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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些答案,不需要说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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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已经走了半年多了,祈风每日几乎是数着日历过来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祈风努力适应着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努力适应着那若即若离的寂寞。
一下子,沙砌的城堡,骤然坍塌。城堡中的王子,来不及逃离,深埋其中,仿佛等待一个人的来临。
原来,离开了宇文,是这样的生活啊。再也回不到当初一个人的潇洒,祈风认命地摇头。
在又一次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眸,墙上时钟指向下午四五点的时候,祈风狠狠蹬掉了被子。
真的觉得,自己快疯掉了。
就连逃避现实的那三年,也不曾如此混乱过。
...只因为,那时有个名叫宇文的家伙在。
每天清晨迈着规律的步伐踹开他家的大门,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丢进卫生间。
每天按时带着各式食材替他准备一日三餐,看着他机械式的吞咽下去,还会温柔地笑。
每天为他收拾隔夜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洗净一件一件晾晒在阳台上,傍晚必定会过来收拾。
每天不定时的过来把人拖出去做个体检,然后一起去看场电影,或者看场球赛。
每天时而不时地带他去趟公园、去趟海边,看看花花草草,赏赏秀丽山川。
每天不厌其烦地聆听他凌乱无章的唠叨,一次又一次回答已经问过千百次的问题。
每天替他照料尘土飞扬、蟑螂出没的房子,一边哼着柔软的调子,一边跪在地上擦着地板。
每天............
每天都有他的身影,每天都能听到他的声音,他的一举一动、他的瘦削背影,早已成了那三年,唯一烙印在祈风记忆里的东西。
那时的日子里,除了整日沉浸在对她的回忆中,全部,都是宇文,宇文,宇文...
而宇文,似乎也只是围绕着他在打转。除了上班,就是陪在他身边,或静或动,或快乐或悲伤。从未在宇文的身上,读到过任何陌生的气息。
那时,宇文是他的唯一,而他,也是宇文的唯一。
可是,宇文,真的走了。
祈风的生活,一下子,全都乱了。
杯碗瓢盆,在哪里?
吃的放在哪里?
几点起床、几时吃饭?
明天该做什么、最近又忘了做什么....
疯了,祈风已经濒临暴走。
当祈风再一次因为不知吃了什么而痛苦难耐,吞下一堆药片还是宣告无用后,他终于认命地拖着疲惫的身体挪去了医院。
宇文曾经工作过的医院,不自觉地走到了这里。还真是,忽然很想念他啊。
哦不,应该是,一直很想念...
看着熟悉的医生护士,熟悉的格局布置,颇有种物是人非的苍凉。
曾经,宇文也是一只手插在口袋,一只手拿着病历表站在那个楼梯边看着他微笑;
曾经,宇文也是匆匆地从这条通道跑向手术室,漂亮的脸庞闪着自信的光亮,经过他时,鼓励似的按了按他的肩膀;
曾经,宇文也是站在那边的楼梯边上,等着他走近,微笑着跟他说几点下班,晚饭准备吃什么;
曾经,宇文也是像那边的医生一样,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就冲向病房...
啊,是那一次,他酒精中毒被人送进医院,那一次,宇文第一次卸下微笑的面具,近乎歇斯底里地把所有医生赶出来,看着清醒过来的他,几次举起拳头,却几次放下...
那是祈风第一次,看到宇文的脸上出现了名为愤怒的情愫。
这家医院,到处都有着宇文的影子。三年间,祈风无数次在这里游荡等待宇文下班。
这家医院,却再没了那个人...
“咦?这不是祈风吗?”漂亮的护士叫住了正在等着拿药的祈风。
“哦,是陈护士。最近还好吗?”祈风从发呆中醒转过来,扯了扯嘴角,勉力一笑。
“我还不是老样子。倒是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
“最近胃不舒服...”祈风揉了揉不堪欺凌的胃,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些药别拿了,”陈护士蹙眉片刻,转身离开,很快拿回了一张药方,“照这个拿。”
“这?”祈风疑惑地接过药方。不会错的,见过无数次的,独属于宇文的字迹。挥洒自如,甚是潇洒,却不像大部分医生那样无从辨认。
这是,宇文开的方子?他似乎早已料到,自己会有需要用到的一天。
宇文,永远把自己,照顾的周周到到,永远不留一丝死角。
居然,都能预见到,自己会没用到照顾不好自己的胃...
