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相伴》洛 景研

7、素颜雪衣初入世 五 云沁和萧楚

　　云沁和萧楚涟原本打算带着万水灵回进宝楼慢慢问，秦蓝却暗示他们出城。四人到了衮州城外二里光景，方才停下。

　　秦蓝禁不住先开口了：“万公子，在下和你无冤无仇，何必如此穷追不舍？还请公子赐下解药，秦某感激不尽。”现在这毒不解虽然死不了，但时间越长，她一身功夫也算是废了，故此特别谨慎。

　　万水灵只是冷哼，“我便是不给你，怎样？”他在家备受宠爱，又于武学一道颇有天赋。自从拜了师傅做了摘星楼的少主，更是骄纵惯了，当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受过今天这种气？
　　云沁摇摇头，望向萧楚涟，后者又看向秦蓝。她叹息一声，“万大庄主素有侠名，若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尚未出嫁便已与人苟合，不知作何感想。”

　　万水灵登时色变。他是家中独子，幼时多受父母溺爱，本就是个任性之人；庄中高手既多，他东学一些西学一些，直到遇上现在的师傅，学得一身武功阴狠毒辣，且有捷径，那便是和女子欢好。对方武功越高，他的收获也越大。前一日擂台上被云沁打败那人，便是他裙下之臣。秦蓝初初撞见他那日，正是他用媚术惑得那高阳太守不能自持，被他一刀毙命，不想被秦蓝撞见，当时便想杀她灭口。谁知秦蓝武功奇高，接连派出几批杀手均是铩羽而归，他便起了收入房中的心思。直到派出摘星楼中双煞以下武功最高的五行使，他亲自掠阵，务必要活捉了她；不能活捉，便要杀了她。

　　眼看就要得手，却忽然冒出了他这冤家云沁。万水灵自幼身边的女子，母亲疼宠，师傅严苛，其他人不是怕他便是垂涎他美色。那日他看着她一出手便破了从未败绩的五行阵，他退走时她对他微微一笑，他便再忘不了她。他看到她站在他比武招亲的擂台上，只觉得心中狂喜，她愿娶他！可接着就听到她不要打擂，她已娶夫，瞬间心都凉了。此刻她却连这些都知道了，自己和那些女人……万水灵只觉得浑身如泡在冰水一般，什么希望都灭了。

　　云沁见他一时间面如死灰，颇有些担心地望了秦蓝一眼，他身上真的没有解药怎么办？

　　秦蓝却是向着云沁直使眼色，他看来很喜欢你，你色诱呀！

　　萧楚涟黑着脸扣紧了云沁的手。秦蓝嘿嘿一笑，五弟何必如此小气？难道还打算让小七誓不再娶？

　　萧楚涟的脸色更是沉下。当世还未听说过女子只娶一房夫侍的，便是那穷苦人家，也常常还有个小爷。云沁握着他的手却忽然紧了紧，她挑眉望向秦蓝，那意思很明显：我就是只要一个又怎么样？你先管好自己吧！这师姐弟几人相处日久，眼神交流起来很是默契。

　　秦蓝想想自己动不得内力，不由一阵挫败。她伸手拍拍万水灵的肩膀，“喂，回神啦！”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恢复清明，秦蓝接道：“万公子啊，算我拜托你了，你要怎么样才肯给我解药？”

　　万水灵还未说话，云沁忽叫：“小心！”一把将他推倒。一排四支飞镖整齐地钉在方才万水灵站的位置。又是暗器破空之声，云沁听得真切，一把铁链子扔出去，叮呤当啷地落了一地的暗器，那飞镖竟全是真铁铸成。她看清飞镖射来的方向便追了过去。

　　秦蓝和萧楚涟面色也凝重起来。秦蓝拍拍万水灵的肩，“你不是什么少主吗？怎么还有人要来杀你灭口？”她江湖经验远比这几人丰富，一看暗器的位置便知道怎么回事。

　　万水灵脸色灰白。他看得真切，这铁飞镖，正是摘星楼双煞中黑煞的独门暗器！难道是师傅要杀他？！

　　此时云沁已经回来，“追丢了。”她皱着眉头道，“身法和那天晚上的如出一辙，水准却要高的多了。”她看看秦蓝又看看万水灵，一时之间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万公子……”秦蓝有些犹豫，这小公子看起来大受打击。她方才不让云沁和萧楚涟把人带去进宝楼，就是防着有人尾随。

　　“我没有解药。”万水灵轻轻道：“碧翠丝是师傅新制的毒，所以……”

　　秦蓝抚额，她何德何能，在山上被风千逸试药，下了山还要被不知名人士实验不知名毒药……哦，有名字，叫碧翠丝，还挺好听的……

　　“连配方都没有？”萧楚涟还不死心，“只要知道成分就可以。”

　　万水灵摇头。“师傅只说不想人死得太快就试试这个……”

　　“你师傅是谁？”云沁忽然开口。

　　“师傅……你们一定打不过师傅的！”万水灵忽然激动起来，扯住云沁的袖子，仿佛在怕她现在就去找自己的师傅：“你们一定不行的，不要去送死啊！”

