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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一直都在 ...

  •   素贴的白大褂,俊秀的脸庞,微笑的表情,略长的柔顺金发散发出淡淡的柔和光芒。
      这样的男子,无论放在哪里,永远都不会淹没在世俗之中。好看,却不会俗气。
      宇文双手插在口袋,一只耳朵上挂着的口罩显示出他刚从一场手术上下来。
      此刻,深褐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从妇产科走出来的两人。
      他在等待着,更在犹豫着。是不是必须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好受些?

      她怀孕了,一切检查良好,会是个健康的宝宝。
      身边的丈夫脸上带着骄傲雀跃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真是幸福的一家,幸福到,让人想狠狠打碎...

      “宇文?”她怔在原地,忽然没有了迈步的勇气,一只手紧紧捏着丈夫的手臂。
      “呵,”宇文抬手揉了揉鼻子,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笑容,“庄夫人,早。”
      她不知道该如何招架。宇文,永远是这个样子,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就算当初祈风躺在医院的病床,她告知自己要结婚的消息,宇文也是这般微笑着,点头表示恭喜。
      丈夫被捏的生疼,不明所以地看向那位可以说的上是漂亮的医生。

      “没有别的事,我们先走了。”她僵硬地转身,催促着丈夫离开。
      如果可以,她连一秒都不愿跟宇文多待。这个男人,温暖到让人忍不住靠近,却也冷漠的让人心惊。
      丈夫却是从那不变的笑容里记起这位曾在他们的婚礼上出现过,却因为穿着白大褂执意不肯进门的医生,淡金色的短发软软的垂着,眼神倨傲中带着点点妖媚。
      那日,一身白大褂,像是刚从手术台上下来就赶来的宇文,独自站在酒店门口,丝毫不管来来往往人群的注目礼,只向迎宾的新人点头致意,递上鼓鼓的红包转身就走。
      记得那日,宇文清冷却执拗的说——穿白大褂进门,不喜庆。
      只是那白色的背影,却让过往路人忍不住一再驻足观望。

      美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这是定理。
      美人,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容易被人记住的,这也是定理。

      “原来是宇文医生。”
      “庄先生好记性,不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居然记得宇文。”
      “好说好说,三年前一顿饭都没吃就走了,改天一定要补请。”
      “这就不必了。婚宴怎么能补请,不吉利。”
      “那么...等到孩子出世满月酒,一定要赏光来吃顿饭!”
      “这...”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我一定亲自来请,宇文医生一定不要推辞!”庄先生倒是殷勤的可爱,丝毫没有注意到夫人脸上惨淡的表情。
      “既然如此,宇文,也就恭敬不如从命。”眼神若有似无地滑过她的脸庞。

      宇文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浅笑着侧过身,让出一条路给他们。
      庄先生满脸笑容向他点了点头。
      擦身而过的瞬间,宇文低下头,额前的发丝投下一片薄薄的阴影,平日光彩流转的眼眸藏在了阴影中,平添了几分凉意。
      “我很后悔...”这是对她说的,最后的一句话。无比轻巧又复杂的一句话,倒更像是对自己说着。
      为什么后悔?后悔什么?宇文通通没有说。
      转瞬间,抬起头时已是恢复了素日的淡淡笑意,冷眼看着她惊恐的表情,从他身边逃离。
      好后悔...怎么轻易就放过了你....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宇文忽然松了松嘴角,一直苦心维持的笑容,在这一刻,却土崩瓦解,再也维持不下去。
      侧过身,低着头,眼神毫无焦距地看着地面。
      好累,就算看到她惊慌的模样,也还是无法感觉到一丝的痛快。
      只满心的恨...恨到,尖锐的疼痛。
      凭什么,有些人注定要受伤害,而有些人,却可以如此若无其事的享受幸福?
      如果一定要有人承担,也不该是祈风!不该是祈风...
      那一日祈风哭泣的模样,让宇文再没了微笑的力气。伤害他的人,通通都该死...

      身旁经过的护士驻足,忽而惊叫:“宇文医生,你的右口袋有血渗出来了!你受伤了?”
      从发呆中惊醒,微微一怔,抬头回以一个宽心的笑,宇文抽出手来,随手把那把剪刀甩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剪子上满是血迹,还是别用了。
      手掌被扎破了一个深深的伤口,鲜血汩汩的流了出来,宇文却没有察觉到疼痛,方才只顾着说话,竟是揉捏着剪刀,刺出这么深的伤口。为什么,没有感觉呢?
      呵,还真是,少见的失神呢。

      身边的护士来来回回地忙着给他找着绷带和棉签,宇文却黯然地伫立在原地,重又看向他们消失的门口。
      大堂的门开了,一阵风随着人流扑面而来。白色的长褂微微起伏,宇文低头舔了舔伤口,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些什么。
      为什么明明是春天,却依稀回到了冬日的冰冷?

