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经年有凤试啼声 一 燕国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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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国都，凉州城。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一个粗壮女子吆喝着，一手高高举着个骰筒晃悠，另一手激动地拍着桌子，还抬起一条腿踩在一旁的凳子上。赌场里热闹的很，拍桌声、议论声、叫骂声、起哄声，声声入耳。要不是那女子身材魁梧又吼得大声，还真没几个人听得清楚。
“啪”一声，骰筒干净利落地被甩到桌上。一众赌徒的屏息中，骰筒一起。“哗……”有人叹息，有人则是狂喜。“来来来，买了买了，买定离手！”不一会儿，庄家又开一局，通吃。一圈人顿时哀嚎起来，接着又毫不在意地投入下一局……
百里初撩开帘子走进这招财坊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般热闹景象。大厅宽阔方正，摆了几十张大方桌，多是博棋和骰子一类，光牌九便有四张大桌在赌，张张围满了人。赌徒有急穷的，有等开局的，有兴奋刚赢了钱的，还有输得只剩亵裤叫嚣着要翻盘的……自然，还有几个看似激动实则冷静的——那是赌坊的人，无事陪赌，有事压场。百里老板小兜半圈，满意地加入一张看上去有些安静的桌子兴致勃勃地下起注来。
这时门帘又被撩起，一主一仆两人背着光走进。那走在前面的金冠束发，身段窈窕，眉眼动人，若是不看表情，倒是一派温婉的男子面相，现在却是一幅又急又气的样子；后一人是年届弱冠，长相也颇灵动，明显是贴身随侍的身份。这两人衣着华丽又是一等一的外貌，放在街上便是众人眼珠子汇聚的地方。可这未时光景正是赌坊最热闹的时候，赌徒们专心致志，竟是没人往这边瞟上一眼。
“公……小姐，我们还是回吧？”寻书虽不是头一次陪着主子来这地方，还是心下惴惴。这都几个月了，公子，啊不，现在要叫小姐，怎么就是不放弃哪！这要是被大官人和大君人知道了……他，现在看上去是“她”，不禁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冷战。
顾凤栖哼了一声，“本小姐来都来了，一定要找到人！”说完拔腿便跨进了招财坊。寻书苦着脸跟了上去。
还有一个人也立刻苦了脸。百里初看着顾凤栖和寻书一张张桌子走过来，便要上楼梯，只得踱了过去：“顾小姐，请留步。”
顾凤栖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这叫的是自己。回头看见出声的是百里初，顿时眼睛一亮，“她在哪儿？”
百里初摇头不知，“顾小姐，招财坊虽然比一般的酒馆还安全些，您还是早点回府的好啊。”
顾凤栖轻哼，“我今天非找到她不可！”
百里初顿时觉得脑袋有点生疼，“小姐在哪儿，我们也不知道。这招财坊和进宝楼，都是在下打理的地儿，平日里小姐可是不来的。”
“那她平日里在哪儿？”
“这在下也是不知啊。”
对话无果，顾凤栖又要往楼上冲。百里初无奈，她可是知道的，这顾公子其实是男子，还是当朝宰相顾华栋最为宠爱的幺子，后宫地位最高的顾贵君的外甥。出手硬拦虽然肯定能拦下，但她这不是不好动手吗？主子定下规矩每层的侍人都是有男有女，还真是先见之明啊！
顾凤栖满心恼怒地瞪着招财坊的招牌，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就走——他固然骄纵，却也不想当真被那一看就是身有武功的男侍卫扔出来，这个脸他可丢不起，别说他还是偷跑出来的。寻书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却是小小地松了口气。
可是……这是哪里？人来人往的街上就怕和公子走散了，竟然没有注意到他们走错了路。显然，快步乱走着发了一通脾气还没完全泄火的顾凤栖也发现自己走错了路，渐渐停了脚步。
陌上田埂整齐地划出一亩亩的土地，有的种菜，有的是稻，田埂上不知名的红黄小花随风摇曳，不远处是一泓无边的湖水。晚霞映得波光绚烂如最上等的红绸，湖边芦苇丛生，垂柳相接下却有颇大的一处宅院。
微风吹动头发，丝丝缕缕地带到脸上有点痒。美景当前，顾凤栖胸中那股郁闷也便散去了。“公子，看来我们是走到落玉湖来了。”寻书小心地上前一步说道，生怕顾凤栖还在生气。
“说了叫我小姐！”顾凤栖白了他一眼道，语气中倒是真的没有火气了。寻书心下顿安，忽然风中传来“山林之畏佳，大木百围之窍穴，似鼻，似口……”，清脆的一群童音，让人想像一群孩子摇头晃脑念诵的样子。顾凤栖来了兴致，“过去看看！”说完当先向湖边宅院行去。寻书本想说天色已晚，却也知道不能违了公子的兴致，着实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了过去。