“他走之前,特意留下的。说是你应该有一天用得到。你的胃用那些药太重了,而且还特别贵。他说,这个刚刚好。用法这上面也写了。”陈护士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漂亮的梨涡。
“谢谢...”祈风点头浅笑,指尖拂过苍劲有力的字迹。
这句谢谢,应该更多是给他的吧。
可是,宇文,你到底跑去了哪里?如果离开让你这么放心不下、百般嘱咐,那么为什么还是非走不可?不可能没有理由...
心底的某处,微微的暖,淡淡的疼。
“祈风啊,宇文医生,究竟去哪里了?一声不响就辞职,连个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走了。是出了什么事吗?”陈护士从手中一叠的东西中抽出几张递给了来找什么的护士。
正换出方子准备付钱的祈风,愣在了原地。会是什么样的事情,居然连他也不肯说明...
“对了,宇文医生手上的伤好了吗?那次遇到他的时候,他居然把自个儿的手给扎破了,那个血流的啊,衣服口袋染红了一大片...”陈护士心有余悸地拍了拍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说,那个伤,是他自己扎破的?”祈风却是一惊,不是说,手术时不小心扎破的吗?
“是啊,还是我先发现的,他呀,可能忘记了口袋里还捏着一把剪刀呢,不知怎么搞的,居然伤了自个儿。后来看他抽出手的时候把剪刀丢进垃圾桶,可把我吓坏了。”
“宇文怎么会...”祈风惊呆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个消息。
说宇文自虐?没有理由啊!以他对宇文的了解,宇文绝对不可能没事自己随便捏剪刀捏着玩的。
那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能让宇文如此失控...
陈护士轻叹一声,无奈道:“我只记得,刚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跟一对夫妻说话,看样子像是刚从妇产科出来的。那时候他还没受伤呢。后来我一回头,就变成那样了。”
停顿片刻,复又摇头道:“不要怪我八卦,我猜啊,没准跟那两人有点关系。祈风,你跟他关系好,大概你知道吧?”
“啪”,手上的药掉在了地上。
“祈风?”
“...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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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她的时候,是在一个深秋的午后。
虽然祈风一直在回忆与现实中挣扎,正经工作还是没有完全丢下的。身为一个对金融有着敏锐触觉的商界天才咨询师,他有着自己固定的工作模式。
那天,他正好谈成了一笔答应了许久的交易,正一个人在大厦附近的公园散步。
这里也是宇文曾经拖他来过的地方,说是这里环境好,绿化不错,空气有益身心。
又是宇文...又是宇文...现在真是愈演愈烈了,不管走到哪里,似乎都能找到宇文留下的痕迹,真不知道,在宇文回来之前,自己会不会疯掉...
一抬头,却看到了她。
祈风几乎认不出来,那个挺着七八个月的大肚子,慢吞吞地散着步,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焦虑的女子,真的是她。
依旧有着秀丽的面容,却愈发显出少妇的风韵,成熟中带着不知所以的愁绪。
那一日,宇文见到的,怕是八成就是她了吧。
尽管时隔多年,宇文还是沉默寡言,看起来温暖亲切,实则拒人于千里。
祈风,从来就是他唯一的朋友,毫不夸张的,唯一,能走进宇文内心的人。
与他相处的这三年,宇文也是如同他记忆中的一般,从未曾从他身上看到任何陌生的讯息。
宇文,一直都是寂寞的。宇文的身边,只有他。
那么,能让他有那样反应的人....
呵呵,那个傻瓜...祈风苦笑着摇了摇头。
忽而脑海中闪过那日餐厅里的画面,神色复杂的金发少年,碰撞的冰块,扣下的杯子,拽住衣袖的修长手指,如快镜头一般飞速掠过。
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忽然没了继续下去的力气。
她猛一抬头,却吓得倒退一步。
他就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的树下,俊朗的面容丝毫没有改变,甚至,温柔的笑容也丝毫没有变质,依旧温文尔雅、气质如斯。
“嗨,好久不见。”眉眼微抬,像是方才看到一般,微微上扬的唇角,祈风表现的异乎寻常的自然,就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惊喜重逢一般。
不过,似乎对于两人来说,都不算什么惊喜。
“你怀孕了?恭喜。”祈风冲她点了点头,心底某处,依旧微微疼痛着。
那颗心,依旧因为她的出现乱了步调。尽管过了三年,还是没办法完全释然,果然,即使选择接受,疼痛还是避免不了啊。
“谢谢...怎么很久没看见宇文了?”她不知该如何进行话题,只随意找个借口糊弄着。
“他...”
“宇文怎么了吗?”
