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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陪伴 “来得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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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别墅区出来的时候,李果果感到很不真实,她抬头看着漫天的星星,寒冷的风吹进身体里,她有些恍然。
坏人终会得到惩罚,这只有小学生才会相信的话,此刻在她身上得到验证,就好像一直憋在胸口憋了十年的浊气,尽数在今天晚上给吐出来了。
畅快。
当从律师口中得知,只要她到时候出庭作证,把当年母亲的遭遇和父亲的不幸叙述出来,就可以送罪魁祸首进监狱时,李果果不知有多么意外,多么高兴。
但她表面上依然表现得很淡然。
李果果坐在副驾驶上看了一眼手机,和孙飞宇的通信在她一个多小时前最后发送一句”我没事“后就中断了,孙飞宇再没有回复。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很担心她吗?
李果果心里对孙飞宇感到抱歉。
轿车在李果果陌生的路段上越行越远,由灯火辉煌驶到夜的深处。
周遭一片寂寥,姜尚从上车以后一句话也没说,这时候突然来了句:“小樱桃,生日快乐。”
车前灯照在并不宽阔的水泥道路上,道路两边的树像守卫者一般伫立着,保护着身后的田地,李果果听到姜尚的话,无端生出熟悉感来。
好像很久以前,久到李果果都记不清到底是真的还是梦了,也是在一个夜晚,也是在这样的乡间小道上,她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声沉稳有力的祝福在前座上响起:
“祝我们最最可爱的小果果生日快乐!”
那时她笑得特别开心,好像世界上再也没有谁比她更开心的了。
因为有爸妈在身边,因为所有人都爱她,因为她还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柔软的记忆从心底里涌出来,李果果抑制不住,咬着手背,沉默地流下了眼泪。
“我承认今天有些冲动,不该对孙飞宇动手,也不应该嘲笑他,我只是没想到,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和他发展得这么快,小樱桃,我觉得……”
姜尚说着转过头来,看见情绪难以自控,正在哭的李果果,一下子慌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樱桃我……我帮你是无条件的,我不需要你和孙飞宇分手,也不需要你做什么……你愿意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我知道在任何方面孙飞宇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我保证不动孙飞宇一根汗毛,我发誓……”
姜尚手忙脚乱,他把车停在路边,三指朝天地做完保证,然后委屈地说,“小樱桃,别再为孙飞宇哭了……”
“他不值得”这几个字姜尚憋着没说出口,他怕一说出口,他的小樱桃又该为那新交的菜鸡男友鸣不平了。
“姜尚,为什么上天要这么不公平?为什么你们这些人可以轻松夺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切……为什么我不该拥有幸福……为什么……”李果果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来,像延绵不绝的溪流。
孙飞宇那小子是不可能给你幸福的,我才是小樱桃你的幸福。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姜尚的话没有说出口,他沉默了片刻,直到李果果哭腔渐弱,他才开口,语气异常地温柔:“小樱桃你听我说,没有人能够夺走属于你的东西。”
“要是对方有这个胆子,我立马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姜尚给李果果递过去了纸巾,温柔地一塌糊涂,“小樱桃,你是如此的光芒万丈,怎么可能不该拥有幸福呢?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想,这辈子我姜尚就算是拼了命,也要给你世界上最美好的幸福。”
姜尚的温言软语融化了李果果的心,她从哭泣中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颤颤巍巍地说:
“姜尚,我想要我的爸爸和妈妈……”
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心里的悲伤洪涛般源源不断,李果果挡不住倾盆的思念,眼泪怎么擦也不干。
“我很想他们,真的很想……”
姜尚强忍着想把对方揉入怀里的冲动,他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发动了车子的引擎。
车子飞驰在村庄的小道上,这里是李果果外婆的家乡。
李果果从悲伤中渐渐平复下来,冷冽的风吹干了她的眼泪,脸上黏黏的,她吸着鼻子望着窗外黛蓝色的天空,星星消失了,只剩下月亮。
“你要带我去哪?”她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姜尚答。
无边的旷野,泥泞的田埂,李果果想起了她和外婆一起在地里插秧的日子,那时候她还很小,半截身子陷在泥地里,一走路就摔,被外婆抱起来就像只刚会跑的小笨熊。
她踩烂了很多秧苗,可外婆从来不怪她。
她会跳到外婆佝偻的背上,在清晨央求外婆带她去田里抓虫子,每次抓到一半就三心二意,摇着腿在田边等外婆。
那时候她总数着数,太阳会在外婆劳作了三千百八七十二秒后升起来,然后过九千九百九十九秒之后外婆会抱着她离开。
她就在这片永远也数不到头的时间里和外婆一起长大,变老,然后看着外婆闭上了眼睛沉入黄土。
李果果的眼睛又湿润了。
车子驶向一座荒山,最终停在了小路边。
姜尚下车,为李果果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现在上山应该还来得及。”
夜色朦胧,凉气袭人,李果果抱着手臂问:“上山干什么?”
