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经年有凤试啼声 十一 “我本非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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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非凤，无以栖君……我本非凤，无以栖君，好一个非凤无以栖君！”顾贵君喃喃道，忽然间拍案而起，语气阴森：“她云沁好大的胆子！说自己不是天家凤女便娶不得你？就凭这句话，本宫就该禀告皇上，治她一个大不敬的罪！”他不知触动了什么心事，一向不在亲近小辈面前自称的“本宫”也出了口。
顾凤栖慌忙扯住顾贵君的袖子：“舅舅莫气，她……她只是觉得自己……自己……”他想说云沁的意思是自己配他不上，却想起她神仙也似的姿态，她叫人迷醉的笑容，还有众人对她的赞誉，只觉得那般的人儿实在连天下最尊贵的男子都配得起，何况自己？“她只是在拒绝甥儿，并没有其他意思的。”说到拒绝自己，他一双眼又不自禁地红了。
顾贵君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云沁我也见过了，长得还算不错，有几分才气，这性子说是软糯，又有几分文人的酸气。以你的身份地位，即便是她不入赘，你若嫁过去，必是正君。只恨她说什么此生只一位夫君，哼！赶明儿我就让皇上下旨赐婚！不肯休夫，哼！凤儿，你可要长点心眼儿，有机会就把那什么姓萧的东西给斗过去了，到时候赶出府去，只要那人眼前只有你一个，你又生下女儿，这一辈子便好过了！”
“这……赐婚是不是……她向来不受逼的……”
顾贵君斜睨他一眼，抓过他手放到自己膝上轻抚：“凤儿啊，舅舅只有一个女儿，向来把你当自己的儿子疼着，这才事事向着你好。赐个婚又算得了什么？若是不赐婚，你要拖到什么时候才嫁得那人儿？若是不赐婚，你过去当得了正君？若是不赐婚，你生下了孩儿，也不是嫡女，等到年岁大了，你又要怎生是好？凤儿，生为男子，还能图些什么？你不舍逼她，便是舍了自己这一生的幸福！”
顾凤栖只嗫嚅着说不出话。顾贵君见状，留他在自己宫里宿了一宿，自打算第二日去找明帝求旨。
“天一阁……”明帝握紧手中密密写满了字的纸条，双眼望着远方，蒙着一层迷离的神色，不知是在怀念还是慨叹。
瞟了一眼明帝，暗卫首领荀检迅速低下头。自从上次和云沁交手之后，她便奉明帝的命令前去调查她的家世背景，然而越查越是一团迷雾，似乎每次摸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都会被导向其他的方向。同时，她也察觉到有其他的势力在查这位神秘的武状元，其中就有顾相的人，但其他人她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而想到最后查到的东西……荀检不由叹气，她从明帝还是太女时便跟在她身边，当年之事虽非全程目睹，却也略知一二。如果云沁真是这个身份，无异会是改变当今朝局的一个契机。但若是被端王靖王等人先知了机加以利用，那更是……忽听门外侍人通报：“启禀皇上，顾贵君求见。”
荀检立即隐去了身形。明帝将手中纸条凑到蜡烛上燃尽，方才转过眼来，眸中已回复了清明。“宣。”
“皇上。”顾贵君心中虽是急迫，却仍是那一副盈盈下拜的姿态，“皇上，臣妾有事相求皇上。”
“哦？爱君有事求朕？这可是少见得很啊。”明帝一手虚扶，和顾贵君并肩坐下，“爱君要求何事？朕若能办，定让爱君满意。”
“皇上……”顾贵君娇嗔一下，才道：“臣妾想为凤栖那孩子求个妻主。”
明帝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可那云沁有婚约在身，朕可不能让天下百姓道我天家仗势欺人哪。”