“呵...没什么,他只是暂时离开了...”每每念及宇文,祈风都是会不自觉地停下所有的思维,多想一秒,再想一秒。
这样的情形,就像生病一样,越发频繁、越发严重了。
“走了?”
“嗯,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我总觉得,他会回来的。”说到这里,祈风却是释然一笑,像是对自己做出的承诺一般。
肯定会回来的,不是吗...呵呵,大不了,我去找你好了,对不对?...
“是吗?”她依旧蹙着眉,若有所思的样子。
“有什么烦恼的事吗?看你脸色不太好的样子。”祈风没有发觉,他的语气没有了自己想象中的尴尬不安,却是越发的显出几分从容淡定。
女人的直觉,永远最是敏锐。
像是感觉到他的变化,她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要如何面对眼前的男人,又该如何解释现今丈夫遇到的困境。
当初为了各种原因狠心抛弃了他,如今,却要如何自持。
公司不断传来的红色警报让他向来顾家的丈夫没有了沾家的时间,眼看着预产期一天天来到,她免不得焦虑起来。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说一声。”祈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心生怜悯。无关爱情,只是不想看到自己曾深爱过的女子,这般憔悴落魄。
她蓦地愣在了原地。
对了,祈风,金融界最年轻的天才。如果,他愿意帮忙的话...
就再挥霍一次,他的怜爱吧。
“祈风....”她转过身来,眼中隐隐含着泪。
祈风先是一怔,继而从容浅笑,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她那么痛苦,不是吗?
只是,宇文,如果在的话,恐怕会生气了吧。
抱歉,宇文,最后一次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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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出了近一年的报表,庄先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夫人请来的人。
传说中的天才,有钱也请不来的人物,此刻居然坐在他的公司里,一言不发地清点公司繁复杂乱的资料。
“他,他不是那个……”
“祈风。”
“你是怎么请到的?”
“....我们是旧识。”
“早说啊!太好了,说不定,还有转机!”
“希望吧...”
祈风一手执着各种表单,一手操纵着笔记本,眼神飞速的来回游走。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居然被人逼到了不得不出让大部分股份的地步。
最关键的是,居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搞鬼。
庄先生,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此刻的祈风,似乎忘记了,正是这个男人,抢走了他心爱的女子。
不,也许在祈风内心的深处,从未恨过这个人。
如果一个女人要离开自己,外因只不过是诱因罢了。
祈风只是无法释然,并非没有头脑。
“祁先生,您需要水吗?”庄先生一直守在祈风办公桌的附近不停地擦汗。
这个男人,工作起来,不要命吗?一个上午,一刻不停地翻看着杂乱的报表和各项记录,动作迅速而果断。
祈风摆了摆手,淡淡道:“我工作的时候,除了说话太多会喝点水之外,一般不进食任何东西。”不喝水,不吃东西,直到自己的身体发出抗议为止,只专注于工作,这是祈风的工作习惯。
“那么...祁先生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你可以直接喊我祈风,我不喜欢有人喊我祁先生,”祈风又甩下一摞单子,揉了揉眉眼,头也没抬道,“目前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不过大概有点眉目了。”
真的是有人故意整他吧,而且,绝对是熟人。
祈风捏着一份几个月前的合同,细细打量着各项条款,顺便翻看了一下进出的账单。
看来,十有八九就是这份单子的问题了,上面好几处擦边球似的款项恐怕就是出问题的地方了吧。
能签出这样的合同,绝对是因为双方是熟识的缘故。也可能,因为是熟识的缘故,才能做到连一丝消息都没有透露,甚至庄先生都不知道自己公司的股份究竟是被谁买了。
“庄先生,跟你签署这份合约的合作人,我能不能约见一下?”祈风站起身来,丢出一份合约,淡淡道。
“难道是这里出了问题?”
“先别管这些,我能约见一下吗?”
“...好,我会安排的。”
祈风靠在偌大公司的走廊上,嘴巴里咬着一根烟。
他是不抽烟的,但是一旦心绪烦躁的时候,总喜欢叼着根烟。
她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正巧看到他沉思的侧影。
他还是老样子,内敛沉稳,乍一看,倒是跟宇文倒是有些相似。他们果然是朋友,一起长大的人,总是不自觉地带着对方的特点。
只是,他比宇文多了几分柔和,也不像宇文那样,看上去高深莫测。
毕竟是曾经相恋多年的男子,他的身上,依旧留有她迷恋的特质。
“祈风。”
“哦?你也在?”祈风扬了扬眉毛,随手拿下了摆摆样子的烟。
“忙完了?情况如何?”
