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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让我找你回来 ...

  •   咔嗒,咚。祈风打开了位于三十一层的屋子。

      灯光大亮起来,扑面而来的沉闷感瞬间扼住了祈风的脖颈。
      安静的尘土因为客人的打搅飞舞盘旋,引来祈风的阵阵咳嗽。

      所有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意味着离别的白色布幔。
      屋子的布局非常简单,还真是宇文会喜欢的风格。

      祈风轻笑着,一件件扯去白布,任凭满屋子的尘土飞扬。
      清一色的白色装饰,清一色的白色家具,宇文的世界,从来就是被白色包围的,容不得其他的污染。
      一扇扇打开窗户,没想到窗外居然可以看到城市完整的夜景,斑驳陆离的灯火,时隐时灭的星光。
      真的是风景不错。

      “果然是宇文喜欢的风格啊,追求身心的放松,呵,眼光不错。”一手支着脑袋,祈风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安静地吹着晚风。
      忽然有种错觉,从前那么多的日日夜夜,宇文是不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夜景,喝着他喜欢的东西,思考着各种事情呢?
      那时的他,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不知怎的,自从来到这个房子,祈风焦躁不安的心,却忽然安定了下来。
      或许,这就是属于宇文的魔力。

      桌上还留着一本翻开的书,那一页夹着一片风干的红叶。
      犹然记得,两人年少时,最是喜欢这种书生气十足的做法,取一片风干的红叶做书签,有时,还会在红叶后,写下年少的梦想。
      宇文,原来还保持着这样的习惯。

      格林童话,祈风有些诧异,这会是宇文喜欢的书?
      从书的样子看来,应该是翻阅过很多次,有些地方的边角已经有些微卷。每一个卷起的地方都被人抚平,贴上了透明胶带,看得出,很用心。

      “原来是白雪公主啊....王子和白雪公主将永远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祈风看着翻开的那一篇童话,最后这样的一段话。
      忽而,瞳孔放大。
      这篇童话的一些地方,被人涂抹过,白雪公主的名字,被人胡乱划去了。
      指尖不经意地滑过空白的地方,祈风迟疑着,重新抚摸了几下,不似其他地方那般光滑,有些奇异的凹凸感,像是,曾有人在上面,写过什么。

      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好奇,祈风从书房的一堆杂物中寻来一支铅笔,轻轻涂抹着那一块。
      果不其然,显出了字迹,宇文的字迹,依旧是潇洒而带着些柔软。
      “为什么,不可以是王子和王子呢...”为什么不可以是王子和王子呢...这个问题,似乎是宇文思考很久的。

      祈风忽然愣在了原地。
      宇文...
      难道,这才是你?
      王子和王子...祈风被一种奇异的认知震在了原地。
      宇文,可是,你忘了,这是童话啊...

      卧室的布局也甚是简洁,一张kingsize的床,一个窗边的摇椅,一个床头的柜子,还有一个垃圾桶。
      与床相对的那面墙边,倒是像有书橱一样的东西,被额外的用白色的布包了个严实。
      细细地解开束缚,一把拉开。
      玻璃的橱窗里,仿佛有一条名为时光隧道的小路,刺中了祈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是个很平常的橱窗,玻璃被擦拭的异常干净,可供展示的三层,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些或老旧、或崭新的东西,每一件东西的标签,都有工整漂亮的笔记。
      隔着玻璃,祈风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每一件东西。

      最老旧的照片,甚至有些掉色,照片上的祈风笑得张扬,而略显瘦小的宇文却是怯懦含蓄。
      两个同样年少的孩童,祈风的臂膀揽着宇文的肩,如同守护一般。
      (六岁:这是我们第一次合影。对不起,那时的我还不懂如何笑。感谢,那时的维护...)
      小时候,年幼的宇文总是被大一点的孩子欺负,每每都是祈风一身泥土地把他救回来。呵,那个傻瓜。

