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相伴》洛 景研

16、经年有凤试啼声 八 “五哥，我

　　“五哥，我去了。”云沁站起身，笑意盈盈地看着萧楚涟。

　　萧楚涟还牵着她的手捏了捏她依然细嫩如孩童的掌心，在她指节的薄茧轻磨两下，“莫要胡来。”

　　云沁笑出声来，半抱着萧楚涟，又蹭了蹭他的侧脸，方才转身，翩翩然走上校场中央。完颜翼已经负手傲立，斜眼看着云沁，眼中满是对她这般儿女情长姿态的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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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鼓声起，云沁雀然感受着自己难得加快的心跳，唇角似又上挑了些。场边围观的人群震天价尖叫起来，好几个少年甚至忘形地喊着她的名字。云沁看着完颜翼，微微施礼，“完颜小姐，请。”

　　完颜翼哼了一声，终于拿正眼盯住了云沁。一时之间，两人都无动作，却有一股紧张的气息从场中蔓延开来。不知不觉中，就连明帝也一手轻握成拳，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两人。

　　风起，完颜翼终于先动手了。云沁唇边弧度不见丝毫变化，一掌随出轻轻包裹了完颜翼雷霆般轰来的一拳，一牵一让。完颜翼只觉拳头打到了棉花里，接着便控制不住地向前冲出两步。耳边传来云沁一声轻笑，完颜翼大怒，疾风骤雨般向云沁挥拳而出。孰料云沁身法滑溜无比，脚下只微微移动便避了开去，竟连一拳都不接下，更遑论被打到。

　　完颜翼怒火更炽，眼看一路拳法将将使完，忽然拔身跃起，两腿幻影般接连踹向云沁，却在忽然间失去了她的身影。完颜翼一惊，忽觉膝关节上微微一麻，心道不妙，刚欲变招，后颈又是一痛，却是云沁一掌劈到。完颜翼顿时直挺挺地摔到了地上。这一场委实结束得太快，众人竟都呆住了，似乎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云沁右腿微弓，居高临下地看着还未反应过来的完颜翼，“完颜小姐，可要再战？”

　　完颜翼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豹子一般跳起来。云沁早已有备，右膝一转，小腿弹出，结结实实又将她拍倒在地。完颜翼还欲再起，忽然感觉颈上一寒，云沁并拢的纤纤十指已经顶在她喉头。皮肤上一粒粒开始凸起，完颜翼死死地瞪着眼前放大的笑脸，却硬是不敢动一动。

　　“啪啪”的掌声终于开始响起，顾凤栖激动地站起来拼命地拍着手，只觉得他从未见过云沁如此强大却又……美丽，他知道这个词语用来形容女子似乎很不合适，但他心里此刻只有这样的念头。一旁的嫡姐顾娴同样站起身来鼓掌，武功高强也就算了，但云沁脸上不变的笑意，着实让她心底有些生寒。谁说她只是百里老板一个生得好看些的乡下妹子？眼前女子，分明和她一样，是杀人不见血的富贵圈中顶尖儿的角色！这样的人，不知还求些什么，又已经有了心上人，当真能够容下小弟？她有些迟疑地看着一脸兴奋的顾凤栖，恐怕就算顾家并贵君舅舅一道，也未必能将此人置于股掌之下！

　　云沁却是管不到顾娴这许多花花肠子，收手起身，她看向此刻正带笑看着她的萧楚涟，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第一场，胜者云沁！”礼部尚书终于在武官们的窃窃私语中宣布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的结果。

　　第二场比的弓马。换了装备，完颜翼显然更加地杀气腾腾，“嘭”地一声腾身落下马背，催马狂奔，迅若闪电。只见她一手执弓，一手从背后箭壶中抽出五支羽箭，一齐搭上了弓，看好时机，同时放箭。五箭同时命中五个靶心。全场顿时轰然叫起好来。观礼高台上大多武将更是齐齐露出笑容。完颜将军在朝中根基颇深，此时虽然不在场上旁观，有这一众同僚却是差不了多少。

