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桃》江玉燮

19、分开 “分开吧。

　　*
　　姜尚第二天走进孙飞宇家里的时候，他们正在地上吃饭。

　　孙飞宇看见姜尚进来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你来这里干嘛？”

　　姜尚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最终落回到皮肤干红快要发裂的孙飞宇身上：“孙飞宇，我有话要亲自跟你说。在外面等你。”

　　“这人是谁？你同学？”孙大喜一边扒饭一边问，“要叫他来一起吃点不？”

　　“不用了，爸，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照顾好妈。”
　　姜尚和孙飞宇二人走在田间道上。

　　“你家的情况我看到了。”姜尚边走边说，“确实很难。”

　　孙飞宇沉默。

　　“但我不是来嘲笑或讽刺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姜尚停住了。他说：“我手里有一个去C国交换的机会，我想把这个机会给你。”

　　“姜尚你在开什么玩笑？我现在这种情况谈什么出国？”孙飞宇觉得姜尚的话很可笑，“你还说不是来看我笑话？”

　　“不。”姜尚很认真地说，“一切我都安排好了。我在C国找了一家疗养院，租了一套小公寓，疗养院和公寓离上学的地方都不远，并且只要你答应，在你出国交换的这一年时间里，我还会给你三十万。”

　　听完姜尚的话，孙飞宇笑了。

　　“姜尚你是在向我炫耀你很有钱很有难耐是吗？”他话语里带着些许愤怒。

　　“没有。”姜尚毫不隐讳：“我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我要你离开小樱桃。”

　　孙飞宇定住了。

　　“一年时间，在这一年里，我要你和小樱桃划清关系断绝来往。作为回报，我会替你还清债务，照顾好你母亲，还会送你一笔未来发展基金。哦对了，你未来住的公寓后头有一大片荒地，如果你父亲乐意的话，可以种点花花草草，或者……麦子什么的。”

　　“那一带普遍都是中国人，你父亲还有你母亲应该不会感到太不习惯。”

　　姜尚还想说些什么，看见孙飞宇盯住他的眼神，转口笑着问道：“你似乎不太愿意。”

　　孙飞宇冷笑道：“姜尚，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的话。”

　　“因为我给你的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除了我给你指的这条路，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既能解决你眼下的烂摊子照顾好你父母，又能兼顾到你自己未来前程吗？孙飞宇，我给你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想。”

　　姜尚往孙飞宇手上塞了一份合同。

　　“回家好好看看这天上掉的馅饼。一个星期后我会再来找你。”

　　“走了。”

　　孙飞宇来不及愤怒，他没想好该如何愤怒，这次姜尚的话并不是那么的咄咄逼人，虽然狗嘴里确实吐不出象牙，他依然很讨厌姜尚说话。

　　但是，他把姜尚给他的合同带回家认真看了一遍，看完后对姜尚只有一个感想：
　　真是个恋爱脑。

　　*
　　一个星期后，姜尚如约来找孙飞宇。这次姜尚在镇上的餐馆开了间包厢，把孙飞宇约到了包厢里。

　　“考虑得怎么样？”

　　孙飞宇带着合同在姜尚对面坐下，然后把合同推给他，回答得简洁明了：“我拒绝。”

　　姜尚有些意外：“拒绝？孙飞宇，你脑袋是被门挤了吗？我开出这么好的条件，你跟我说拒绝？”

　　他气不打一处来：“里面条款写的清清楚楚，白字黑字，一旦你签了立马生效！孙飞宇，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恋爱脑？”

　　“我给你的一年的时间去国外镀金，还替你永除后患，相当于赋予了你第二次新生，而我的条件仅仅就只是让你离开李果果一年而已，这条件又不是那么难以达到？”

　　姜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教育道：“孙飞宇，你说你现在这个处境，家庭情况差成这样，未来一年里李果果跟着你一定会吃苦，你忍心看她陪你受这没必要的罪？”

　　他继续说：“如果你们两个人的感情真的情比金坚的话，又何必在意分开的这一年呢。只不过一年而已，一年可以改变的东西没有你想得那么多。”