      一个小小的陀螺,静静地躺在属于十岁的标签上。
      (十岁:小风赢了跑步比赛,我知道,小风一定会赢的,作为奖品的陀螺,被我偷来了,小风至今都不知道吧。就算帮不了他,也想分享他的成功。对不起。)
      原来,那时不见了的陀螺,在他这里。即使帮不了,也想一起分享。不知怎的,忽然眼底有了淡淡的泪意。自从知道宇文无法参与那些他习以为常的运动,莫名的,心疼。

      泛黄的信封,上面稚嫩的三个字“致祈风”。
      (十二岁:这是隔壁班的XXX给小风的情书,很抱歉,居然被我半路上拿走了。小风,为什么总是那么多的对不起,对你的愧疚...)
      啊,这个也是被宇文拿走的。呵呵,真是,那时可是郁闷的不轻啊。

      一张封皮的照片,两个同样年少轻狂的少年,祈风把宇文抱在怀里,宇文疲惫的脸上有着鲜血的痕迹。
      (十五岁:第一次,打架赢了。小风被我吓的够呛,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慌张的样子。不过,很高兴啊,小风担心我了呢...但是小风啊,怎么能容忍他们在背后诋毁你。)
      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指甲扎的掌心有点疼,那时找到一身是血的宇文时,那种害怕与不安,至今无法忘怀。况且,他有心脏病,是怎么撑下来的?是怎么豁出性命,挥出拳头的...

      钢琴模样的音乐盒,上面刻着祈风和她的名字。
      (十八岁:这是,离别的礼物吗?多希望,不曾收过这样的礼物,镌刻着他们的名字。小风恋爱了。这一次,我没有阻止,再也没有理由说服自己去阻止...不过,还真是心痛啊,心痛到,不忍心再看。那么痛,又不忍心破坏,或许,只能选择再见吧。对不起,小风,我选择了逃避...)
      难道,这才是他离开的原因...

      仍旧半新的照片,双目紧闭的祈风躺在病床上,画面上,依稀是谁与他十指相扣。
      (二十五岁:没想到,时隔七年的再见,会是这样的场景。小风,握住你的手,能感觉到我的祈祷吗...一定要撑住...一定要醒来...不要害怕,我一定可以救你回来,哪怕是用我的性命来交换!)
      依稀梦中,谁的手,温凉如玉。

      一个装满许愿签的玻璃瓶。
      (二十六岁:小风把这个送给了我,是她送的东西。或许小风只是太过悲伤的下意识逃避,但是,我还是收下了。说不定,我把这些藏起来,小风就能更快的走出悲伤...这算不算,小风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呵呵...)
      第一个礼物,只是祈风一人送的...真是,再没人,比他更傻。

      那是一张信笺,看样子是从一本笔记上撕下来的。
      (二十七岁:小风第一次对我发脾气了,他对我吼了...就算是你,也不能在我面前说她的不是!就算是我吗,小风?但是,如果没有她,你也不会这么落魄啊...那个耳光,疼在心底。对不起,再不会说她了,只要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童话都是这么演的,王子永远爱着公主。为什么,不可以是王子和王子呢...)

      最后的一张照片,是那日在餐厅,两人的合照,祈风低着头拨着杯中的吸管,宇文的短发挡住了眼眸,玻璃杯倾倒在桌面上,宇文用那只绑着绷带的手沾着水点在桌面上,像是在写着什么。
      (二十八岁:拜托服务生拍的照片,还是想留下点记忆啊。看来,也许该是离开的时候了。不论我做到哪种地步,小风,还是爱着她的,不是吗...凭什么她可以那么幸福,让小风这么悲伤...沾着水写出的三个字,他未曾注意...就因为是王子与王子,所以连我爱你,都不能说吗...)
      就因为是王子与王子,所以连我爱你,都不能说吗...

      祈风隔着窗,看着照片上宇文近乎绝望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冰凉的玻璃,种种残影在脑海中不断地切换。
      王子与王子,为什么不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王子与公主,为什么没有续写?
      从未想过,宇文会是这样的感情,这样不为世俗接受的感情...
      这样的感情,祈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去看待。
      是欣喜,还是排斥。从没想过,自己有这么一天,面对这样的抉择。
      只是,对方,是宇文啊...