　　云沁随后上场。轻飘飘地落在马上，似乎身上轻甲，背后箭壶，手上长弓没有任何重量一般，她一夹马腹，同样奔跑起来。完颜翼看着她执弓的手势冷笑一声，确实，云沁并不擅长弓箭，然而——行云流水般地抽箭在手，奔马背上，她的每一箭都正正射在前一箭的尾羽中心，破开了前一箭，最后只得一支箭，孤单却显眼地钉在靶心微微颤动。完颜翼不可置信地瞪着那靶子，视线下移，靶子下面散落着十六片长长的薄木片，是每一支被破开的羽箭留下均匀的四片残骸。

　　高台上一片鸦雀无声，接着忽然像炸开了锅一样讨论起来，武将们有的认为云沁这招难度更大，大多觉得完颜翼的箭术在战阵上作用更大。一群人并礼部尚书闹了个半天，最后请皇上定夺。明帝深深地看了已经回到萧楚涟身边的云沁的背影，却对下首的太女燕潇慕问道：“皇儿如何以为？”

　　燕潇慕微微沉思，道：“回禀母皇，儿臣以为，云举子技艺高超，弓马精良；完颜举子更是家学渊源，箭术出众。然武举本为决出我燕国最是骁勇的好儿女为国效力，儿臣窃以战阵之用为要。”

　　“如此说来，太女殿下是以完颜举子为胜者？”礼部尚书接话道。

　　燕潇慕点头。明帝满意道：“如皇儿所言。”

　　礼部尚书随即转身，大声宣布了结果。如此一来一回，便是平局，须得加试一场。“第三场，马上对决！”

　　校场上下一片轻声喧哗，虽然不是第一次需要用到武举状元试的第三场对决，但今年，尚未进入最后状元的争夺，两名举子便如此优秀，怎不让人激动？

　　明帝倒是还显得冷静，不时对身边的顾贵君轻声软语，“爱君可要休息？”

　　顾贵君瞥了一眼台下焦急等待对决的顾凤栖，摇头对明帝笑道：“臣妾无事，今年的武举激烈得紧，臣妾也想亲眼见证这结果呢。”

　　明帝一笑，握住他手。她长相颇有气度，只眉宇间总锁了三分病色，反不如太女燕潇慕显得英气勃勃。虽然隐蔽，但明帝总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瞟向那又懒到了萧楚涟身上的云沁，看容貌，实在是太像了，只是这性格不似潇儿那般倔强，反倒是一副温软的性子，难道真的不是？

　　休息时间已过，萧楚涟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瞧着云沁走上校场。四目相对，都是一笑。云沁翻身上马，手上执了根长长的黑色鞭子，在阳光下却没有反射的光辉。鞭梢垂地，背负长刀的完颜翼眼尖地瞧见地上的尘土陷下了少许，显然鞭子颇有分量。

　　完颜翼不敢托大，双手持刀在手，大喝一声，催马直冲。云沁口中也一声叱，□□军马四蹄高高扬起。场中只见两道烟尘呼啸着接近，“乒乓”之声传出，两人已交上了手。

　　长刀势大力沉，完颜翼虽不过二十五六，大半时间都在熟习弓马，长刀招式更是家传绝学。此刻在马背上展开，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刀尖反射着点点阳光，招招指向云沁，口中呼喝也是不停。校场上虽只两人，她却如在战场，虎目炯炯只注视着眼前的敌人。台上众官抚掌看得过瘾，明帝也是连连点头。

　　云沁这腔使鞭，却是和平时剑走轻灵的路子全不相同。鞭子本也是轻便灵活的武器，但这条铁鞭分量着实比普通大刀还重上几分，云沁挥舞之间却丝毫看不出来，仿佛手中不过是一条普通皮鞭。鞭梢一甩缠上长刀，完颜翼只觉一股大力传来，几乎便要松手，赶忙加力握紧，心中暗惊。若不是早留意这鞭子不普通，怕是长刀已然被夺。

