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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1) 囚禁的布条 ...

  •   囚禁的布条和脚链都已卸下,她有气无力地躺着,只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一起一落。春如雨紧闭着双眼,不愿看他,几天未曾进食,身体迅速消瘦下去。她本就不是丰腴的体型,现在瘦得越发惊人。李子昌不再强迫她吃东西,只是没日没夜地抓着她的手,陪在一旁,也是好几天没再吃东西,两颊瘦得凹陷下去,看起来比春如雨的情况还糟糕。长生原本是不出现在外人面前的,自从李子昌自暴自弃地绝食,他便常常在深夜里出现,无奈地望着两个固执的人坚守着自己的决心。
      “公子,请回床上休息吧。”他恭恭敬敬地朝坐在床边的李子昌半跪下去。
      李子昌一动不动地望着假寐中的春如雨,冷冷道,“滚。”
      “公子,七天已是极限,属下斗胆,请公子放了春姑娘吧,再这么下去,她会死的。”长生未动,话语刚落,草帽便被掀飞一旁,额前落下一缕黑发。
      “我说了,滚。”白森森的剑刃在夜色里闪着嗜血的光芒,李子昌一字一顿地说,身形未曾移动半步。
      长生缓缓起身,退后一步,叹气道,“南宫清雅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明早就会到山下的小镇,他是来接春姑娘的。”
      春如雨依然有气无力地假寐,连睫毛都不曾一动。
      “是你放出的消息,是不是?”他苦笑着,牵动了干涸的嘴唇,显得是多么的凄凉。
      剑哐当一声落地,李子昌抚了抚她苍白的脸庞,“你等的是他吗?终究,你还是要丢下我。”
      暮地睁开眼睛,清明的眸子里落下他憔悴的身影,春如雨心中剧烈疼痛,像是要被人搅碎了一般,她用仅剩的一点点力气,抓住李子昌的衣襟,将他拉向自己,沙哑的嗓子努力挤出两个字,“子昌……”她想告诉他,这一切不是他的错,她想告诉他,都是彼此都太过执着,她想说,但说不出口,只能沉默地看着他眼底一点点黯淡下去,绝望一点点浮现,然后,无声地哭了。
      他心软了,他妥协了,他还是不愿看着她死,不愿她就这么憔悴下去。
      “别哭,”李子昌焦急地抹去她滚落脸颊的泪珠,轻声道,“别哭,既然你想走,就走吧,只要别再让我遇见,别再让我有机会接近你,我就会从你的生命里退出,别哭,再哭我会舍不得放手,宁可和你一起饿死,也不放手……”每说一句,他就觉得窒息,身体被生生撕裂一般的疼痛。他想起那天夜里,春如雨哼唱的内容:“上一针,下一针,挡住风雨挡住愁,下一针,上一针,没有悲伤没有恨,一针连着一针长,娶个娇妻生个娃,一针连着一针长,不求钱财不求权,只要过上平安日,天涯海角都一样……”
      只要过上平安日,天涯海角都一样……
      她想要的是如此平凡的生活,可他给不了。他早已深陷利益斗争的漩涡,这是从一出生就决定了的,谁也改变不了。
      第二日,春如雨喝了一点点小米薄粥,被中年人抱出了镜宅,门口停着辆马车,散发着淡淡的茶香,李子昌至始至终没有出现,临走前,中年人塞给她一块青色的令牌,上面有李子昌的字迹,写着“镜之令”,她茫然地望向宅子,希望能最后在看他一眼,然而,大门却缓缓关上,中年人将她抱进车内,春如雨抬头,对上清雅浅笑的眸子,还是那么深不见底。
      “清雅。”她淡淡的唤了声,有气无力地靠在软垫上,看他优雅地挪到自己的身旁,侧身躺下,面色比她还苍白,有些虚弱地问她,“都结束了吗?”
