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经年有凤试啼声 九 “宣，新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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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新科文武进士，上殿！”
一句话，尾音拖得老长，一遍遍地传到殿外，却让大清早便站立等候的一干人等顿时抖擞了精神。云沁虚整一下腰带，便自若地迈步前行。
和她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并肩同行的却是一名不曾见过的男子，本次科举前所未有的状元郎，礼部尚书夏见昭之子，夏紫仪。方才等候时云沁便上下打量着他，虽然蒙了块淡紫面纱，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却是极美的，比之同被冠以京师四大美人之名的顾凤栖，夏紫仪显得内敛许多，却又透出一股子带着墨香的书生味道。云沁眼光中带了些欣赏，这也是一个坚毅美好的男子。
云沁和夏紫仪当先跨入燕华殿，身后各自跟了其余文武十八名进士。通行在文武百官之间，竟让云沁生出一股飘然的感觉来。难怪世人皆谓权势好，她不禁心道。
她对这朝会生出诸多念想，旁人却也在打量着新晋的一批同僚，不时有人交头接耳地谈论起来。今年的科举两名状元，一男子，一平民，都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先不提云沁，大燕开国近百年，还未有男子取得文武科举状元的先例，众官瞧着那妙龄男子走上殿来，心中有的激动，有的鄙视，有的羡妒，种种神情，不一而足。唯那站在前端的礼部尚书夏见昭，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一步步上前，真不知是高兴还是担心——这孩子这般出息，虽是一身才华，又该嫁给谁去？
夏紫仪身上固然粘满了眼珠子，不少人却也在上下打量着云沁，果见这名不见经传的女子面上挂着传闻中如沐春风的淡淡笑容，谦若君子，身形却比身后一干人等都显得纤柔，也不由啧啧称奇。知道她不过少女出头，成年未满的年纪的，则是心下暗叹英雄出少年。这武状元一身白衣，漫步轻移，看上去竟比那些个文人还儒雅些。萧楚涟今日特地给云沁挽发成髻，加上她从来不急不缓的气度，温润不变的笑容，看上去只有十五六的少女却有了些双十年华的气度。
这般众人瞩目的待遇还真不是好受的。云沁笑容不变，夏紫仪面纱掩着，其他进士有几个看上去却快要腿软了。等到两队人终于停下，文举里有个老生已在喘气，两条腿筛子似的抖个不停。
“参见陛下。”两排人齐齐拜倒在明帝面前。
明帝的声音在宽广的朝堂上显得更有气势一些，倒是没有百病缠身的样子，“诸位乃我大燕国中之精英，未来之栋梁，文武齐备，德艺双馨。既有报效大燕之志，复有大展宏图之才，今日以后，即当位列百官，为我大燕国尽力！”
“臣等驽钝，敢不遵命！”
明帝点头，“众卿平身。陆尚书。”
吏部尚书陆青藤奉召出列，宣道：“科举第十名，陈奉佳，领澧阳县令；科举第九名……”她手持奏折一一念来。十名进士大多分到各地领县令，主簿之类官职，到了前三名，方才不同。探花李书容领了翰林院编修，榜眼景仕言领太学学士。状元夏紫仪，却领了大理寺评事一职。
殿上安静听封，只陆青藤的声音清清楚楚还在继续。武举进士也大多封了地方翊长或是千总，到了陆礼青，领了京城凉州府亲军校，虽是地方的官制，却是皇城的职权待遇。看似其位不高，实则是个轻松又讨巧的活计。众人心道陆青藤有个大女儿在边关，小女儿留在身边，也是人之常情。
