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不知十月江寒重,陡觉三更布被轻(2) 春如雨很想 ...
-
春如雨很想说她跟宋长青和南宫清雅没有关系,但她同时也不想跟李子昌有任何瓜葛。当年将军府的事情她确实不愿再去深究,但她也不是没有察觉南宫清雅和整件事情的牵连,为何他能这么凑巧地出现,为何他肯花大力气帮她,又为何宋长青会发现真相,并下手杀了假将军,而那个假将军是从哪里来的,为何要害死真将军,这其中的权力斗争和利益关系,是她这个外人看不出来的,也不该是她这个外人插手的。所以,她只是隐约感觉到奇怪,但始终不愿回头去思考。不管是宋长青,还是南宫清雅和李子昌,都是她想逃离的,春如雨的生活应该属于市井,跟官场没有任何联系。
见她不说话,李子昌又控制不住内心的恨意,他将她的脑袋狠狠地按向胸膛,冷峻的侧面在灯火里痛苦地扭曲起来,“你若离开我,我就杀了春豆。”
李子昌的话犹如一把冰刀,狠狠地扎向春如雨的心里,她揪紧了他胸口的衣襟,深深地吸了口充满男子气息的空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冰封起来,冷冷地开口,如寒冬里的北风,一刀一刀剜向身边这个男人,“公子,奴婢只是个丫鬟,何德何能,让公子费心,将军府的宋公子和平南王府的南宫公子都与奴婢无关,同理,公子也与奴婢无关,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必然是。”她抬起坚定的眸子,毫无畏惧地瞪向漆黑的星眸,“春豆是奴婢的孩子,若公子伤他一分一毫,奴婢必将会百倍讨回,请公子自重。”她扯下困住自己的大手,望着有些呆愣的李子昌,起身,跨过,大踏步走出屋外,合上门。
“好!也好!”从门内传来少年发狂的低吼,“如果不能让你爱我,就让你恨我也好!”
春如雨木然地回头,最后,望了眼门内微弱的灯火,面色苍白地,腾身而起,呼啸着朝镜宅的下人院落掠去……只是短短的一个冬天,只是短短的一个瞬间,所有人的命运就此改变。
“长生!把春豆送出镜宅。”
“是。”年轻人的身形隐没在寒冷的夜色中。
“春豆!!!!!”春如雨焦急地撞开丫鬟房,里面竟然空无一人。他到底在哪里?李子昌把他藏去了哪里?!
“春豆!!!!!”又踹开一扇门,几个粗汉子穿戴整齐地立在里面,像是等候她许久。春如雨一个闪身,躲开率先扑上来的男人,后退几步,再次腾身而起,翻过墙头,朝道场飞去,粗汉子们紧紧地跟在后头。她丝毫不敢松懈,攀上道馆的屋顶,快速地跑起来,再一个侧身,抓着屋檐翻进屋去,皎洁的月光下,道馆内阴森森的站着一排黑衣人,冷然地朝她望来。心下一惊,春如雨赶紧跃身抓住屋梁,双手抱头,朝准屋顶的瓦片冲上去,顿时,碎瓦四溅,灰尘飞扬,她一跳出道馆,肩膀就被人按住,回头一看,对方是屋内的黑衣人,抬脚毫不犹豫地踢过去,趁对方稍稍躲避,她打开禁锢住肩膀的大手,想也不想地再次朝空中滑去,身姿矫健,动作优美,春如雨身上没有什么武器,只能赤手空拳地抵抗尾随而来的追击,她边打边逃,其间还不时地分出心思来寻找春豆。她现在开始悔恨自己没有沉住气,在李子昌面前,丢下了冷绝的话语,将这个地狱猛兽唤醒。然而,她也确实无法沉住气,当他说出要拿春豆的生命做筹码时,春如雨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他明明知道春豆对她而言是多么重要,却最终还是无视了她的感觉。
“春豆!!!!!”她的肩头已破碎的大半,裸露出雪白的肌肤,长发因抵抗而散开,在初春的夜晚,墨发飞舞。
“春如雨!”他长身立于梅园的屋檐下,愤怒的声音远远传来。
她记得他说他的武功因她而废,淡淡的月色下,她站在藏书阁的屋檐上,与他遥遥相望,拳头一紧,纵身扑去……
“把春豆还给我!”掠过屋顶和高墙,掠过大树,掠过梅园,她直直朝少年攻去,眼底闪着不忍、愤恨、绝望和痛心,手快要挨上少年的脖颈,只差一点点的距离,一记手刀劈来,春如雨只觉得肩窝剧痛,痛感迅速弥漫上来,蒙黑了双眼,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倒在少年的怀里,恍惚间,听见少年冷然地说道,“杀了宅外的那些人。”
谁的人?脑中刚刚闪过这个问号,她便失去了意识。
望着昏迷不醒的女子,少年打横将她抱起,小心地放回床上,盖好被子,黯然地注视着她肩上裸露的肌肤,轻手轻脚地抚着她的脸颊,痴迷地喃喃道,“你摆脱不了的,我们之间的羁绊早已形成,就算天涯海角、海枯石烂,你都只能和我一起,永不分开。”
“公子。”屋外响起长生的呼唤。
李子昌缓步离开床榻,走到他面前,多余的情绪已收拾干净,他冷冷地俯视着半跪的年轻人,眉头蹙紧,道,“人呢?”
“被平南王府的人夺去了。”
他长袖一甩,阴冷地命令道,“去抢回来,抢不回来就杀掉。”
“是。”长生稍作犹豫,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就算是让你恨也好,春如雨,你和我绝不会无关,不管过去还是将来。他回首望向床榻里的女子,狠狠地笑了。
春如雨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是前世的自己,幸福地挽住高大的男子,算不上英俊的男子温柔地笑着,一下一下地抚摩着她的脸颊,他爱她,爱得失去了自己,眼里心里全世界里都是她,褐色的眸子是如此深邃,倒映着她羞涩的笑,通红的双颊,他用他的爱一点一点吞噬掉她的世界,包括学业、友谊、生活,甚至亲情,他不允许她除了爱他外有任何杂念,除了爱他,她不能想任何事情。他爱得太沉重,太窒息,让春如雨透不过气来,他爱得太紧迫,太自私,令她动弹不得。终于,被关在爱情牢笼里的她挣扎了,反抗了,开始将目光投向了周边,不再独独望着他。他受伤了,他抓得更紧,他不让她逃离,连剩下的呼吸都不容许。男子抽出明晃晃的刀,狠狠地扎向她,将她最后的生命也一并占有了。
爱情是这样的吗?爱情应该是怎样的?今生,她不再要爱情,再也不要体会那种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