　　姜尚今天说话很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孙飞宇有些疑惑。

　　“你要把这份合同想象成一块试金石，一块你和李果果感情的试金石，一块你和李果果能够有美好未来的试金石。”

　　“一年之后你回来，若李果果还愿意和你在一起说明你们的感情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如果不能在一起，也只能说明你们的感情还差点火候。”

　　“……”

　　孙飞宇终于明白姜尚的话哪里奇怪了，语气不对，姜尚说话的时候，像在背稿子。

　　“所以综合来看，你签下这份合同，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明智且正确的。”

　　背完一大段稿子，姜尚总算是能歇口气了，他喝了口水，在心里默默吐槽他爹这给他写的都是些什么鬼。

　　什么叫“你和李果果的未来将会更有保障”？狗屁保障。姜尚自己背得都鸡皮疙瘩起一身。

　　但姜尚他爹把稿子交给他的时候打了保票，只要对方拒绝，照着稿子背一遍保准有效。

　　姜尚就等着看，毕竟他爹当年也是用歪门邪招把他那美丽优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母亲大人追到手的。

　　过了很久，孙飞宇说话了。

　　“给我三天时间。”

　　一见孙飞宇松口，姜尚的语气马上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一天。你父母那边做思想工作需要时间，办护照也需要时间，合同上写的很清楚，必须保证除夕前出境。”

　　孙飞宇现在极其厌恶姜尚这种嘴脸，上一秒好言相劝，而下一秒马上高高在上。

　　他神气什么！

　　孙飞宇攥着手，他很想拒绝，可是刚刚姜尚的话他不是没有听进去，姜尚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只是荆棘丛林里一个粗布寡衣，没有剑的骑士，而他的公主在骄傲的城堡里。他不能让他的公主为了他穿过荆棘丛。
　　他要去找到他的剑。

　　孙飞宇咬着牙：“好。我明天给你答复。”

　　*
　　李果果发觉孙飞宇这几天有些郁郁寡欢，问他什么也不说，于是乘着休息日，买了去孙飞宇老家的车票去看他。

　　李果果没有提前和孙飞宇说，她想给孙飞宇一个惊喜。

　　星期五晚上的火车，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到了。

　　她背着包找到孙飞宇的家，越靠近心跳得越快。

　　他会在家吗？看见自己会高兴吗？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莽撞了？万一不开心怎么办？

　　李果果走到了院门口，推开已经失修的铁门，朝里走了进去。

　　孙大喜在屋里做饭，听见院子里的响动跑出来看，一见到李果果，马上咧着笑脸相迎：“果果怎么来了！吃饭了吗，我正在做！快快进屋来坐！”

　　原先那张朽木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桌子，竹子支起的四腿，藤条编制压平的桌面，虽然奇怪，但别有一番风味，一看就是孙飞宇的手笔。

　　家里还多了几把竹椅，崭新的，散发着竹子的沁香。

　　李果果坐在椅子上，接过孙大喜递过来的广口碗，道了声谢，然后问道：“飞宇他去哪了，不在家吗？”

　　“他呀，去田里散步了。”孙大喜叹了口气，担忧地说道，“他这几天都魂不守舍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李果果放下碗，关切地问：“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孙大喜想起来了上个星期有人来上门砸房子的事，估计他儿子这几天就是为这事发愁呢。

　　那群人走后的第三天，孙大喜和孙飞宇当真两个人挨家挨户给人送钱去了。

　　孙大喜当时还惊讶，这孩子从哪弄了一万块这么多钱的，后来才知道这是他这大学几年打工赚来的。

　　李果果顺着孙大喜指的方向去田地里找孙飞宇，孙飞宇满目忧愁，对李果果的到来有些意外，随即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想到果果你竟然来了。”

　　“飞宇，出什么事了吗？你可以和我说，我能帮一定帮。”　李果果上前试图拉孙飞宇的手，却被他躲开。

　　孙飞宇低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果果的眼睛，淡淡地说:

　　“果果，我们分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