接着武举前三甲，冷锲外封燕晋边境平州府协办守备，直接听命于平州镇守将军，完颜翼之母完颜锦鹏。完颜翼领京城凉州城门领，也算是凉州府辖下，倒是留在了京师；云沁领燕南边境苍州府先锋校，却是苍州镇守将军风啸辖下。陆青藤宣毕，向明帝行礼退下。明帝摆摆手，脸色有些疲倦。司士便宣了退朝。
百官叩头谢恩，明帝施然离去。云沁慢慢直起身子，朝会中最麻烦之处大抵便是这跪拜之礼罢，边想边转身，打算早朝既然已经结束，便去青楼看看。身后的完颜翼则走向武官那边，要和母亲的几位好友见礼。临走之时，依旧狠狠地剜了云沁一眼。
云沁颇为莫名，看她向几位将军拜谢，恍然想起自己也该拜访方岩，却见她正和礼部尚书夏见昭、宰相顾华栋谈论些什么。犹豫了一下，她依然走上前去，轻咳两声，见礼道：“顾大人，夏大人，方大人。”
几人一齐转过头来，顾华栋淡淡道：“云大人。”夏见昭倒是客气见礼，说些恭喜的话。方岩自然最是热络，“云贤侄，恭喜恭喜！”走上前来拍拍她肩膀。
云沁笑回道：“方大人，学生能有今日，多谢方大人提携。”
“哪儿的话！云贤侄一表人材，又是真才实学，方某此番面上也是有光啊！”
又寒暄几句，云沁看看顾华栋和夏见昭，道：“学生不打扰几位大人，便先行告辞了。”
方岩刚要说没事，顾宰相忽然道：“不忙，我们正要去喝杯茶，云大人也来吧。”
云沁一愣，常听说宰相为人冷厉，为何今日不过初见，却来相邀？“既如此，学生恭敬不如从命。”
顾华栋瞥来一眼，“既然同朝为官，便不再是举子。”
“下官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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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沁步行而来，便上了方岩等候在外的一名侍卫的马，和方岩并骑。顾华栋和夏见昭各自乘轿，四人便往城中颇有名的风树茶馆行去。
一路说些方大人日后多多指点之类的客套话，一行人停在了一栋两层八宝塔似的楼宇前，风树茶馆的牌匾竖在门前，四个字方正之中见着轻灵，云沁下得马来，不禁多看了几眼。早有机灵小二接过了缰绳。
“风树茶馆的牌匾，可是皇上亲笔所题。”方岩翻身下马，见云沁看着那招牌，解释起来：“今上还是太女之时，便喜微服来这风树茶馆饮茶。这里的晋南嫩芽和铁树银针，并称双绝，今日你可以细细品味。”
“承方大人情。”
方岩闻言笑道：“今日可是宰相大人开口相邀，贤侄莫要谢错了人。”一行人说说笑笑上了二楼，早有小二等候着带入包间。室内宽敞明亮，一张不大不小的八仙桌，对面却是一张矮塌前一张方桌。那小二低声道：“几位客官请稍候。”便轻掩上门退了出去。
云沁好奇地打量一番——她虽然想过开茶楼，却想进宝楼喝茶的客人也不少，又想到消息灵通，便开的赌坊。今日这风树茶馆倒是头一次上，确实清静适合饮茶，和饭馆全不相同。心中暗暗转念，是不是回去让百里初带着春露也开家茶馆。
不一会儿，门又被推开，进来的却是个身姿曼妙的男子。云沁正在出神，便听一句仙音也似的话道：“久茗让众位大人久等了。”
云沁抬头，不禁呆了一呆，这茶馆还兼做青楼生意？
自称久茗的男子一身雪白素衣，宽袍大袖，腰束一根同样雪白的布带，领口略低，衣服就这么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乌发如瀑毫无约束，丝丝缕缕地纠缠着瓷白的脖颈，蔓上衣领，竟是说不出的缠绵；一双素手纤白修长，指尖葱葱，简直让人有一口咬上去的冲动。最动人心神的是那一双狭长的凤眼，不似云沁那般还未长成的温润眼神，硬要说的话，却更像风千逸那双让人不知不觉中便会说出真话的眼。