那宅院看似不远，却也仍叫这两人走了一盏茶的辰光。风中仍然不时传来琅琅书声，间或还有一个女子讲解的声音。顾凤栖只觉得那声音好生熟悉，一时却说不出是谁。
主仆两人走到那宅子前，刚好一大群孩子热热闹闹推搡着跑出门来，“下课啦！”“今儿上小花家去！”“不成，爹爹说要给大姐过生辰呢！”小的不过六七岁，大些的孩子看上去也不过十岁左右。看来这是一间私塾了？扶了把撞到他腿上的一个孩子——那小女孩急匆匆地跑掉了，却还记得道一声谢——寻书指着那如意门上方悬着的一块牌匾，“公……小姐，这果真是个书院！”他显然还不习惯改口，这话听来倒像是在叫一位“宫小姐”。
寻常如意门并不很宽，盖因豪门大户自去驻那广亮大门，寻常百姓便是再有钱也不可逾制。眼前这扇如意门却比一般的广亮大门还宽些，且驻得又高，门楣上还雕着幅蝙蝠骑墙，看上去栩栩如生。顾凤栖刚想走近细看，却见门里一个白衫女子，身边一个只到她腰的小女孩，絮絮地说着些什么，便拍拍那小女孩的肩让她走了。那孩子却也不像其他孩子急急地想去玩耍，还颇恭敬地对那显然便是先生的女子行了个礼，方才转身走了，等在门旁的两名家仆立即跟上。
门口又走出一个英挺俊秀的白衣男子来，低下头先轻吻了一下还在目送着那孩子的女子发顶，然后说了些什么，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便要转身往里走去。顾凤栖看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大叫：“云沁！”
那两人齐齐转头看过来，顾凤栖和寻书大踏步地走过去。那两只握着的手真刺眼，顾凤栖当场便发作起来，冲上前去便要分开他们。萧楚涟跨前半步把云沁微挡在身后，虽然没有说话，任谁都看出他不高兴了。云沁苦笑地感觉着手上重了重的力道，她可也没想到这顾公子这么能缠人啊。
顾凤栖虽然灵活，又怎能突破萧楚涟的“防御”？他左突右冲了几次，停下来微喘道：“云沁！你躲在男人后面算什么意思！你干吗老躲着我！”
云沁还没来得及说话，顾凤栖又跺着脚对萧楚涟道：“你也好不知羞！干吗一直……一直这么，总之你快放开她！”
“顾公子，”云沁却有些不高兴了，说她也就算了，说五哥干什么？“顾公子若是没有什么着紧事，我们也该用饭了。公子请回吧。”竟是毫不客气地逐起客来。
“你怎么这样！我家公子找了你一整天，连赌坊那种低下的地方都进去了，好不容易偶然找到这里，你居然……居然！”寻书忍不住冲到前面为自家公子辩驳道。顾凤栖向来是众人捧在手心的宝，何曾遇见这般冷语？还是自己心上人毫不留情地说出，此时眼眶里已经莹莹泌出泪来。他鹅蛋瘦脸，蛾眉淡扫，此刻脸上抹了淡淡胭脂，果真是名动京师的四美之首。
云沁叹了口气，她实在是应付不来这个骄纵任性、却是心地纯良，受了委屈动不动就要掉眼泪的顾小公子——虽然他其实才是世间男子“应有”的样子。饶是她从小在天一阁这男子居多的地方长大，风千逸算无遗策，洛阳直来直往，云倾说白了就是个冰块，萧楚涟沉着深情，只有叶眉是个温婉擅男红的大家闺秀。便是叶眉，习武学术，也比寻常男儿多了一分英气。至于万水灵，看错了他的结果，二师姐险些就没了！她哪知道上京途中萧楚涟随手从盗匪手中救下的，会是这么一个根正苗红的世家公子？而且还是个宠坏了的。一般大家族里的未婚男子，哪里可以这么男扮女装地跑出来？
萧楚涟看着顾凤栖的表情有些不忍，“顾公子，今日天色已晚，我们也还有事。公子还请回吧。”他终究没有说出改日再见的话来。
顾凤栖只拿那对滚着泪珠子的大眼睛盯住了云沁，见她还是那一副温温润润没心没肺的样子，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便跑走了。寻书跟着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也跑了。云沁看上去有些烦恼地按了按额头，“我什么都没做吧？”
萧楚涟似嗔似怨地也剜了她一眼——他现在做出这样男儿家的表情也越发自然了——用力捏了捏她纤细柔软的手掌，立刻又放松了力道。这招蜂引蝶的冤家！偏偏她还真什么都没做，就连那顾凤栖，也是他救下的……
虽然是要回去吃饭，他们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穿过垂柳成荫的湖边一条小路，是一个庭院，种着些看似常见的草药，还搁着几块大石，就和普通农家没什么两样。和天一阁类似，若是有人胆敢硬闯，是决计讨不了好的。
刚踏进厅堂，就看到桌边已经坐了个人正在饮茶。“四师兄，你回来了？”云沁和萧楚涟相偕入座，“怎么样，找到两生花没有？”
云倾摇摇头，“但据说就在京城。潞州得到的消息，六年前潞山派曾经发现一株两生花，不知如何到了潞州太守宫万泰手中，上贡昊帝。”燕昊帝传位明帝避世为尼，也不过是两年前的事。
“这么说，只要没有被用掉，就应该还在皇宫？”
云倾点头，又对云沁道：“一切顺利。”
云沁知道他说的是潞州的布局。她点了点头，三人沉默地用起饭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经年有凤试啼声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