“先前是臣妾不周全，不知那孩子已有了婚约，可凤儿和那孩子早已相识，情投意合，那云大人定也是甘愿的，只是未婚夫未曾过门，生怕被人说了闲话。皇上若是肯给他们赐婚，让凤儿和云大人那未婚夫一同过门，岂不是美事一桩？”顾贵君顺口道来，竟是毫不提及云沁前日坚持的只娶一人，更是绝口不提大小之分。
明帝说些礼数仓促，小辈长辈之类说词，只是好生安抚，却不直接答话。顾贵君心中渐凉，知道此事近日便是再提也不会有结果，又见明帝不若往日温言软语事事抚慰，过了一会儿便悻然告退。他转过身，却没有看见明帝眼中复杂神色。
顾凤栖一早便由人送回了宰相府。顾贵君回到自己宫中，越想越是不忿，明帝向来对自己有求必应，怎的这回为了区区一个武状元便不同意赐婚一事？莫非是对顾家有了疑忌？
他心头猛然一跳，随即略略心安。小妹为人素来低调，两个在朝为官的外甥女也是小心谨慎的性子，顾家虽然势大，却也极少招风，对皇上更是忠心耿耿，太女又是自己所出，顾家必不可能威胁到皇室。难道……问题出在那云沁身上？
云沁……她姓云，顾贵君猛然站起，脑海中一幕幕快如闪电地袭上心头，不由重重地跌坐在地，莫非……莫非……那人竟是……竟是他的女儿！那不可能！
修葺一新的状元府早已换上“云府”的匾额，原本便是高大堂皇的宅第配上无处不在的大红喜庆装饰，直叫过路百姓不住钦羡这平民状元如此风光得意。今日便是云沁和萧楚涟大婚之日。
那日从宫中回来，云沁唯恐夜长梦多又要多生事端，却也不便对萧楚涟言明，只叫裴诺雨先是派人盯着宫里和宰相府两处，再着名下其他商号暗中帮着百里初采办；更兼放出话去，武状元要同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成亲。这一下声势浩大，更为云沁传出了富贵不忘旧人的好名声。不知是因着流言还是当日回绝得干净，总之平安无事便到了大婚之日。
云府中热热闹闹地要办喜事，宰相府中却是一片压抑。“哐当！哐啷！”又是两声瓷器碎裂的声音。顾娴站在自家小弟门外，难得地皱紧了眉。她敲了敲门。
“哐啷！”这次明显就砸在了门上。“滚！我谁都不见！”
顾娴叹息，“小弟，是大姐。”
安静半晌，门开了。顾娴眼见顾凤栖红肿的眼睛，叹息一声，轻轻把疼宠无比的小弟拍进怀里安慰道：“好了，小弟，莫要哭了，眼睛都肿了。”
顾凤栖只是嘤嘤地收不住声，一哽一哽地道：“她……咯……她个没良心的，她为什么不喜欢我？她为什么还要成亲！她……她……咯……她为什么……”
顾娴无奈，“小弟，她不懂你的好，便莫要把她放在心上了。大姐和娘亲以后一定给你找个比她好上几倍的妻主，好不好？”
“我不要！咯……我不要，我就要她！”顾凤栖不依不饶地哭闹，“不会有比她更好的人的！我就要她！我不要她成亲……咯……呜呜……”
顾娴没话，她本就不是擅长甜言蜜语的女子，此时更不知拿什么来哄住这家里的宝贝霸王，只能一下一下轻拍着小弟的背给他顺气。“还是我来吧，大姐。”顾家这一辈的老三，顾凤栖的嫡亲哥哥顾聆芳也走了过来，看着小弟伤心的模样无奈叹气。顾娴松下一口气，轻轻托起顾凤栖一张哭得皱成一团的小脸，叹气。
顾凤栖和三哥向来亲密，又同是男子，不由挂在他身上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顾聆芳轻抚着他背，慢慢把他带往花园里，只想着带小弟走走散散心，一边思考等下如何开解。顾娴递给他一个眼色，便转身叫来下人把顾凤栖房中打扫干净。他男儿闺阁中净是珍品，这一砸便是几万两银子，只愿能泄了小弟心里的伤心。她想到云沁，那笑容从不改变的女子，她当真如此毫不委婉地拒绝了京师第一美人的小弟。顾娴心中竟有种“不出所料”之感。她摇摇头，回房换衣，一会儿还要代表宰相府前去云府贺喜。
萧楚涟安安静静地坐在房中，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忽然微敛了敛。他转向门口，果见云倾依旧是双手抱胸怀里插着他那一双永不离身的弯刀，看着他的眼神深得无底。
“四师兄。”萧楚涟并未站起身，直直地看着云倾的眼睛道。
