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经年有凤试啼声 十 “主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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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你……要走？”尚雪音手一抖，险些洒了正撤下的一壶茶。想着云沁刚下朝会否疲惫，这一壶却是金橘薄荷加了枸杞做的果茶，虽然都用的上好材料，却不至于浪费那极品的晋南嫩芽。
“待吏部的文书送达，便该上路了。”云沁口气仍是淡淡的，只比平时多了些餍足，一壶好茶，果真回味无穷。不知为何，方才离开时那久茗的眼神，让她有些……放不下？这感觉于她颇为陌生，却不知何意，便抛诸脑后不去回想。
尚雪音久久不能言语，只哽道：“主子若走了……”
“该怎样便怎样，记着看好了万水灵便是。”云沁说道，提起那个名字时拢了眉心：“他若安分着便罢，如有异动，你可先斩后奏。阿诺会留在京师，青楼诸事，如有麻烦，大可找她商量。”
“主子不带她一起走？”尚雪音惊讶，“边关险恶，主子还是……”
“京师重地，不可出了差池。你虽然经商的手腕高明，青楼的摊子毕竟太大，何况还牵涉到江湖事。”云沁难得没有去拿点心，只想保留着舌尖还未散去的茶味：“你又只会些粗浅轻功，让阿诺留下，我也放心。况且她身为女子，有什么你不便出面的，交给她就好。”似乎想到了什么，云沁忽然轻笑出声，“一个肃德武馆馆主，一个青楼花魁，你们便送作堆，倒也美事一桩。”
“主子！”尚雪音大骇，“扑”一声便跪下了，“主子，雪音此生只愿侍奉主子左右，别无他求！求主子成全！”
云沁一愣，“我不过开个玩笑，雪音你如何紧张得这般？”
尚雪音仍是未起，只垂头咬牙。云沁见他一双手握得死紧，却是不知他为何如此，只得软语道：“快起来罢，我当初便说过决不勉强你们，现在也一样。你现在是青楼之主，动不动跪我成什么样子。”
尚雪音仍是垂头不语，良久，缓缓站起，一双眼红红地兔子一般，望着云沁看着他只是奇怪和叹息的眼神，不禁什么都说不出口，只道：“雪音知道了。”
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口，裴诺雨比他还早跟在主子身边，一身武艺都是主子亲自教导；自己则是蒙她搭救之后才学了些轻功，自然不能相比。可是……他知道她去边关自己不能跟着，好歹让阿诺跟着他也放心些，可她却说要把自己和阿诺送作堆，她……他却不能怪她。又是担心，又是懊恼，江湖排名第三的情报组织青楼的大老板尚雪音居然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云沁有些好笑地看着尚雪音在自己面前红着脸神游，只是时间不早，她上前拍拍他的肩，看着他回过神来看着自己，“雪音，对你我是颇放心的。青楼便这般继续就好。南朝的线既然布下了，总有用的时候。摘星楼和潞山派一事也还未有定论，我要你在这京城，做我的后盾，也好让我放心前去。”
“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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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沁跨进家门，见百里初和萧楚涟各自坐着，显是在等待自己。刚道了声好在萧楚涟身边坐下，他便递来几张纸。“你先锋校这个位子，怕不是那么好坐。”
瞥见萧楚涟微皱的眉心，云沁却是浑不在乎地笑道：“我知道，不就是个战时送死，平日里还无权无势的位子嘛。”伸手接过翻看起来，却渐渐敛了那毫不在意的神色。
百里初看在眼里，心道云主子还是有那么几分孩子气了，幸好萧公子总是谨慎——百里这处既是秦蓝原先的势力，自然也属天一阁，萧楚涟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也等于是个主子。
“今日朝上，皇上看来确实有些外强中干。”云沁放下那几页纸，微微沉了声道：“观其面相，虽无性命之忧，但体虚气弱，确是由来已久。”
“如今明面上朝中仅有一位泰王爷，其余三位王爷尽皆赋闲。不过瑞王靖王素有野心，诚王一向神秘，倒是没有动静。”百里初却是劳神在在地分析其当今局势来，“南朝和晋国抱成一堆，肯定会打我国的主意。根据现在的消息，一旦两国有所异动，首当其冲很可能便是主子将要就任的苍州。”
“而苍州比邻，就是瑞王封地端州。”萧楚涟接道：“沁儿，一旦两边发难，苍州就是一座孤城。”
片刻静默。云沁忽然笑道：“看你们两个紧张的，还没个影儿的事情,就爱操心。”
百里初还欲再提，萧楚涟摆了摆手，“也是。”百里初见两位主子都不爱提，心道不是有了定计便是混不在意，也不是她的事，便拣楼里重大事体报了几桩。云沁点头，不时出几句声。待百里初讲完，道：“我赴任总还有十天半月，却有一件大事要办。”
百里初一奇，随即见萧楚涟投向云沁一眼，不由试道：“两位主子这是要……”
云沁点头，“成亲。”
百里初在京城大老板中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她这厢大举操办，少不得有人来问。待到听说是她那“远房表妹”的武状元要成亲，叹惜扼腕的，又羡又妒的，凑热闹的，看场子的，打探消息的，日日络绎不绝，直将她忙得足不沾地。时间又紧，百里初便是再八面玲珑的一个人也不由累得够呛。要知云沁现在是朝廷命官，既然放出风去，这可就是状元府的头一件大事。