“也没啥大问题。有些事我会去确认一下的。”
“辛苦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顿饭吧。”
“不用,我跟朋友约好了。”
“这样吗?”
“嗯,以后再说吧。”
转身潇洒地挥了挥手,祈风独自走向电梯。
朋友,呵呵。行尸走肉地过了这么些年,身边真正最亲近的朋友,除了已经离开的宇文,几乎没有其他了。
呵,宇文,你要是在,一定会生我的气吧!
我居然,还会想要帮她...
宇文,如果你在,一定会阻止我吧!如果你阻止的话...
如果你阻止的话,我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坚持...
这样的时候,越发的想念那个永远浅笑从容的温柔男子。
混蛋,这是第二次了!不辞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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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房间,是谁独自坐在窗边,偌大的房间,显得越发的空旷寂寥。
苍白的月光透过复古的玻璃窗洒下一格格的光亮,是谁捧一汪月光,敛满目惆怅。
“咔嚓”,寂静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
来人推开门的瞬间,屋内的人儿便已站起,瘦削的身材穿过平静的月光,打碎一室的凄凉。
“他们找了祈风。”
“我猜到了。”
“需要我出面吗?”
“除了你,还有谁能掌握这个公司。”
“你希望我怎么做?”
“照你想做的去做。”
“枢...”
“我的时间不多了,拉个垫背无所谓。不是吗?”
“别这么说。”
人影重又坐回窗边,刀削般的侧面迎着月光,紧闭着双眸,似是隐忍,似是绝望。
来人轻叹一声,转过身去。
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只要是你想做的,我一定帮你。”门再次关上。
人影似乎轻叹了一声,抚上胸口。跳动的心脏,还能再见几次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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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对方的代表见面的那天,祈风从清早开始就觉得眼皮直跳。
似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样,桌子上宇文留下的盒子还在那里。
打开,指尖掠过那串冰冷的钥匙,心下蓦然安定了些许。
果然宇文不在,做什么都没了安全感。
肃穆的会议室里,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挂着职业的微笑翻看着自己手中的文件。
唇畔一丝若有似无的复杂笑容,不时地抬眼看一看墙上的时间,从容却又有些莫名的落寞。
他在等待着,胜负的抉择。
祈风依旧是白衬衫、灰色长裤,双手插在裤兜就那么蹬开了虚掩着的大门。
真的是蹬,他实在懒得动手去推,心绪莫名的烦躁不安。
四目相对的瞬间,祈风微微错愕——那个人的眉眼,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却说不上来哪里像谁...乌黑的短发,俊秀的脸庞,傲慢的眼神闪过若有似无的妖媚。
那人抬头看着祈风慢慢走近,似乎也在细细打量着他一般。
起身,点了点头,却没有照惯例伸手来握,只淡淡道:“祈风?”
祈风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做声,唯独表示疑惑地偏了偏头。
这人怎么好像,早知道来的人是自己?
“你是为了这份合约来的?”
“正是。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没想到,做的这么隐蔽,还是被发现了啊!果然不愧是天才。我是谁不重要,”那人倒是坦然,似乎不很在意做的手脚被发觉了一般,“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办?”
完全就是,事是我做的,你又奈我何的架势。
“你们是有意....”
“对。”
“为什么?”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年轻男人修长的手指捻过一叠文案,“想这么做,就做了。”
“你早知道是我?究竟是为什么要那么对付庄先生?”祈风拉开椅子,眼神依旧与他对视,却慢慢状似随意地坐了下来。
既然对方这么不客气,还何必假惺惺地摆姿态。
都说一旦你跟人对峙,假使你低人一头,从气势上就已经输了。
但是,祈风这平淡无奇地一坐,微微抬着下巴的平静注视,却让来人不自禁地避开了眼神。
那是一种很安逸的姿势,独属于祈风的从容与温文。睿智的眼神没有一丝的压迫感,却让人不知该如何应付。
如果硬是要比喻的话,就像水一样,平淡从容,却有着包容一切的力量。
沉默片刻,那人瞳孔微微一缩,一把扯住祈风的衣领,将祈风整个人压在了椅子上。
“我讨厌你这种烂好人!”愠怒的语气,将祈风震在了原地。
“你就当真那么爱她?容不得她受一点苦处,甚至愿意为了她去帮助她的丈夫?”
“你是真的不可救药吧!”
