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相伴》洛 景研

6、素颜雪衣初入世 四 “啊，我想

　　“啊，我想起来了！”原本趴在桌上的云沁忽然直起身子，“那个什么万公子，他的声音就是前天晚上我在万家庄后院听到的声音。”

　　萧楚涟正在配药的手停了停，“后院？”他眼睛顿时瞪大，药粉撒了半桌，“你说那个……那种声音？”他不由脸红了。

　　“是啊，还有什么声音。”云沁奇怪地看着萧楚涟，“五师兄，你怎么了？为什么脸红了？”

　　“没……没事，你确定那个声音就是今天的万公子？”

　　“我确定。”

　　萧楚涟顿时敛下神情：“看来万家庄确有隐情。这般大张旗鼓为万公子招亲，他却是个如此……总之，我们要查一下万家庄。”话音未落，敲门声响，这两天照顾着秦蓝的一位小厮走进一步，施礼道：“秦官人醒了。”

　　还未起身的秦蓝此刻正就着一美貌小厮的手喝着碗红枣黄芪薏米粥，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瞧，直瞧得他头越垂越低，几乎垂到了粥碗里去。如果秦官人真的要他，那他……他……小厮忍不住偷瞟了她一眼，刚好对上秦蓝带笑的眸，一张小脸更是红得火烧似的。秦蓝长相虽不若云沁温润清丽，却是明艳生动，身材因为练武修长健美，性格又是风流倜傥，可说比云沁更为符合当朝男子的喜好。

　　于是云沁和萧楚涟敲门进房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秦蓝站在床边，一根衣带还没完全系好，一手轻捏着一美貌小厮的下巴，另一手握在他腰间，四片唇瓣就快贴在一起。云沁一时呆住，萧楚涟的脸立时便有些黑，“二师姐看来身子已是大好了。”

　　那小厮登时惊醒，尴尬地垂手立在一旁。秦蓝却道：“五师第，你吓到我的小月儿了。”此言一出，那小厮只羞得快要钻进地里去，虽然被卖作下人，好歹他也是出身清白人家。秦蓝挥挥手让他下去，才对两人正色道：“说罢，有什么发现？”

　　云沁和萧楚涟在桌旁坐下，将秦蓝昏迷后直到方才的推论一并说来。沉吟半晌，方道：“万家庄卧虎藏龙，万轻能掌权二十多年来，又不知收留了多少好手，岂会无人发现小七潜入？怕的只是那人在暗处早将情况掌握得一清二楚。至于庄内暗含阵法，更不足为奇。天下第一大庄怎能没有一点防御的手段？何况万家庄还是开门行商的，又不像我们这般从不露于人前。而且……”她忽然笑得贼忒兮兮地靠近云沁，“小七啊，你可是差点儿坏了人家的好事！”

　　云沁一脸疑惑。萧楚涟警告地瞪了秦蓝一眼，她方才笑道：“先说正事。那日我和你们走散，心想你们自会回来进宝楼，便打算去找我那倚醉楼的老相好，路上便被老朋友们缠上了。上次见过小七破那阵法，这回便没吃什么亏，被我抓住了一个活口。于是倚醉楼也不去了，打算直接找个僻静的地方问出口供来，谁知道刚走到那巷子，劈头就是一大包药粉撒下来。我立时闭住呼吸，还是吸进了一点。”

　　“我身上带有些解毒的丸药，不过埋伏的那两人像是看出我意图，丝毫没让我找着机会服药。我出门之时身上只带得一把扇子，此刻力斗之下发现内息竟有些散了，一个不查被劈中两刀。那刀上原也是有毒的，这下毒性发作更快，你们要是没到，我便要见阎王啦。”

　　萧楚涟却道：“他们既然有这般难解的毒，为何不直接在刀上淬毒直接杀了你？”

　　秦蓝点头，“确实，我也不解。这两次都是这样，他们似乎原本不想杀我，只想活捉，但只要有旁人看到，便开始下杀手。”

　　云沁噗嗤一笑：“难不成有人要招二师姐去做妻主？”

　　秦蓝瞪她，“谁用这般手段招我做妻主，打死也不去！倒是你，还什么都不懂吧？”她脸上表情瞬间转作一连兴味，“来来，二姐教你！”

　　萧楚涟看她一眼便起身出去了，随手带上了门。

　　秦蓝既然已经不用卧床，第二日清晨便同云沁和萧楚涟一道去了前院进宝楼用早点。接连两次吃了亏，秦蓝便是泥人也有土性儿，非揪出幕后黑手不可。此刻眼前只有万家庄这一条线索，便决定亲自去他们比武招亲的地儿瞧瞧。

　　起身离席打算出去，萧楚涟习惯地牵住了云沁的手，感觉到她轻轻挣了挣。他知道昨晚秦蓝把她留下，定是说明了男女之事。师妹这是长大了……他心下微凉，便打算放手，孰料云沁似是犹豫了一下，反手轻握住了他的手。萧楚涟大喜，转头看着云沁的侧脸，朝霞映照下似乎能数清她长长的眼睫；白玉般细嫩的脸上此刻晕着一层淡淡红色，微翘的唇显得鲜嫩欲滴；几缕碎发被晨风吹着拂过她脸颊，他转过她的身子，轻轻伸手为她整好，接着低下头，以额抵额，轻轻唤道：“沁儿。”

