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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经年有凤试啼声 二 当日洛阳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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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洛阳给秦蓝疗伤后没多久,她便苏醒,先是叫进了百里初,又让她唤进了刚从地牢出来的云沁和萧楚涟,珍而重之地交给云沁一副耳饰,“仔细戴上,这副曜日钉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便对师傅以死谢罪吧。”
萧楚涟拿过来给她戴上。黑色小小的一块黑曜石,大约呈菱形,衬在云沁小巧圆润白玉般的耳垂上倒是可爱,却也无甚特别之处。
“云沁,”秦蓝的神色突然前所未有地严肃起来,“曜日,乃是本门暗处势力信物。你可作好准备了?”
云沁先是一惊,很快眼神便沉了下来。“我知道了。”
秦蓝下心微微不忍,这个小师妹,她是看着长大的。撇开武功不论,诗文、医术、用毒、算数、奇门遁甲、权术兵法,这些科目他们虽都学过些,但除了自己专精的科目,却没有一个是像云沁这般件件都拿得出手的。固然,她的医术不如洛阳,用毒不比风千逸,却也远超一般的水准。何况,她才十四岁!而他们,或多或少,都是懂事之后,或者为了活命,或者为了报仇,或者为了保护,下了狠功夫的。
更何况她的武功,便是自己也看不透。秦蓝思绪飘远,她曾经无意中远远地见过师傅和云沁喂招,完全不像是师徒教习,简直是生死相搏!她从未见过向来温和带笑的师傅那般狠辣的出手,而云沁,虽然不断受伤却仿佛完全没有感觉一般,剑剑挟着劲风,凌厉精准,竟然颇有旗鼓相当的架势。这样的喂招,很明显,没有几年的时间是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的。那时候,云沁也不过十一岁上。
说到师傅,他对云沁的态度似乎也不太一样。虽然只有很隐约的感觉,但师傅似乎对云沁特别严格。有一次,她如果没看错,师傅看着云沁的眼神,似乎很……复杂?不管怎么样,秦蓝回到眼前的事情,“老五也是知道一点的。现在,我把本门势力,全部交给你。”
云倾看着有些坐立不安的萧楚涟,“你心很乱。”他实事求是地说。
云沁夜探皇宫去了。“只是踩点而已,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一个人,即使有什么万一,也好脱身。”她如此拒绝了萧楚涟同行,只打算探查一下皇宫的守备力量,最好能确定两生花的位置——他们显然都没有想过偷以外的任何方法来取得秦蓝解毒所必需的这一味药材。
踱来踱去的萧楚涟停在窗前,落玉湖的景色显然无助于他的心情。他捏紧了窗框,那木质顿时陷下下去。
“……”云倾皱了皱眉,萧楚涟一向冷静,何况以云沁的实力,就是被人发现了,只要不是整个皇宫的人都包围了她,想必是不至于出什么意外的,至少也有逃跑的余力。萧楚涟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这么焦躁?
“云倾,”萧楚涟却忽然开口了,“你是师傅的亲生儿子,没错吧?”
云倾正要去端茶杯的手抖了抖。烛光摇曳之下,他的睫毛映在白玉般的脸上,忽长忽短,就好像他的眼帘在轻轻颤动一般。
“放心,”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萧楚涟淡淡道,“这只是我自己的推断,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云倾却似乎已经不在意这个问题,端起茶杯刚要凑到唇边,外面扑棱棱地飞进来一只鸟儿。看上去像是麻雀,长得更大些,眼睛则是绿色的。萧楚涟伸手轻轻捉住了它,从翅膀下面的羽毛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蜡丸,扬手放开了这只雁雀。他捏碎蜡丸,抽出一张纸来,扫了一眼,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
“师傅的消息,”他把手中的纸递给云倾,“让沁儿参加来年的科举,”他顿了顿,“武举。”
燕国皇宫位于凉州城中心,方正的格局虽然好认,却因为占地面积太广,宫殿楼宇众多,决不是第一次造访就能辨清方向的地方。好在云沁寻路的本事奇佳,认了认天上星辰,便直往后半片中第二大的一栋楼掠了过去——最大的肯定是皇帝寝宫,守卫必定最严。她还不如先找到凤后或者太后的寝宫,然后再做打算。
云沁虽然自视甚高,夜探皇宫却也不敢托大,生平第一次,她穿上了白衣以外的颜色——黑色夜行衣。皇宫实在太大,自然不能像习惯的那样先绕一圈。认准了目标,她轻盈地“滑”下屋顶。
出乎她意料,那栋楼竟然黑漆漆的一片不曾掌灯。脚步声传来,云沁好整以暇地矮进一片阴影,却是两名宫人,一个提着个灯笼,一个捧着个食盒朝这边行来。
“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还不让顾贵君搬进这鸣凤殿来。”声音听上去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宫人,语气颇有些抱怨,“每回皇上来找顾贵君,我们还得多绕这一大圈,也忒麻烦了。”