“看到你们这种样子,就连我!....都忍不住想要毁掉...”
祈风惊异地看着那个紧蹙眉头,连呼吸都略微颤抖的男人。
近在眼前的眼神,愠怒而悲伤。
他是谁?怎么好像,整件事情,跟自己还有关系?
“能不能请你答应我,不要再管这件事了?”低下头去,那人额前的发几乎垂到了祈风的脸上,温热的呼吸近在眉间。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他的语气,怎么会带着点点的恳求?
“为什么?”纵使惊诧,祈风还是维持着他淡定从容的性情。
更用力地掐紧祈风的脖颈,“你当真要逼我动手吗?”
“无论如何...咳咳...我不可能看着自己的朋友受伤害,而袖手旁观...”祈风因为窒息不住地咳嗽,白净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但,自始至终,祈风都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他似乎隐隐察觉,对方并不会伤害自己一样。
这种莫名的自信,究竟来自何处,连祈风自己都说不清。但他,就是相信,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这么相信。
“难道,除非杀了你才行...”男人似乎松动了些,带着淡淡嘲讽的笑意,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无所谓啊...”呵,就算与她无缘,就算再怨她的背叛,还是无法容忍自己旁观她的痛苦。
烂好人?好像,的确有点啊...
“果然...是个固执的人啊...”轻声叹息,仿佛疲倦了一般,收手转身。
隔着短短的距离,一个负手而立思索着什么,一个按住胸口呼吸不顺。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长长的舒了口气,那人却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正视着祈风道,“你看到我,或许,有没有哪里让你觉得熟悉的?”
“你?”祈风狠狠咳嗽着,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暴怒、此刻却是异常温文的男人,细细端详,原本熟悉的感觉却是越发的明显了,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像谁呢?又是哪里不对呢...
“我原本,是金色的头发。”年轻男子摸一把自己乌黑的短发,微笑着看向迷茫的祈风,给出了这样一个提示。
“宇文!”惬意从容的姿势瞬间打破,祈风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不知怎的,一提到金色短发,几乎是第一瞬间,便想到身边那个相处了多年的朋友。
没有错的,金色短发的宇文,跟眼前的人倒是真有几分相像,怎么开始时没有想到呢。
也只有宇文,能让现在的他感觉到那种强烈的熟悉感。
“我是他哥哥,宇文琪。”
“我没有听他说过。”祈风从小跟宇文一起长大,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哥哥?
“这是他的车钥匙,上面的挂饰是你们小时候一起去窑洞亲手烧制的,对不对?”自口袋中抽出一串钥匙。几乎是第一眼,祈风就认出了,那是宇文的东西。
“那为什么我从认识他开始,他就是一个人的?”祈风依旧满腹疑惑,不依不饶地盯紧这个突然出现的,宇文的哥哥。
“这其中牵扯到我们家族的隐私。他受苦很多年,不过,总算,我把他找回来了。”宇文琪的眼中有着淡淡的忧伤与心疼。
“那么他呢?”顾不上其他,祈风一把抓住宇文琪的手腕,急急地追问。宇文呢?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究竟是去了哪里?
宇文琪却没有直接回答,回到先前的话题道:“难道,无论如何请求,你都必须管了这件事吗?难道,怎么求你都不可以吗?”
“...这件事,跟你是宇文的哥哥,有什么关系?”
“你说过,你不能看着自己的朋友受伤害是不是?那么,我的弟弟,也归在其中吗?”宇文琪看出了祈风话里的坚持,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当然!宇文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可以说是我的家人!”
“如果我说,这次要这么做的人,是他,你怎么办?”宇文琪侧过脸来,满眼的讥讽,“我知道,你很爱那个女人,那么,你是要跟我的弟弟,为敌吗?”
“不能看到那个女人受伤害,那么,就只好伤害我的弟弟!无论我怎么请求都没有用,你是真的,要为了那个女人,毁了他吗...”
你是要跟我的弟弟,为敌吗...要为了那个女人,毁了他吗...
宇文,是要跟你为敌吗?宇文,怎么可能,会忍心毁了你!
祈风突然感觉到,天塌了。
不能看到那个女人受伤害,那么,就只好伤害我的弟弟!
“你这话的意思是.....”祈风窒息般的微微喘息着。
“你为了那个女人做了这么多,维护到这个地步。那么,我的弟弟呢......”
“她对你来说,很重要。那么,我的弟弟呢....”