他口中说着久等，步子仍是不紧不慢摇曳生姿地走向那方桌，广袖略甩，就这么盘坐在那软塌之上。以云沁的目力，完全看清楚了他白衣下的腰肢怎样软若无骨地随着他的步伐摆动。难得地抽抽鼻子，要不是大师兄风千逸身上，也常有这么点“瞧你怎么办”的风致韵味，她觉得自己现在大概也和一边的方岩一般，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屏着呼吸连嘴都合不上吧。
一会儿，方岩却是终于回神了，“顾……大人，您……您这是请到了久茗公子？”
顾华栋口中应了一声，眼神却是刚刚从云沁身上收回，眸底划过一丝激赏。年少有为不算什么，难得这二八少女不为美色所动，除开初见久茗时眼中纯然的惊讶，却是一派凝然自若，更无扭捏做作之像。
夏见昭虽然不是头一次见这久茗，却还是颇为惊艳，方才回过神来，首先对久茗介绍道：“这两位，一位是方岩方大人，一位是云沁云大人。这位便是风树茶馆最负盛名，不，便是这京城之内，也是首屈一指的茶师久茗公子。”
方岩轻咳两声，有些慌乱地站起，碰动了身前的杯碟：“在下方岩，久仰公子大名。”
云沁原本不欲起身，只是见方岩已然站起，自己一个后辈若是大剌剌地原地端坐，未免有些矫情。这便悠悠站起，拱手道：“在下云沁。”
久茗并不起身，只淡淡拱手：“两位有礼，奴家久茗。”他一双光华流转的凤眼在两人身上兜了一圈，停留在云沁眉间，“久闻新科武状元是位气度不凡的风流才女，今日得见，当真名不虚传。”
“公子客气了。”云沁略有些尴尬，方岩盯着久茗那双放光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明显多了点叫嫉妒的东西，她可是无辜的。
幸而久茗也不再多话，伸手拉开塌旁架子上的木门，探手取了一个茶盘并一套茶具出来，依样摆好；最后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陶制茶瓮，一启开，便是一缕特有的茶香盈盈地飘了出来。云沁一个激灵，“可是晋南嫩芽？”
久茗也不答话，只执了器具取了些茶叶进壶里，封好茶瓮，方才慢条斯理地道：“云大人好眼力，正是两日前刚送到的新芽。”
云沁两眉弯弯，难得地被吊起了兴致，聚精会神地看着对面人手下的动作。要知最上品的晋南嫩芽，在晋国向是贡品，以云沁的手段，一年也只拿下两小瓮。这茶在燕国有价无市，一度有人以十两黄金求购一两，都没听说有买到的。现在，久茗手中，这风树茶馆里竟有一瓮，着实令她惊讶。她瞥一眼一边闭着眼似在休息的顾华栋，这宰相便是特特来此品这皇宫里也见不着的茶？
久茗虽然人似风尘男子，泡茶的手势却着实叫人惊叹。丝毫不在意方岩在他全身流连的目光，也不顾忌云沁盯着他手中动作的视线和夏见昭有些打量的眼神，他的动作在优雅中透着潇洒，举手投足间甚至带着股天然的矜持，全没有方才的娇媚样儿，这个美得过火的男人仿佛就是为茶而生。直到他一套动作结束，云沁方才轻轻吐出未敢大声呼出的一口气，不知何时进门的小厮将茶缓缓送到四人面前，做出请的态势。
云沁先观色，再闻香，轻抿一口，眼睛都亮了。果真不负京师第一茶师之名，以她一贯的挑剔，竟也觉这茶简直完美。相比之下，尚雪音虽也是绝顶的手艺，却似欠了几分沧桑。也不怪他，每日里忙着青楼，却也能学了那一手好茶艺，早已不易。她却是不知道，尚雪音为了她喜茶，这才特特去学，每日里勤加练习的。
舒服地长出一口气，云沁看着久茗透在冉冉升起的薄雾后面那一双眼，心悦诚服道：“公子好手艺，云沁佩服。”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经年有凤试啼声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