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多少闲风雨》草色遥看

58、小舟轻似一鸥飞，恋月随风不惯归(1) 春如雨也不

　　春如雨也不问清雅为什么出现在镜宅外，对她来说，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理所当然，其实又全都不同寻常。她转过头去，跟粗汉子说了几种药草，又强调了三餐的饮食，突然想起样东西，就回头问清雅，“你说的好茶是什么茶？”
　　清雅在闭目养神，耳尖地发现声音朝自己的方向来，就睁了一条缝，淡淡地说，“龙井。”
　　眉头一挑，她也淡淡地说，“全部丢掉。”
　　“春姑娘，这可是上好的茶……”粗汉子见清雅眉头一抽，立马心领神会地出声，但春如雨比他想象得还要强势。
　　“全部丢掉！你想让你家公子好起来，就不要给他喝这种茶，你家公子现在只能喝全发酵的普洱，产于南方，对肠胃刺激不大，而且，平常的饮食也必须注意去除油腻、辛辣、酸甜，做到多盐多荤菜，严禁滋补。”她一把抓起清雅冰凉的手，在粗汉子面前摇晃，威胁道，“你们之前找了这么多医生，大补特补，不也没把清雅治好吗？这就说明根本就没有抓住病因，只是乱开药方而已，你若想要清雅一天比一天精神，就照着我说的去办，否则，后果自负！”
　　“可是……”粗汉子当然了解清雅喜好绿茶，要不然也不会宁可没有食物吃，也要带着那两罐上好的龙井了。
　　“还有什么好可是的？！”春如雨发觉自己过于激动了，忙按下情绪，冷着脸，“你要是舍不得，就留下一部分，但是不能泡来喝，可以将泡软的茶叶放进熏香炉里干烤，这样可以闻到茶香，又不伤及肠胃。”
　　粗汉子踌躇着又去看清雅的眉目。
　　春如雨见状，回过头去瞪，却发现对方正意味深长地望着自己，气氛瞬间就变得尴尬起来。她刚才只顾着交代注意事项，对于粗汉子的抗议十分恼怒，竟彻底忘记了自己只是个客人，而真正的主人至始至终都没有表达过意见——她喧宾夺主了。
　　“清雅，你认为呢？”她确实是忽略了清雅，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做弥补，春如雨连身体一道转向看似自在，实则病入膏肓的男子，尽量缓和了面部冷然的表情。
　　在清雅面前，她不是书童也不是丫鬟，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春如雨才变得强势起来，毫无疑问，这是她的本性，一直被压抑着的本性。
　　“你觉得怎样好，就怎样办。”他收起带着几分探寻的目光，温和地展颜，惹得春如雨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他眸子定格到了粗汉子低垂的脑袋上，吩咐道，“春姑娘受伤了，需要包扎，以后多加注意，不要再发生类似的问题。还有，在本公子生病期间，所有事物都交给春姑娘打理，下一站，我们去馨香米粮店，中途只需购买些干粮和药材，不必多做停顿。”说了这么多，他又觉得疲倦起来，连挥手示意退下的动作都懒得做，直接翻身睡觉。
　　“是。”粗汉子接到指令，眉头都不皱一下，正打算下车，袖子就被春如雨抓住了，他疑惑地抬头望了她一眼，很是不解，“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不要去馨香米粮店了，直接去回思谷，你家公子需要尽早治疗，不能耽搁。”她不是个不分轻重缓急的人，当了这么多年的下人，她自然是最清楚什么该摆在第一位，什么居次，现在的状况是清雅的健康要紧。
　　“谢谢姑娘。”粗汉子惊讶地望着她，一脸紧绷着的横肉有些松动，他重重地磕下头去，连说了两声谢谢，才跃出马车。
　　粗汉子一走，马车内就安静下来，春如雨看着已经熟睡的清雅，叹了口气，再把被子拉高了点，自己则百无聊赖地盯着车顶一角发呆，心底的疑问也找到了空隙，一个个冒上来。
　　为什么清雅会出现在镜宅呢？难道他这五年来都派了人跟踪她？他煞费苦心的，到底有什么企图？长生竟然背叛李子昌，私自通知清雅，他难道不怕李子昌报复？而李子昌……应该就是她的情债吧……头好痛，为什么要保留她前世的记忆呢？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应该不会逃离吧，她应该是高兴的。如果她一直拒绝还情债的话，死后是不是会再次强制性转世？这似乎不是个好现象……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耳边忽然吹拂过一阵暖风，温软的声音闯入，“你在想什么？”
