？！
　　“我没有霸道！”斩钉截铁。
　　“你有，你命令我的人把我最珍爱的茶叶倒掉，而且还是以我的生命安全为威胁。”清雅故意摆出认真状，还透着几分委屈地说。
　　“我什么时候拿你的生命安全为威胁了？！”她怒了，这分明是栽赃！卑鄙！
　　“你当时还抓着我的手，对我的人说：你想让你家公子好起来，就不要给他喝这种茶！你若想要清雅一天比一天精神，就照着我说的去办，否则，后果自负！”他模仿春如雨的口气，竟还惟妙惟肖，只是面部表情实在欠揍。
　　狠狠地瞪他，恨不得在他漂亮的脸蛋上瞪出两个洞来，她忍了半天，在清雅的期待下，从牙缝里蹦出两句话，“病人就该好好地睡觉！脑子不要转个不停！”说完，粗暴地扯起被子往清雅得意的脸上盖去。
　　“公子，客栈到了。”春如雨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车外就传来粗汉子小心翼翼的声音。
　　“恩，那就下车吧。”拦住快要压上来的被子，他心情愉悦地赶紧应道，生怕春如雨真的心一狠，就把他这个半条命都快没有的人给彻底闷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车，春如雨不自觉地担负起搀扶的责任来，尽管，事后她懊恼地直骂自己犯贱，但扶着清雅的时候，倒是非常小心，小心到令其余的人都咋舌。
　　“不许动！每上一个台阶，你必须休息一会儿，大约是二十次呼吸的时间……不准加快呼吸！你笨蛋啊！再这么胡来，我让你大喘气到死！……一次只能上一个台阶，不要自作主张两个台阶一起上！你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吗？！……这是什么破客栈！台阶这么长！气死我了！……”短短的一段楼梯，大约二十来步的高度，春如雨硬是扶着清雅走了两柱香的时间，其间不乏她怒气冲天的吼声。
　　粗汉子跟在后面，心中同情自己的主子，却又碍于清雅之前的吩咐，只能忍着，不敢上前得罪盛怒当中的春如雨。
　　唉……他心中叹气。怎么公子会遇上这么个母老虎呢？
　　千辛万苦地将清雅扶上床，春如雨也累垮了，顺势就在地上坐下，反正之前她滚得浑身都是黄土，这会儿也不嫌脏了。
　　“南宫清雅，你给我听好！”累个半死，她还没忘记要教训床上那个不听话的病人，“不要擅自给我做决定，既然说全全让我打理，就要说到做到，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不管你爱不爱吃，都得给我吃下去，没见过你这么折腾的人！”抱怨的话说了一通，春如雨才觉得卸下了什么，放松地靠在床沿休息。
　　“好。”他也累得够呛，再没力气跟她拌嘴了，就直接应下，翻个身，养精蓄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