“生死关头,你也选择保护那个女人。那么,我的弟弟呢...”宇文琪闭上眼,再也没有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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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一眼望到的便是桌上宇文留下的盒子。
祈风不知道该怎么去消化这一天得到的讯息。宇文,难道真的是你?
摸着冰冷的钥匙,祈风忽然有种想给自己几耳光的冲动,究竟是梦还是真?
怎么可能会是宇文,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如果真的是宇文....如果真的是宇文....
祈风不敢想下去,狠狠扯住自己的发,滑坐在地板上。
【两个人的会议室,一站一坐,聊着些跟工作完全不搭边的事情。
“其实,我该谢谢你。”
“为什么?”
“弟弟他,一直不肯回家。他真的是一个人太久了,那时,要不是因为你,他也不会主动找我。”
“难道是,十年前他突然离开的那一次?”
“对。其实,他是回家了,回了他真正的家,远在法国的家。曾经我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回来的。”宇文琪轻轻一笑。
祈风却是蓦地愣在了原地,因为他,才会离开?
“他回来之后,我慢慢开始教他接手家里的部分产业。毕竟他是我的亲弟弟,不应该什么都不懂。现在我所在这家公司,就是我们家族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这些都是他不喜欢的东西,但是,他却还是乖乖的学了。说实话,你对他的影响力之大,让我也很惊讶。”
“你知道吗?他有心脏病,不是先天性的,但是却也是从小就有了。他注定不能参加剧烈运动,不能情绪过度激动。好在他从小就是那副冷淡性子,应该也没什么能让他激动的吧。”
“没想到,居然会因为一个人,一而再的犯病。你该知道,那个人是谁吧!十年前的那晚,当他心脏病突发的时候,一直不愿让你担心不肯告诉你真相的他,才第一次真正想起,我这个哥哥。”
“电话里,他只说过一句话,从没有想到,会因为一个人,难过到心疼。祈风,除了你,他的生命中,还有第二个这样的人吗?”.....
宇文有心脏病?他有心脏病!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曾经,小的时候,几次三番要求宇文跟他一起踢球玩闹,宇文都是微笑着摇头。当时,他还以为宇文没有真的把他当朋友。
原来,宇文,是因为心脏病才会那么小心翼翼。原来,那时的任性,对于宇文,几乎可以说是生命的危险。
原来,宇文,我从来没有真的关心过你...
蓦地,脑海中回忆起雪地里,那个失控的耳光,那个蹒跚的背影。
似乎有什么,逐渐变得明朗。】
祈风仰着脖子,紧闭着双眼。
这一次,祈风清楚的知道,怕是难以两全。
庄先生被搞得几乎身家不保,如果被他知道是宇文做的手脚,一定会告上法庭,那么宇文就完了...
可是,如果不帮庄先生,宇文是真的要逼死他吗?...
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宇文的离开,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吗?那么,宇文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自己?
宇文,一定要见到他!
此刻,祈风只有一个信念,找到宇文。他想知道宇文的真正意图,他必须问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能容忍宇文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打下这个惊人的赌注。一个,无论胜利与否,都那么伤人的赌。
就连祈风,也无法保证,这个赌,宇文一定会赢...
一阵短暂的电话铃,那边很快便接通了。
“喂。”
“我是祈风。”
“什么事?”宇文琪的声音透过电话线,恍惚中倒是多了几分宇文的味道。
“我想知道,宇文究竟现在在哪里?我想见他一面。”
“...你见不到他的。”
“为什么?”
“现在,你无论如何是见不到他的。而我只要你一个答案,仅此而已。”
“祈风,这是一道选择题,我也帮不了你。”咔哒,一阵忙音袭来。
祈风愣在原地,望着桌上静静躺着的银色钥匙,心中陡然生出几丝寒意。
说不上来的感觉压着他的心脏,连每一次的跳动都几乎费尽了全身的力气。
宇文,究竟有没有见过,真正的你?.....
那么温柔沉静的你,那么聪明有礼的你,那么出众骄傲的你,还是,神秘到让人不敢相认的你...
宇文,究竟,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
近乎无意识地拿起那串钥匙,宇文的房子,说起来,祈风还真是一次都没进去过。
就算跟宇文相处了三年,他也只是知道,房子的地址是哪里而已。
“这里是我家里的钥匙,我把那套房子,留给你了。如果感觉到疑惑,不如去我家坐一坐,那里风景不错。宇文”
便签纸依然躺在盒子底,忽然,心底陡然生出一种,去看看的冲动。
会不会,那里有属于宇文的,真正的一面?
宇文,这一次,我是真的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