      ---------------------------------------------------------------

      祈风是被宇文从床上拽起来的。
      只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衬衫,随便套了条灰色的长裤就被宇文塞进了副驾驶。
      上了车的祈风一直在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地敲击着车窗,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宇文无奈地撇了他一眼,几分宠溺地伸出右手把人给捞了回来。
      祈风睡意正浓,不耐地甩了甩头,却不妨撞到了宇文受伤的手心。
      眼神微闪,却终究是连一声轻微的痛呼也咽进了腹中。
      身体的痛,怎比得上心底那个深邃的破洞...那么黑暗,那么寒冷...

      红灯停,宇文回头深深看了熟睡的人一眼,蓦地收回手。
      这一次,一定要你的结果。只要你还是念着她,只要...你还是会因为她受伤...
      宇文轻叹,我就亲手毁了她的幸福,给你的爱情,陪葬...

      高级的西餐厅,慵懒的西洋音乐。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洁净的桌面上。
      祈风眯着眼,伸出两只手指,在破碎的阳光中跳跃玩闹。
      宇文依旧是那么安安静静的样子,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只独自啜饮着柠檬汁,冷眼看着祈风自娱自乐的模样。
      他这样究竟,算不算从打击中恢复了?照宇文对他了解,结果不言而喻...
      空调,似乎打的低了点。宇文微微一颤,有些答案,是不需要说出口的,不是吗。

      “我在医院看到她了。”玻璃杯中的液体旋转着,冰块随着杯子的晃动上下起伏,在阳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亮。
      宇文不冷不热地说了这么一句,金色短发堪堪挡住他低头时的眼眸,教人分不清他话里的情愫。却是那一低眼的角度,莫名的让人察觉出,一种淡淡的,绝望。
      祈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安静的同伴,漂亮的手指立在阳光下,萦绕着一层柔软的光芒,投下两个暗黑的阴影。

      没有问宇文口中的她是谁,或者说,是早已明白。他们之间,有着旁人无法理解、自己也无法说清的默契。
      “她怎么了?”祈风低下眼去,收手抵住额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想些什么。
      “你要去看看她吗?”宇文避而不答,自始至终,维持着先前握着杯子的姿势,轻声问着,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希冀着什么。
      两个人的对话,两个明知道的结果,却没有人愿意说破。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空气中只留下西洋音乐慵懒婉转的声音。真是个不错的午后。
      一辆车子自窗前路过,原本便散落一地的光芒更是被打的支离破碎。

      祈风抽身而起,桌子被猛地一撞。叮当,冰块撞击着玻璃杯,方才恢复平静的半透明液体重又震颤起来。
      那一声,似乎来自玻璃杯,又像是,来自宇文的心底。
      淡淡的希冀,在祈风起身的瞬间,被击得粉碎。
      一言不发地跨出去,啪,谁的杯子被狠狠地扣在了桌上。
      还未来得及回头,便被一只手执拗地拽住了手臂。
      几乎是第一瞬间,宇文拽住了祈风的衣角。几分不舍,几分疼痛。

      “宇文...”祈风微微蹙眉,低头,却看到那只拽住自己的手上,雪白的绷带犹带着淡淡消毒水的气味。
      “....她只是怀孕了而已,你不要担心。”宇文沉默片刻,没有抬头,左手依旧握着那个玻璃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只那微微翕动的唇,似乎泄露了什么。
      “你的手怎么了?”眼神定在宇文受伤的手上,祈风重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急急地伸手拉过宇文受伤的手。
      不知怎的,忽然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向来不需要旁人担心的宇文,现在,却如何敏感固执到孩子气。
      看着他忧虑的模样,宇文紧绷的心头微微缓和,却仍是强迫自己面无表情地抽回手,颓然地握了握,一阵抽痛。
      果然,不该这么用力的。呵,还真是,难得这么冲动啊...
      从一开始,就不该这么冲动的。

      “没什么,做手术的时候没注意,扎了一下。”永远是波澜不惊的语气,宇文有的时候自己也觉得,也许他不该是这个世上的人,太过机械、太过冰冷,太不近人情...
      但要是真不近人情倒也罢了,偏偏,有这么一个祈风。偏偏,有他...
      “疼吗?”祈风紧紧盯着那只手,近乎无意识地握了握自己的右手。
      一定,很疼吧,裹得厚厚的绷带都渗出了丝丝血红。就算是看着,仿佛也能察觉到锐利的疼痛。那么,宇文,一定更痛吧?
      宇文,是在骗人吧,怎么可能无意扎到这种程度?宇文,究竟在隐瞒着什么?
      “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宇文半阖着眼,端起杯子靠在唇边,固执地挡住了自己即将瓦解的微笑假面。一定要坚持住,不能崩溃,不能让他看出来。
      “你...是在怕什么?”祈风还是看穿了他。
      但是,偏偏最是伤人的,就是,虽然看得穿,却没有真正看得清...