“给你过生日。”
姜尚打着手电筒走在李果果的前头,不时回过头注意着李果果。
村庄的夜晚偶尔传来狗吠,不知名的鸟在树梢上啼叫,姜尚和李果果穿梭在枝桠横蔓,枯叶遍地的半山腰。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李果果跟在姜尚后头问道。
“马上就到了。”
姜尚为李果果挡开了很多荆棘,但李果果的手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她捂着伤口继续跟着姜尚,又问道:“这里荆棘很多,你没事吧?”
“没事。”姜尚拂开一处枯枝,两个凸起的土包被手电筒照到,他回头拉了还在上坡的李果果一把,说道:“到了。”
两盏灯光照在凿刻了字的大理石上,李果果看见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两个人的微笑让李果果恍如隔世。
她跪了下来,头埋在黑暗里。
姜尚半蹲在李果果身边,手放在半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收了回去,只是紧靠着她。
“你爸妈他们一定很爱你,他们肯定不会愿意看见你哭,所以,小樱桃,开心起来,你有我呢。”
月亮高悬,飘在晃荡的河里,李果果眼里的月圆了又缺,远山静默,如同坟墓边的那颗枯木。
李果果抱着墓碑哭坐了一夜,姜尚站在李果果身边和枯木一道也守了一夜。
直到第一声鸡鸣划破了黎明,屋舍里亮起了熹微的灯光,青烟冉冉升起,有农人扛着锄头到田里耕作,村庄渐渐恢复到了日里的忙碌。
李果果从零星的睡意中醒来,她全身冷得打颤,下半身僵硬麻木,眼泪结成了霜凝在睫毛上,脸冻得通红,一做面部表情就有刺痛感。
她身上搭着一件外套,湿冷的潮气在外套表面凝成小水珠,李果果一动,晶莹的水滴簌落下,好像抖落了满地的珍珠。
“唔——”李果果搓着手掌,朝手心里哈了一口气,在寒鸦纷飞的冬日里,转头看见了站立枯木旁的姜尚。
姜尚抱着手臂靠在粗大的树干上,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露珠,亮莹莹的。他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风里,李果果难以想象这个人守了她一夜。
干枯的树叶被踩得吱吱作响,李果果叫醒了姜尚,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姜尚睡眼朦胧,喑哑的嗓子发出了声低沉的“嗯”,然后穿上外套带李果果下山。
“赶紧回车里暖暖。”姜尚走在李果果前头嘱咐道,不时回过头来提醒李果果注意脚下。
李果果在姜尚后头,一深一浅地踩着姜尚刚刚踩过的脚印,抓住姜尚刚刚抓过的树枝,她故意走得很慢,认真地看着面前这个人的背影。
姜尚的后背很宽阔,抬手用力抓住树枝时衣服会衬出好看的线条,他总是回头提醒自己小心。
脚下的落叶混着露珠,湿滑湿滑的,李果果脚踩上去的时候,一个重心不稳,朝前扎了过去。姜尚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李果果朝他这边摔过来,下意识张开手臂揽住了她。
冰冷的体温,一点也没有李果果想象中温暖。
“没事吧?”
李果果抓住姜尚的手腕才不至于滑到坡下,碰到姜尚手腕时李果果心也跟着凉一截。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