云倾还未开口，忽然门口又走进一人，正是许久不见的风千逸。“大师兄？”萧楚涟微微吃惊，“你们都到了？真是太好了。”脸上难得露出开怀的笑容，他们师兄妹七人确实许久未曾相聚。
风千逸笑道：“老二和老三路上得了摘星楼的消息，说是事情紧急，半点耽误不得，只好赶将过去，贺礼却是带到了。老五，你今日果真美丽无双。”
萧楚涟一愣，脸上竟奇迹般地升起两抹红。云倾眼神更见幽深，转身走了出去。风千逸心下微叹，“老六正在小七府里帮着张罗，一会儿我来给你开脸。”
萧楚涟闻言大喜，开脸立光那一大套大家男儿出阁的礼节，他本以为没有长辈在身边，自己是无论如何做不全的。虽然因着习俗，成亲前七日云沁在新造的状元府而他在湖边小筑，云沁仍是为他找好了两位德高望重的官家正君以行礼俗。今日虽然师傅不在，但长兄如父，风千逸此刻便如他长辈一般。萧楚涟喜上眉梢，本就上了妆的英挺面容硬是多了几分柔美，直叫人移不开眼去。
风千逸出了房门，并不急着去取东西，却在湖边找到了云倾。依然是双臂环刀的冷清人，可不知为什么，今日却生生透出分寂寥。
风千逸上前，同他并肩而立，却不说话。站了良久，云倾忽然开口道：“时辰差不多了。”去给老五开脸吧。我无事。
兄弟十年，风千逸自然知道他没说出口的话。平日虽然喜欢开玩笑，男儿家的心事风千逸却是看得清楚。老五从小就对小七情根深种，每日里在一起，旁人下山都是悠悠地逛，独他一个每每想着带上些好的尽快回山。然而老四却不同，从来性子冷清，也不知从什么时候，他的视线时不时总投注在小七身上。都是兄弟，风千逸自然不希望生出嫌隙。老五和小七同进同出，不知何时早已成了一对，如今也算是水到渠成。只不知云倾心中是否有怨。
似是感觉到风千逸视线，云倾转过脸面对他，唇角却是微微一勾。本就玉雪白净的脸上有如雪后初霁，竟似阳光普照一般。风千逸头一次看到云倾的笑容，恍惚间竟觉得他同云沁长得两分神似。定定神，云倾却又已经面对着湖面，刚才的表情似是错觉一般。
风千逸明白他这是要自己放心。拍拍云倾的肩，他转身离开。从来白日接亲，晚间拜堂，为萧楚涟行了礼俗，便该送出阁了。
叶眉却是在城内状元府。好容易迎了亲，他好笑地看着云沁难得忙乱地指挥着下人迎来送往，打过照面，做个叫她放心，他来帮忙的手势便拐去了后院，一路见着没事的下人便指派去各司其职，又去看了一桌菜色，连接着要上菜的下人都一一提点过，这才稍显满意。
不时便要开席。百里初陪着云沁在门口迎接宾客，听到门童报上一个名号，便在云沁耳边提点一番。云沁本就好记性，纵然此时有些不耐，却也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带了两分用心，便将一拨又一拨人哄得眉开眼笑。百里初一旁看着，只觉这主子成长之快，当真另她惊奇。
“肃德武馆裴馆主到！”云沁垂着的眼睑下顿时一亮，抬头却已是一般无二的招牌笑容，“裴馆主请！”
百里初早已开始耳语，别看只是个武馆，肃德武馆由开国女皇的亲妹设立，最初由一批退伍的老兵拉扯起来，为了供养伤兵，这才开始招学生。名气渐长以来，从来是京城子弟必然经历的锻炼之地。历年武状元中十个里倒有八个出自肃德武馆，馆主在朝廷也挂着个三品的封号。
你不知道的是，肃德武馆还是皇帝手里的暗棋。云沁心下转念，面上不露分毫。除了暗卫，肃德武馆就是皇帝藏的另一把刀，不仅培养人才，暗地也是个收集情报的所在。馆里的师傅，大多得为皇帝用些不便出面的手段，其中还有几名暗卫。当年将阿诺送进武馆时还没想那么多，现在看来真是一步好棋。
裴诺雨乃是标准的武官身材，面貌平凡，一双眼却是炯然有光，一看便是个练家子。此种场合见了主子自然不便见礼，寒暄几句她便进了里屋。云沁和百里初又迎了一干朝廷命官，待见到同顾娴一道，微服前来的太女，更是一番惊喜。眼见时辰已近，百里初这便将云沁赶进去准备拜堂。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经年有凤试啼声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