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桃》江玉燮

18、新人 “舍不得”

　　“李果果！”
　　负责人提高了音量再次喊道，办公室里的人目光纷纷投向李果果那边，李果果这才直起了身子。

　　负责人在会议室门口朝李果果招手:“你来一下。”

　　李果果匆匆与孙飞宇告别:“来活啦，虽然很舍不得，但是得挂了……”
　　李果果说完“再见”后挂掉了电话，屏幕那头的少年呆怔了好久，最后才回过神来，单手拍着脑袋，在阳光下开心得像个孩子。

　　“果果她刚刚说舍不得我！”

　　*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姜尚，我们新来的……”姜尚看了李果果负责人一眼，负责人马上改了口:“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和你一样。”

　　“把你叫过来呢，是要告诉你以后你们搭档，交给你们的任务由你分配，你们两合作，出了事我只找你负责。”

　　李果果有些意外:“何姐，你的意思是，要我带他？”

　　何姐挑了一下眉，抱着手臂:“可以这么理解。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就去干活。”

　　“我有个问题。”李果果举手示意道:“我可以拒绝吗？”

　　何姐像看白痴一样白了李果果一眼:“不可以。赶紧回工位，分派工作了！”

　　何姐推开会议室的门出去后，李果果看了姜尚一眼，礼貌地笑道:“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她解释道:“主要是何姐交给我的任务我经常也弄不明白，我怕连带你也会稀里糊涂的。”

　　姜尚淡淡一笑:“没关系，我不在意。很期待与你的合作。”

　　姜尚朝会议室门走了出去，李果果也跟着出了会议室。

　　回到工位，李果果发现姜尚挨在她右手边也坐了下来，大惊:“这有人了！”

　　“他辞职了，现在这个位置是我的。”姜尚笑意很深，幽黑的眸子直视着李果果，问道:“小樱桃，你好像变得很怕我，嗯？”

　　姜尚边整理桌面边说:“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的，所以别怕。”

　　说完朝李果果使了个和善的眼色，李果果眼前如同吹过一阵风，吹得李果果原本平静的心潮，一下一下地泛起了阵阵涟漪。

　　这种无法琢磨又无法控制的感觉，李果果不喜欢。

　　她不想要。

　　*
　　李果果被何姐批评了。

　　原因是李果果没有按时完成何姐交给她的任务。

　　李果果没有按时完成何姐交给她的任务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李果果拒绝和姜尚合作。

　　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而且这两个人的活其实可以分给四个人干，这种压榨完全施加在了一个人身上，这谁顶得住。

　　所以不出所料，李果果通宵达旦也无力回天。

　　第二天顶着个熊猫眼被何姐一顿好批。

　　“我不是给你分了个人吗？有必要自己一个人硬撑？李果果你以为你是谁！”看得出来何姐真的很生气，她正在上升期，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利，上层自然会将责任全怪在她一个人头上。

　　这次被领导训话，看得出来和她竞争同一职位的李娜不知道有多开心。

　　李娜刚刚又虚情假意地上来安慰她，想起这何姐心里憋着一肚子气，抄起桌上的文件就往李果果脸上砸。

　　文件还没丢出去，手就被人抓住了。

　　姜尚捏着何姐的手腕，语气里带着警告:“这里是公司，请何姐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

　　何姐吓坏了，态度马上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说话的声音变得有异常柔和起来。

　　她谄媚地朝李果果笑道:“李果果，何姐刚刚太冲动了，希望你不要介意哈。”

　　“犯了一点小错没关系，有何姐替你顶着！只不过，果果啊，以后有事和姜尚商量着，别再犯这次的错误了。何姐在会上可是为你说了不少好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也多体谅体谅何姐。”

　　李果果自知这次完全是自己的问题，听到何姐的话，点了点头：“何姐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要是何姐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们就出去了。”姜尚冷淡地说，人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何姐朝李果果笑道：“姜尚你先出去，我还有些话要和李果果单独谈。”

　　姜尚略带犹豫，但何姐满脸献殷勤的表情，想来也不会为难李果果，于是自己先出去了。

　　何姐先开口：“李果果，你知道的，公司现在正好有个职位空缺，我正在上升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跟我竞争的是隔壁办公室的李娜，她挺着个大肚子，估计都六个多月了，讲道理她现在根本不适合晋升。可是没办法，人家生的好看，上层看重她。”

　　“我因为你这件事刚被批评，本来和她竞争就没有优势，现在希望是更加渺茫了。”何姐说得恳切，李果果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和姜尚好好相处，看得出来你一直在刻意避开他，和其他人相处得非常融洽唯独和他不行。大家都是同事，你们又在我的团队，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尴尬，你说是吧果果？”

　　何姐的态度很温柔，而且句句在理，李果果点了点头，承认这段时间确实是她不对，并且保证会和姜尚好好相处。

　　何姐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要你能和姜尚好好合作，把我的团队拧成一股绳，何姐想，我还是有希望和李娜竞争的。”

　　“我会的，何姐。”

　　“我没什么事了，你去干活吧。”