　　云沁一张小脸越发红起来，低低地“唔”了一声算是答应。

　　“沁儿，沁儿，沁儿……”萧楚涟中了蛊一般唤她，满满的快乐几乎将他淹没，从她出生起守了这许多年的沁儿，终于长大了，回应他的感情，“沁儿……”他的声音像是叹息一般，微微抬起头，他唇的影子覆住了她的，就在真要碰上的时候……

　　“老五啊，该走啦。”秦蓝声音里是毫不掩饰也掩饰不住的笑意。萧楚涟轻咳一声，和云沁十指紧扣，彼此相牵着走上已经热闹起来的街头。

　　远远看见那高出一截的擂台边又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秦蓝两天未曾出门，倒是颇为兴奋起来。云沁和萧楚涟则是兴趣缺缺。三人还未走上台前，便有人迎上前来道：“这位小姐，请到后面奉茶。”

　　云沁和萧楚涟对望一眼，萧楚涟点点头。云沁便要放开手往擂台后面走去。

　　“既然老五你已经替小七应下了后面的擂台挑战，不若将计就计，看看万家庄到底想干什么。如果真像小七听到的那样，那万水灵早已不是完璧，我倒要看看这比武招亲怎生收场。”这是秦蓝昨夜听完云沁夜探万家庄之后的定计。

　　“那若是小七当真赢了怎么办？”萧楚涟不由有点紧张。

　　“在最后一关输了不就好了。”秦蓝却是毫不担心的样子，“输还不容易嘛，比武招亲到了最后，肯定是要对垒的。小七，你到时若不想上台，便说吃坏肚子了好了。就是上了台，也可以做做样子就认输嘛。”

　　话虽是这么说，萧楚涟片刻前才与云沁定情，此刻竟颇有些不愿放手。后面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姐果是信人，一大早便到了。”正是他们昨晚讨论了个遍的万公子万水灵。

　　秦蓝三人俱是人精，肚子里就是再嘀咕那也是关起门来的事儿，此刻在外，脸上丝毫不露任何情绪。云沁见礼完毕，便介绍秦蓝道：“这是表姐秦蓝。”

　　万水灵福了福身，抬头看向秦蓝，顿时两人都愣住了。云沁和萧楚涟正在不解，万水灵一掌已经拍向秦蓝小腹，竟是一出手便是杀招。秦蓝业已有备，纵身后退，但中毒未愈之下内劲不足，万水灵眼看又是一掌拍到。

　　众人显然都愣在那里。萧楚涟最先反应过来加入战圈，云沁随后带着秦蓝纵身跃上一棵大树，将她小心地安置在两根牢固的枝丫中间。秦蓝中毒未解，不能妄动内力。就算可以动手，也只有招式。“就是他？”

　　秦蓝点头，“他便是我最初看到在青楼行凶之人。就算戴了面纱，这身形，这眼睛，决计没错。”

　　云沁点头：“二姐小心。”也便跳下树去。下面萧楚涟和万水灵斗成一团，萧楚涟已经占了上风，云沁见他颇有留手，知道他不愿暴露实力，于是也不着急。看那万水灵的武功，表情却是越发凝重起来。虽是男子，出手却招招致命，阴损毒辣得很。萧楚涟则是游刃有余，天一阁武功招式本就潇洒飘逸，他此时一身白衣，越发俊雅脱俗。

　　此时在场的万家庄弟子却也反应过来，待要上前，早插不下手去。当下便有人要回庄搬救兵，被云沁一手一个点了穴，只能站在一边干瞪眼。

　　万水灵久战不下，又觉出萧楚涟根本未尽全力，不由心中恼怒。这人好生难缠，还不知和那人是什么关系……他得空瞥见云沁，只见她紧盯着萧楚涟，显然是担心他受伤。万水灵怒火更炽，五指成爪从侧面弹出，涂着豆蔻的尖长指甲堪堪划过萧楚涟脸庞。距离微一拉开，右手衣袖一垂，指尖已然扣了三枚银针，直奔萧楚涟双眼和咽喉而去。萧楚涟本就强过他，此刻见他歹毒，心下也已有气，袍袖一挥，一股内劲激射而出，将那三针打回。万水灵大惊，险险闪开，突然身子一僵，已被萧楚涟点中了穴道。

　　“交出解药。”萧楚涟冷声道。

　　万水灵不得动弹，只哼了一声，对着萧楚涟翻了个白眼。

　　萧楚涟一时无法，何况此时周围已经开始议论纷纷，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是解决江湖事的好时机，当下决定将这貌美如花，心如蛇蝎的小公子带回进宝楼。云沁显然与他一般心思，走到一名万家庄弟子面前道：“万公子伤了我表姐，我们暂时把他带走。只要他好生交出解药，必会无恙。”那人只瞪大了眼睛愤怒地盯着她。云沁也不在意，飞身上树便把秦蓝带了下来，走到万水灵面前，一时却犯了难。这人是制服了，可要怎么带走？“万公子，若是解开你的穴道，你能不能自己跟我们走？”

　　万水灵气愤地瞪着她，又是生气她全不关心自己，又是着恼她看到自己那么狼狈的样儿。他也是聪明人，知道现下应该乖乖听话，便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心下暗自后悔自己拒绝了母亲要安排在身边暗中保护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