      视线朦胧起来,她望着面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子,安心地闭上眼睛,轻声应道,“嗯,都结束了。”泪水再次滑下,沾湿了鬓发。
      “辛苦了。”
      第一次她这么失控地大哭,双手紧紧地抓着清雅的衣襟,将头埋在双臂之间。因为她的固执,因为她的软弱,因为她的出现,再一次伤害了李子昌,这一次她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如此狠心绝情的自己。
      清雅只是安慰地轻拍她颤抖的背脊,什么都没说。
      李子昌围着春如雨亲手打好的围巾在镜宅最高的建筑——藏书阁的屋顶站了整天,看着马车离去,看着夜幕降临,一动不动。

      整整哭了一个时辰,她终于昏睡过去。马车在山下小镇的客栈门前停下,粗汉子抱起熟睡中的春如雨,随着清雅缓步上楼,客栈里满目狼藉,到处是破碎的桌椅,地上还躺着几个死人,有的是他的人,有的是李子昌派来的。清雅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似的,跨过横卧的尸体,推开二楼客房的门,瞧了眼满是剑痕的屋子,春豆已不见踪影。
      他微微一笑,走到床前,将垫子被褥铺好,让粗汉子将春如雨抱上床,自己则撑着羸弱的身子坐在床沿,等粗汉子汇报。
      “公子,春豆平安无事,但是被个叫长生的年轻人带走了,我们死了七个人,对方也损失了六个,恐怕李子昌还没放弃春姑娘,所以趁你离开的当口下手。”一作揖,粗汉子就直接说来。
      清雅一身白衣,端坐着,望了望破碎的窗户,夜幕已降临,星星点点的天空衬托着一个明亮的圆盘,月光淡如水,洒进昏暗的屋子。
      他清清淡淡地开口,“也罢,他是李子昌,怎会轻易放手呢,我故意放松了戒备,拿春豆当交换条件,也不过是暂缓之计,让李子昌不至于走到绝境,让他以后手里有筹码,再见小丫头,才是真正的目的,这样做不仅保住了春豆的性命,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回头,他指尖捋开落在春如雨嘴边的碎发,轻声说,“还没结束呢,你还得再伤他一次,下一次,你还能这么坚决吗?”
      粗汉子瞟了眼床上的女孩,说了声告退,就闪身离开。
      昏睡没持续多久,但,在那之后,春如雨每次吃完东西就会睡过去,一睡就是四五个时辰。这天,她又一次在咕噜的车轮声中转醒,睡梦里哭红的双眼还带着血丝,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手里似乎抓着谁的衣料。
      “你醒了?”侧睡在面前的清雅依然合着眼皮,呼吸浅急,肤泽青白,浅笑如暖春的风,衣襟散乱,裸露出苍白得有些病态的胸膛,“饿吗?”
      晃乱了长发,她松开紧攥的手,发现自己一直抓着的竟是清雅的衣服,脸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春如雨强压羞涩,撑起身子,别过脸去。她的情绪尚未完全平复,加之睡梦中拉着清雅大哭,竟又扯住着他的衣服……想到这里,春如雨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路上没什么佳肴,不介意的话,倒是有上好的茶水润喉。”他缓缓地睁开清澈的眼眸,呼吸也随着加重,显得有点吃力,“你哭了很久,嗓子疼吗?”
      “不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春如雨掀起马车的帘布,看着滚滚的黄尘,车马在山崖一侧的窄道上奔跑,环山而下,她看着远去的道路,轻声问道,“春豆还在镜宅?”
      “嗯。”一只手臂越过她的头顶,拉上帘布,将黄尘遮去,清雅又靠回软垫,疲倦地闭上眼睛。
      “子昌……不会伤害他吧?”迟疑了一下,她沉声问道,双手不安地抓紧衣摆。
      “也许……”他睁开一只眼,淡然地扫过她的轻颤的背脊,“春豆不会有事的,那小子还不至于笨到毁掉手里的筹码。”
      将混乱的长发解散,用指尖梳了梳,随意地挽起……
      “我来吧。”他接过她的长发,绾了个简单的发髻,手冰凉的,声音却出奇的温软,像娘亲宠溺的轻拍,令她安心。
      “清雅,我们去哪里?”
      “嗯?”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浅笑扩大,伸手轻扯她背后的布料,月清风高地说,“你终于放弃独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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