　　微笑依旧，云沁一招不曾夺下长刀，手腕一翻，长鞭画出大大小小的圈子无穷无尽地向完颜翼脑袋上套过去。完颜翼一时间手忙脚乱，忽觉上臂一阵火辣辣地痛，已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情势危险，她反而越加镇定，长刀一立，直直地上举，正正点在圆心。鞭圈消失，完颜翼一鼓作气横刀便砍。武举，她完颜将门的后人决不能输！

　　马背战阵上练出来的刀法果有其独到之处，云沁边忖边漫不经心地挥着鞭子指东打西，脑子转得飞快，全是本门武功哪些适合马战，哪些可以群攻。她有心要看完完颜翼这些个家传武学，手上动作虽然不慢，却也颇留了些余地。看在已经开始呼哧喘气的完颜翼眼里，却是这不知哪冒出来的劲敌表情丝毫不变，便连体力似乎也没消耗多少。

　　六十四路刀法将将使完，云沁已经摸到了诀窍，又待她过了十几招，鞭法一变，完颜翼只觉刀上传来的力道陡然一重，眼前一花，点点的全是抽到面前的鞭梢。又惊又惶之下勉力提起最后一口气舞动长刀，堪堪挡住，忽然身下一倒，竟是云沁一鞭子抽断了马腿。完颜翼强弩之末，在地上滚了几滚，还想站起，肩膀一沉，已被鞭子松松地圈住了脖颈。

　　马匹还在一边抽搐着哀鸣，高台上却首先传来掌声，紧接着全场响动，都似燃烧起来一般。这一场可比上两场好看得多，势均力敌的对决最终精彩落幕，直看得众人激动不已。便是萧楚涟，虽然知道云沁必胜，却也是头一次看她这般马上作战。少女一如他下山迎她那日，面着光转过头来柔柔地看着他微笑，如雪白衣，纤尘未染，有如她不变的笑容。

　　“好！好一个横扫千军！”台上观战的一干武官中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子高声赞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恭喜皇上又得一良将！”她说到激动处，转身朝明帝拜下。

　　众官随即拜上明帝，“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明帝颇为自得，点头道：“众卿平身，夏卿，宣罢。”

　　礼部尚书夏见昭奉旨转身，大声道：“胜者，云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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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的武举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不是决出状元的一战，而是这一场完颜将军世女和市井草民的比试。冷锲在礼部尚书宣布自己的对手是云沁之时，自动认输，接着与完颜翼一战落败，取得武探花。云沁虽然有些奇怪，却也并不在意不战而胜或是雄威大震之类的虚名。在她看来，武状元这个位置无论过程如何，结局都是自己的。完颜翼接受榜眼的名号，虽然和冷锲一战让她发泄了一通，然而看着云沁弯弯的唇角，一时之间却是百感交集。

　　“明日早朝，三位共上大殿，谢恩受封。”礼部尚书夏见昭宣道。明帝深深地看了拜伏在自己面前的云沁一眼，转身回宫。顾贵君随即跟着离开，倒是太女燕潇慕笑着拍了拍云沁的肩膀，“云小姐果然年少英才。”

　　云沁抬头望向燕潇慕，面上大惊，“你……穆……太女殿下？”

　　燕潇慕咧嘴一笑，“无妨，本宫与你相交，出自本心。改日再与妹妹谈心！”说完，又拍了拍云沁，自回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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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太女倒也自然可爱，”萧楚涟和云沁挽着手，悠悠地在湖边散步，“看样子倒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不过小小一个武状元，也不能与她有什么牵扯。”云沁混不在意，“只是明早上朝，便算是入了官场，倒是有些好奇。”

　　萧楚涟摇摇头，“师傅的想法，我们是猜不透的。横竖于你也看不出什么坏处，入便入罢。”

　　两人慢慢聊些有的没的，很是享受这无人打扰的时光。武举结束之后，待明帝一行人退尽，云沁便想同萧楚涟一道慢慢逛了回去，不料现下她也成了名人，好不容易趁着顾凤栖还未挤到身边先出了校场，走到街上却也被各色目光围了个严实。两人无奈，拐进小巷，展开轻功，一路选些常无人走的小路风驰电掣般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