这日天色将晚，云沁正在钦赐的状元府中转悠着指挥下人们布置洒扫，一会儿便要回那湖边的家舍用晚饭。忽然门房通报，宫中传令官到了。云沁不解，只得正了衣冠去迎，却让下人们都继续忙活。
来人两名，当先一位她未曾见过，后面站着的，却赫然是当初夜探皇宫时交过手的侍卫。那人一见云沁出来，便目光如炬，炯炯直视。云沁心里微一咯噔，面上却是滴水不漏，行过礼数，方才不慌不忙地道：“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那传令官却是客气，眉开眼笑地打量着云沁道：“云大人莫要客气，年轻有为，今后前途无量呀！”
云沁心下疑惑，口上只得客套一番。那传令官却是滴水不漏，只旁敲侧击问些年龄几何的废话，最后才说出圣上招她入宫。云沁心下更是摸不着头脑，只得换了一身衣服，得闲着管家回湖边小筑知会萧楚涟，这便跟着那人忙不迭入了宫去。
这回入宫和头日上朝却是大不相同。宫门下轿，那传令官便带着云沁东走西绕地径往后宫去了。云沁识得皇宫道路，却是不能在面上露出分毫，心下更是有些不定，外臣入后宫议事可是宰相级别的待遇，她左右一个刚封了先锋校的小官儿，何事竟要入得后宫？
那传令官将她带到一座古雅敞亮的殿阁前，着她停下，对门口的侍人道：“速去通报，云大人到了。”
垂眉敛目，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里，明帝放下笔抬起头来时，便见新科武状元站在殿下，略显晦暗的灯火照不明她的脸色。她轻咳一声。
云沁顿时上前，脚下步伐如行云流水，面对明帝下拜：“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明帝平她身，单刀直入：“云爱卿年少有为，今既已立业，便当成家。朕替你点个鸳鸯谱，你便入了那顾宰相的门如何？”
饶是云沁素来淡定，也不由觉得脑中“轰”地一声炸开。她双膝一跪，快速道：“微臣已有婚约在身，恐弗顾相美意。”她不说皇上，却说顾相，胸中一颗心怦怦直跳，只愿这般言辞可以少拂圣意。
明帝还未开口，云沁听得帘后传来“哼”一声。心里一紧，难道后宫顾贵君也在此处？就听那顾贵君道：“云大人倒是年少风流，怎的先前从未听说你有这婚事？”
云沁微微皱眉，回道：“参见贵君，这门亲事由家师为云沁从小定下，不曾有疑，故而未事张扬。”她还恐两人不信，道：“前日云沁状元考时与云沁同来的，便是内子。”
明帝心中微微一动，顾贵君却是叱道：“无礼！即未成婚，何来内子之说！”
“云沁此生只此一位夫君，自当正其名份。”云沁心下不悦，略为焦躁起来：“云沁早于家师座下立誓，决不效那三夫四侍之俗。内子虽非高门大户，亦为蕙质兰心，即许一生，何以更娶，遑论入他家之门！”
一时殿中万籁无声，只有顾贵君急促的呼吸声。云沁跪着不曾抬头，自然未曾瞧见他伸出一只手指着云沁的脑袋，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气愤难抑；明帝却是一脸震惊的神色，口中喃喃：“像……实在太像了……”
云沁不曾听清，只道明帝正怒，“请皇上降罪。”
明帝回过神来，“起吧，你不曾做错什么。”
云沁不可置信地抬头，正好对上明帝一霎不霎看着她的眼神。心下微动，再叩首道：“微臣告退。”
顾贵君仍是气鼓鼓地，隔着竹帘看着她退出殿前方才转身的背影，心中却是一动，这身影……似乎很有些眼熟。再看向明帝，见她也正对着云沁的背影发呆，不由唤道：“皇上？”
明帝却是恍若未闻。
云沁走出殿外，脚步微微放慢，才察觉自己一颗心跳得比平日里快些。眉间锁起，总觉得明帝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虽无恶意，却像是在懊恼或是怀念什么。她还未想通，却听见有人唤着自己的名字，“云沁！”
她看向来人，却是顾凤栖。心知方才之事虽是因他而起却不能全怪在他头上，加上一贯性格使然，云沁仍是一脸春风含笑，微微施礼道：“顾公子。”
顾凤栖小跑着到她面前站定，却是看着她脸上一红，说不出话来。
云沁在心里蹩起眉，心道今日好好地装扮新居，却是这许多不顺：“顾公子，若无要事，云沁先告辞了。”
顾凤栖大急，“等等！”
云沁看向他，他却又不说话。云沁叹口气，拔脚欲走。
“你方才！方才定是……你就没话要对我说？”含羞带怯地拎住云沁衣角，顾凤栖满心以为有贵君舅舅和皇帝舅妈给他撑腰，云沁定是要娶他的。
云沁深吸一口气，她虽不想伤人心，却也知道此事模糊不得。“顾公子，在下抱歉了。”
顾凤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她，大大的眼里已是笼了一包泪水，“你……云沁，我……你知道我对你……”又气又急又羞，他几乎连话都说不清了。
云沁却再不让他说下去，一拱手：“顾公子，我本非凤，无以栖君。公子天人之色，惊才绝艳，云沁一介下臣，无德无能，况家中已有良夫，更不能耽误公子。还望公子海涵。”她心下烦乱，更挂心萧楚涟在家久候，告了个罪急匆匆便往家赶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经年有凤试啼声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