另一名宫人的声音听上去成熟很多,“休得胡言,鸣凤殿是凤后寝宫,怎是说搬就搬的?”声音渐渐远去,显是往那什么顾贵君的寝宫而去。
顾贵君……云沁却是知道的,顾凤栖的舅舅,当朝宰相顾华栋的亲哥哥。今上尊号明帝,登基至今两年,无功无过,坊间传其身有痼疾,体弱不堪。好在明帝为太女时,娶当时顾尚书长子顾华枫为正君,不久产下太女长女。昊帝大喜,意欲亲自赐名,当时还是太女的明帝竟不同意,执意给自己长女取名燕潇慕。明帝登基之时,即封此女为太女,算是稳了国本。
奇就奇在明帝至今不曾封后,只将顾华枫封了凤后以下地位最高的贵君,其余侧夫各个按例分封不提;登基两年来,漫说后宫三千,明帝连选秀也只在谏臣众口之下粗粗点了几名世家清白的男子入宫,分以封号,好生将养。她自己更是几乎不施雨露,只常留顾贵君的含珠殿。许是因为愧疚,顾家子弟在朝堂上大举受封,便连顾凤栖也有个郡主的封号。顾华栋更是官居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么这栋第二大的就是鸣凤殿,不是太后所居的坤和殿了……云沁想了想,敛了身形跟在那两个宫人后面往含珠殿去。一路暗暗记下路径,不知不觉间两个宫人已经停在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宅院之前。云沁敛了身形仔细打量,这含珠殿虽然不如鸣凤殿的大气豪阔,却也算是这后宫里有数的宽广奢华。
“鸣蝉,绿蛾,你们先退下吧。”只听一个温柔中带着高雅的声音说道。
云沁跟着的两个宫人齐声应是,接着是放下杯碟的声音,脚步声退出了门外。云沁正打算跟上去威胁他们带路去藏宝阁,忽然听到那含珠殿里传来另一个声音:“枫儿,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云沁大奇,哪有皇帝对自己的贵君道歉的?而且这皇帝的声音……不知为何,给她一种微妙的感觉,似乎有些亲切。反正宫人哪里都可以找一个,她决定先听下去。
“皇上,当年之事,皇上早已不必内疚。”那顾贵君娓娓道来,“云小公子天纵之资,又有江湖势力相护,即便出了皇宫,离了云家,也必过的很好。”
皇帝似乎轻叹一声,也便不再言语。
云?云沁眼神一闪,心中有些异样,怎么和自己一个姓?她背靠墙角,不能看见屋里情形,不知道皇帝此刻正握住了顾贵君的手,眼中感动得莹然有光。顾贵君,在明帝看不见的脸上,则是一派温婉的笑,然而那笑意却未到达眼底。一双精明的凤眼里,则是隐隐的复杂情感。
又过一会儿,明帝起身告辞。云沁不禁大跌眼镜,敢情这皇帝跑来自己贵君的寝宫,就是来聊天的?眼珠子转了转,她便跟着明帝一路去了。
凤元宫,皇帝平日起居的宫殿,其富丽堂皇之尤,令得云沁也不犹感叹了一番。然而她远远看着明帝走上台阶,刚要如法炮制地跟着躲到檐下时,脑中忽然警铃大作。她下意识地仰下了腰,听着掌风从自己脑门上擦过。被发现了!此人掌力之强,为下山以来仅见。要知道,便是师傅,出师之前她勉强也能打个平手了。
谨小慎微的想法一闪而过,云沁顿时兴奋了起来。难得遭遇如此对手,她心中转过好好试试自己身手的念头,一把银针随即甩了出去,用的竟是江湖上本已失传的满天花雨的手法,瞬间笼罩了敌人上中下三路。跟在针雨后面,云沁本身有如一把出鞘的长剑,便朝那人冲将过去。
那人一身黑衣,一张平平凡凡的脸庞闪过一丝惊讶,但身体先于她的思考作出了反应,显然也是一位身经百战的高手。她“嗤”地一声撕下自己一边衣袖一挥,竟已将那十几枚银针尽数卷走。云沁借机从腰间抽出秘银软剑迎风一抖,刷一声便破开了那一片布料。“叮”的一声,刀剑相交,那黑衣人手中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直刀,正正架住了云沁的剑。
“什么人。”黑衣人沉声道。
云沁不答反问:“你就是皇帝的暗卫?”
黑衣人蹩了蹩眉,“黄口小儿,擅闯皇宫,找死!”
“……”云沁倒是没有反驳,不管是听声音还是看外表,眼前这人要做自己的娘亲,年龄上是绰绰有余了。不过她显然有些兴奋的头脑却瞬间冷静下来,今天是来探查的,但看这架势,要和此人分出胜负,至少也要两百招开外。何况今日尚未找到藏宝阁的所在,现在这么一闹,必定打草惊蛇。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两人都是以快打快的路子,转眼已从凤元宫侧面打到御花园左近。云沁轻灵潇洒,掌中银剑点点寒光,招招不离对手要害;那黑衣暗卫一柄直刀,不仅速度快,力道也沉,往往逼得云沁一招未老便收手回防。然而她此刻也是眉头紧紧皱起,云沁出手之间全是和年龄不符的沉稳老辣,攻时几无征兆,守时滴水不漏。这少女看来不过十六七岁光景,现在和自己拆了几百招不露败相。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修为,几年不出江湖,当真少年人才辈出。
脑中心念急转,云沁手上却不含糊。不远处传来略显杂乱的脚步和武器轻声碰撞之声,她知道宫中御林军即将赶到,手中剑速陡然加快,逼得对方一阵手忙脚乱,随手又是三路九枚银针出手,云沁往后纵开,身形一展,竟是一跃丈余,飞快地在屋顶上飞掠而走。跳上屋檐之前,她瞥到明帝站在凤元宫前的台阶上,对她露出一个惊诧至极的表情。
明帝有些呆滞地站在台阶上,想着方才那刺客跃上屋顶之前惊鸿一瞥的一张脸,潇儿!那张脸,竟和潇儿,有四成像!夜闯皇宫,却并未对自己不利,她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