　　秦蓝放声大笑起来：“万小公子，你也太看得起你那师傅了。就算我不能动手，这世上能敌过小七和老五连手的，还真没几个。”

　　万水灵低头不语，似乎在挣扎要不要说。萧楚涟望望天色，见万水灵还在扭着衣角，皱了皱眉：“万公子既然不愿说，我们也不强求。这便送公子回府吧。”

　　“就是就是。”秦蓝也早觉得憋屈，“天下之大，总有其他办法解毒。”

　　“我……我不要回府！”万水灵忽然道。

　　秦蓝大奇，“为何？”

　　“师傅都已经派人来杀我了……我……我回府一定也……”他咬着嘴唇，“我可以告诉你们摘星楼的事，就是一直追杀你的那些黑衣人。”

　　秦蓝顶着苏掌柜奇怪的眼神和萧楚涟迁怒的语调在进宝楼的后院又为万水灵安排了一间房间。万大公子修书一封，秦蓝着人送去了万府。信上不知写了些什么，那门房进去时还恭恭敬敬，出来时一张脸黑得锅底一般，偏还什么都没说。

　　秦蓝听过手下回报好奇地便问那信上写了什么，万水灵只拿透着三分哀怨三分柔媚的眼神盯住了云沁，偏抿紧了唇不说话，盯得云沁莫名其妙；只萧楚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脸又拉长了板下来尤其不给万水灵好脸色看。

　　用过晚膳，四人聚在秦蓝房中。云沁抱了一怀的瓜子零嘴坐到萧楚涟身边一副听说书的架势，又收到万大公子哀怨的白眼一枚。萧楚涟微微挑眉，显然心情不错。秦蓝“咳咳”两声：“万公子，请开始吧。”

　　“我师傅，”万水灵一开头就顿了顿，“也就是摘星楼主，从来没有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他是娘亲收留的江湖客之一。庄子里那么多江湖人，在我六岁时师傅来之前，我除了万家家传武功，便跟着大家什么都学一些。”

　　“师傅见我资质不错，露了一手让我眼馋，我便拜他做师傅，再不跟其他人学了。他还让我不许告诉任何人。娘亲虽然奇怪我为什么忽然都不学其他杂七杂八的武功了，却道男儿家，温柔娴静些才是正理，也不来多问。我便这样跟师傅学了这十年。”

　　“两年前师傅问我，要不要继承摘星楼。我方才知道师傅是摘星楼主，也便欢喜万分地答应了。我应下之后，师傅又教了我一套……一套……功法，我也慢慢开始接手楼里的事务。这还都是瞒着娘亲的。”

　　“摘星楼，就是追杀我的那个组织？”秦蓝摸摸下巴，“你师傅到底是什么人？又是杀手头头，又是做毒药的。”她看看万水灵一副边说边犹豫的样子，只道他还有心隐瞒，便道：“他这杀手头头倒也忒厉害了点儿，连你这继承人也要杀？”

　　万水灵打了个哆嗦：“我真的不知道师傅叫什么名字，他长年戴着个木制的面具……”他声音轻颤起来：“师傅……师傅虽然说话一直冷冷的，对我却还不错，为什么……”

　　秦蓝听到“木制的面具”，脸色却瞬间就白了，“你师傅是个男人？”

　　“是啊。”

　　“鬼面郎君！”萧楚涟和云沁齐声惊道。

　　万水灵还没来得及说话，门被敲响了。“进来。”秦蓝扬声道。

　　进来的正是傍晚去万府送信的那人。她刚要开口，看到万水灵也在房内，不禁一愣。

　　“何事？”秦蓝问。

　　“万府……”送信人收回投注在万水灵身上的眼神，恭敬对秦蓝道：“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云沁和萧楚涟赶到的时候，正正看到“万家庄”的牌匾燃烧着砸到地上。“我们发现的时候，万府已经全遭灭门，火从柴房、前厅同时燃起，不过片刻便成眼前之势。现在这火已经烧了块一个时辰，丝毫没有”落在云沁身后半步的一名女子低声道。

　　顾不上感叹秦蓝的势力，云沁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冷。从小在山上，即使学艺时被严格要求，总也有师兄姐护着。下山以来，虽不是一帆风顺，却也未见挫折。现在，却是江湖第一大庄在自己面前满门尽灭——谁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带走了那万家庄的小公子问话？那鬼面郎君连自己的徒儿都能下手灭口，何况是旁人？

　　萧楚涟如有感应，用力紧了紧握住她的手，“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抓出凶手而已。不是你的错，不要多想。”

　　火势渐歇，匆匆浇灭的残骸上还在冒着青烟。两人缓步踏进那一地废墟混合着累累白骨，充斥的异味让他们同时闭住了呼吸。丝毫没有被气闷的高温影响，两袭白衣在焦黑的土地上依旧飘逸。云沁记性奇佳，直直地找到原先有那五行阵法之处，移开残砖碎砾，却失望地发现一道道焦黑的线条横七竖八，早已看不见那地上原来的模样。两人只得在废墟上又转了转，却在一堆炭黑中发现什么浅色的东西。云沁弯腰，轻轻把那东西从一堆废墟里面抽了出来。

　　一张木制的半面面具，刻着弯弯的眉眼，正对着她笑得诡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