　　她惊慌地逃开这危险的气息，拉开距离后，春如雨才敢看坏笑着的肇事者，黑下脸来，“清雅，请不要戏弄我。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要随便起身，会引起低血压性眩晕。”
　　乌黑的长发披散肩头，被子滑落至大腿，衣服又松散开来，他似乎都没察觉，如羽翼般的睫毛轻轻扇动，淡然的看不出情绪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而说话的语气却是如春风般温暖地围绕着她，“我没事，你的伤口需要包扎。”大手在她额角的红肿处轻轻擦过，立刻疼得春如雨眯起眼睛。她连忙打开清雅的手，护住伤口，躲到角落里。
　　“清雅！躺回去！”她不想靠近，这个男人有时会变得很危险，十三岁那年她就已经意识到了。如今的他更加成熟，更加有魅力，危险系数不断地在提高，但是她也说不清那种莫名的心安的感觉是从何而来，总之，她不能靠得太近，就算安心也不行。她朝更远的方向又挪了挪，指着欲上前的清雅的鼻子，认真道，“你，躺回去，不要过来。”
　　噗……“哈哈哈哈……”才笑了没几声，他又倒了下去，笑声愕然而止，清雅躺在软垫上，有气无力地看着她，嘴角还带着笑意，“你以为……现在的我能把你怎样？”
　　“对不起，我……”她歉然地别过脸去。
　　清雅没让她出声解释，继而，闭上眼睛，翻过身去，闷闷地说，“你不用怕，我和他们不同，不会栓住你。你应该也不会喜欢一个有好几位夫人的男人吧。”
　　没想到清雅竟能发现自己的想法，春如雨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不一样，但她甩甩头，将“亲切”的感觉丢出去，今天她反常太多次，心脏快要负荷不了了，多年来，早已习惯了压抑，竟在一天内，险些将自己前世的性格都暴露了出来，不知道是喜是忧啊。
　　“你、你是怎么知、知道的？”发现自己结巴起来，她连忙捂住口。
　　好笑地看着完全失态的春如雨，清雅饶有兴味地眯起眼睛，“你有个花心的老爸，他死后什么都没给你和你娘留下，所以你讨厌男人三心二意，为了分担家里的负担，你六岁开始当书童，睿王和二夫人虽然都对你不差，但你却对他们两人很淡漠，你是觉得大夫人的死，睿王要负一定的责任，是因为他将心思分到了二夫人那里，缺少了对大夫人的关注，才使得大夫人病情急剧恶化，最终导致死亡，离开了睿王府，你又去了将军府，三夫人给你的印象很深吧？有了这么多先例，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有好几位夫人的男人呢？”
　　她怔怔地看着清雅许久。虽然他说中了她的心思，但，原因却错了。“我不讨厌我爹，也不讨厌睿王和将军，我只是觉得女人不能全靠着男人罢了，至于我会不会喜欢上有好几位夫人的男人……这个说不准，也许会喜欢上，但是我不会因此而留下来。”
　　“所以，你不会为了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而留下来吗？”
　　“嗯，这五年来，我过的很好，就算不依靠男人，我也可以生存下去。”她坚定自信地望进清雅的眼底，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动摇。
　　“就这么轻易地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不太好吧？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要让我认真起来，笨蛋。”
　　寒意陡然窜上脊背……她怎么给忘了！？清雅最爱干的事情，就是挑战高难度，刚刚的信誓旦旦，岂不是傻傻地竖起了旗帜，向他挑衅么？
　　“不、不是，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吧，是摔坏了脑袋，思路混乱的关系。”
　　噗……清雅蜷缩起身子，颤抖的肩膀，示意着他在偷笑。
　　混蛋！她被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