      宇文第一次,察觉出自己心底的悲哀,对自己的悲哀。
      祈风,你倒不如,一点都看不出。
      害怕什么...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撑不下去,会再也无法一个人坚持着。害怕,会打破你的一切,害怕,会让你失望离去...
      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能让几乎麻木的宇文生起波澜?除了祈风,还有谁?
      也许正是因为太冷,才会强迫自己伪装成温暖的模样,其实,还是那么寂寞啊。宇文的世界,除了祈风,几乎空白一片。

      祈风看着绷带上隐隐渗出的血迹,低下头去。
      “宇文,你不必试探我的。”
      “我知道,不管怎么试探,你还是会选择,伤害自己。”异常的平静,比起平日的冷静自持,更多了几分决绝的意味。
      宇文拼去一切下的赌注,在这一刻,开始起了变化。

      “小风,你是真的,接受了她离开的现实?”宇文平静地问着,却没有一丝疑惑的语气。
      “那是当然。”祈风偏了偏头,停顿片刻,却还是这样答道。
      “是什么,给了你接受的勇气?”尽管明知那句话的真实性,宇文还是不紧不慢地追问着,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沉默,似乎这一刻的主旋律,就是沉默。
      “也许,我知道了...”宇文放下杯子,微微笑。小风,如果你弄不懂,那我来帮你。
      “宇文....”
      “祈风,我要走了。”连名带姓的唤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午后的阳光有那么一丝洒在了宇文柔软服帖的金色短发上。
      褐眼美人露出不同于素日的悲伤表情,静静地说出离别的词汇。
      那一刻,餐厅里回旋着的音乐,骤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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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当真在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把行李搬上了车子的后备箱。
      全身的家当,不过一个不很大的箱子罢了。
      他什么都没有带走,又可以说,他从没有带来什么。
      向来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不过是为了他,才会在此处停留。现在,还有什么意义?

      当祈风得知他离开的消息赶到宇文家楼下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
      穿着服帖的白大褂,挂着不变的微笑,俊秀挺拔的身材,魅惑迷人的脸庞,永远镇定如斯,温文尔雅,散发出另类魅力的医生,他最好的朋友宇文,就这么不见了。
      除了那句离别,再没有一句话留下。
      还以为,只是说说罢了。

      快递员敲开祈风家的大门时,祈风还未从宇文骤然离开的消息中恢复过来。
      一个小小的包裹,拆了又拆,总算是挖出了一个小盒子,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迷迭香特有的气味。
      那是宇文时常倒腾的气息,祈风记得的。

      盒子里是一串钥匙,还有一张便笺条。
      “这里是我家里的钥匙,我把那套房子,留给你了。如果感觉到疑惑,不如去我家坐一坐,那里风景不错。宇文”

      真的,走了。
      这一刻,祈风才醒悟过来。
      宇文,那个陪伴了他许久的人,不在了。
      那个他一度以为,这一生都不会离别的人,真的走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突然到,比当初她的离去,还要没有预兆。突然到,完全没有一丝准备,就被击溃。
      如果她的离开,耗费了他三年的时间来欺骗自己,那么宇文的离开呢?
      为什么,忽然有种,无法预知的恐惧。
      这次的离开,又会是多久?

      宇文真的是个太过骄傲的人,源自于骨子里的骄傲。
      长相俊秀清爽,眼神却隐隐带着淡淡的妖媚,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却是完美融合。
      身材瘦削挺拔,乍一看,都会以为是个柔美漂亮的女子。
      其实,却是个倨傲不羁的男人。
      宇文,就像是在一个角落,独自生长的带刺玫瑰。美到心惊,却也扎人的很。

      他们一起长大,却在祈风恋爱不久,莫名分离。
      那一次,也是如此,毫无预兆的离去,让祈风在无数个日夜里,思索着缘由。
      没想到再见,却是在三年前的手术台上。
      他在生死边缘挣扎,而宇文,是他的主治医师。
      那一次,宇文费尽心血,把他从死亡线上救了回来。

      似乎,宇文总是能在祈风需要的时候出现。
      给予温暖、给予关怀,不求回报,毫无怨言。
      三年的陪伴,祈风一直沉浸在半梦半醒之间,几乎没有好好看他一眼,没有好好问候过他。
      宇文过的好不好、开心不开心、是胖了还是瘦了、是生病了还是受委屈了,都没有关心过。
      宇文却并不介意的样子,无论何时出现在祈风面前,永远是微微笑,问他过得好不好。默默照料他的身体,帮忙收拾他家的房子。

      这样的宇文,祈风从没想过,他会再一次离开。
      那么放心的把一切生命的重量放在了他的身上,但是,宇文离开了。
      祈风感到一股浓重的窒息感。

      宇文为什么要走,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
      这些,祈风一个都没有来得及问过。
      难道,又要像当年那样,一走七年,不知音讯?
      为什么,每次都那么不明不白的消失?
      要说宇文的任性,可能这辈子,也就这两次了吧...
      可是,人生又有几个七年,可以拿来挥霍呢?

      祈风捏着那把钥匙,有那么一瞬间,一种崩塌的寂寞,决堤般的涌上心头。
      她的离开,让祈风觉得,人生变成黑白。但那时,宇文走近了他。
      而如今,宇文的离开,却像是带走了祈风的依靠,就像,悬崖边上的最后一根枝桠,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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