　　从何姐办公室出来，李果果大老远就看见姜尚投过来的目光，坐到位置上，姜尚不经意间问：“何姐悄悄对你说了些什么我不能听的了？”

　　“叮嘱我要和你好好相处。”李果果朝姜尚笑了笑，把她桌上的幸运娃娃递给了姜尚，“还有就是要我不惜余力地压榨你的劳动力，千万不能让你闲着！喏，这个送你，算是以后方便以后压迫你的贿赂了。”

　　“那我可得好好珍惜现在了。”姜尚笑着接过了李果果的娃娃，精心地摆在了工位最显眼的位置，紧接着就看见电脑传来的消息。

　　终于来活了。姜尚暗自笑了笑。

　　*
　　李果果没能使唤姜尚几天，姜尚就被公司外派了，一个星期都不见人影，好在何姐体谅她一个人，这段时间给李果果的任务量不大，相比以前还更清闲了。

　　也许是更加熟悉了公司流程，也许是李果果在这几个星期来的学习起到了作用，李果果发现自己在处理日常错误上面越发得游刃有余了。

　　就在李果果有条不紊地工作时，姜尚正在前往孙飞宇老家的路上。

　　而孙飞宇家此时一片狼藉，催债的人上门来了。
　　一群人手里举着跟木棍，骂骂咧咧地孙飞宇家来了。

　　“姓孙，你如果不想当孙子就给老子出来！”

　　孙飞宇的父亲是个精瘦的男人，长得瘦瘦高高，有着古铜色的皮肤，在逐渐戒掉就酒精后，浑浊的眼睛也清澈起来。
　　他从屋里走出了，看见来者不善，便用略带讨好的语气客气地和对方打着商量：
　　“虎哥雄哥，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再等三天，等我们家这批篓子卖完了就还钱给你们！”

　　叫“雄哥”的人顺手推倒了院子里正在晾晒的大白菜，不顾孙飞宇父亲的阻拦，毫不客气地上前踩了一脚，白乎乎的白菜根瞬间染上了泥污。

　　孙飞宇这时候从外头回来，看见父亲跪在地上抱着几个人的大腿，正可怜地在向他们求情。

　　“求求你们了，就宽限几天，三天后我一定挨家挨户去给你们送钱去！”

　　有人一脚把父亲踢出去了几丈远，嘴里说不出来什么好话：“这话你给老子讲多少次了！老子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当初也是，老子说什么都不想把钱借你去赌，你也这样求老子，老子心软了，现在你还给老子来这套！”

　　“你们住手！”孙飞宇冲进来，扒开人群，把父亲从地上扶起来，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这群人。

　　“哟，是孙飞宇这个小崽子，眼睛瞪这么凶干嘛？是想找捶是吧！”

　　孙飞宇胸前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但他屹立如山，扶着父亲在门槛上坐下，依旧瞪大着眼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和催债的人对峙着。

　　“我们现在没钱，而且你们说了可以过了年再还。”

　　“孙飞宇，我知道你们家困难，我们已经算够义气的了吧？你爸找我借了十万创业，三年了都没个着落，我不仅没说什么，利息也没收你们，只是我家最近生了二胎正缺钱，不然也会不来……”

　　“牛兄，跟他们家讲什么义气！我告诉你们钱你们今天不还的话，那这个家我砸定了！”

　　虎哥雄哥两人冲在前头，他们早就知道孙家里除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娘们之外，没什么的东西可拿，所以他们今天纯粹就是来撒气的，哪有人欠钱拖了三五年还不还的！

　　屋子里唯一那张缺了角的桌子被砸得稀烂，几把小凳子被人轮着摔了又摔，竟奇迹般得还没裂。

　　孙飞宇母亲在里屋里，最近她的状态有所恢复，听见外面的响动想推着轮椅出来看看，结果门朝外被人扣住了。

　　一群人砸完桌子踢椅子，踢完椅子又去砸桌子，最后发现实在是没东西可泄愤，只能捶墙，因为孙飞宇家这破木房子几十年没翻新过了，几个人怕把墙给捶裂了，只能对着胡乱摆忽拳头。

　　“哎哟，虎哥你打着我了！”

　　“我知道！你给我受着！老子这一肚子气没处撒呢！”

　　砸完家，几个人更加闷闷不乐，孙大喜还坐在门槛上，紧紧裹着个大棉衣，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孙飞宇支起了被雄哥推倒的架子，在水池边重新洗脏了的白菜。

　　众人从屋子里出来，看见少年坚毅的后背在冷风的萧瑟中屹立。

　　水龙头里出来的冷水把他的手冻得通红，孙飞宇一声不吭，他洗净了白菜，转过身来把他们重新晾在架子上。

　　对从他们家出来的人淡淡地说：“砸完了？砸完了的话你们就走吧，钱我一定会还的，但现在我真的没办法。”

　　有人上前来拍了拍孙飞宇的肩头，颇具赞赏地说：“好小子有种！我们等你！”

　　*
　　姜尚第二天走进孙飞宇家里的时候，他们正在地上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