      七年的分别,宇文是以怎样的心情去渡过的...
      七年后的重逢,宇文又是怎样让自己平静面对的...
      宇文,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这样的状况,是该逃离,还是该如何?

      近乎无意识地后退一步,祈风颤抖着像是站不稳一样。
      突然转身一路飞奔冲出了房子,疯了似的跑了出去。
      墙角的某个地方,一点红灯,微闪。

      “果然是小风,我就知道,他会来这里找答案。”
      “你们还真是...不过,真的没关系吗?”
      “这一次,可能真的回不了头了。”
      “何苦这么强迫自己?”
      “只有这样,才能真的,让我死心。”
      “明明不想这样的,不是吗?明明不想这么直接地刺激他的...”
      “我还有几个七年,拿来等他...”
      是时候,做个了结了。无论,结局如何。既然已经残缺至此,还怕再一次的破坏吗?...

      ---------------------------------------------------------------

      祈风失魂落魄地走在公司的走廊里,庄先生出门的时候差点撞到他。
      而他依旧没有意识似的,飘飘忽忽地跌进了屋子。

      “祈风,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庄先生眼看着前几日还活蹦乱跳的天才,现在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一颗心蹦到了嗓子眼儿。
      祈风的眼神闪了几闪,方才找到了焦点:“庄先生,也许,我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了。”
      “是在哪里?莫非是上次你拿的那份合同?”
      “不是...你别多想。放心好了,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我会帮你的。”祈风偏过头去,脸上架着的黑框眼镜堪堪挡住了他的黑眼圈。

      已经很多天了,吃不好、睡不着,比之前宇文刚走时更严重了。
      强迫自己一次又一次思索着对宇文的感情,强迫自己思索着宇文离开的自己。
      早知道的,有些答案,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说出口。
      宇文,你真是把我折磨惨了...

      门被敲开,她站在门口。
      “祈风?你怎么了?看起来这么没精神...”她的声音依旧温柔,腹部的隆起也越发明显了。
      掐指算算,孩子的预产期,也快到了吧。
      “我没事,”祈风苦笑,“有点失眠罢了。”
      “还是去医院吧,你的样子真的很不对劲。”
      “你跟我来一下,可以吗?去公园走走,我有些话想对你说。”祈风忽然站起身来,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深深吸了口气,偏过头看着她。
      得到丈夫的点头示意,她神色复杂地跟着他离开了公司。

      “我有个疑惑。”祈风停下步伐,轻声道。
      “什...什么?”她奇怪地看着他瘦削的背影。
      “如果,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的丈夫面临破产;要么,他安然无损,你却必须跟他离婚,”祈风转过身来,紧紧锁着她的眼眸,“告诉我,你会选择哪个?”
      “祈风!”她似乎微微愠怒。
      “告诉我,你会选择哪个?”他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因为她的生气就停止发问,反而更进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你疯了吗?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现在这样是想怎样!”她的眼中写满了惊惧不安,双手不自觉地护住了腹部。

      眼神滑过她的脸庞,停在了她的手上。
      祈风忽然觉得,一切,都冷了。
      不论从前是怎样的呵护,在这样的关头,她会怀疑他也就罢了,因为他的贸然提问的确实任谁看来都很可疑。
      但是,她为什么会害怕,害怕他伤害她的孩子?
      一个选择题,既然大家都爱做选择题,祈风也跟风拟出这样一题。
      她不回答,但是祈风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下意识地护住腹部,那来自母亲的本能,却让祈风忽然把所有对她的爱,砸的粉碎。
      “是什么,让你担心,我会伤害你的孩子?”祈风慢慢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就算你最终选择离开我,也不该怀疑,我是那种人。”
      “我怎么会伤害你?我什么时候伤害过你?...宁可伤害宇文,也不曾伤害过你,你却担心,我会害了你的孩子、害了你的幸福...”
      “究竟,是我陷得太深,还是纯粹太笨...”
      这一刻,才真正觉得,不值得。甚至为了你,打了宇文,那个自始至终,只为了我的宇文..

      祈风停下脚步,黑色风衣在秋风中颇有几分孤独的味道。
      呼...原来,真的放弃是这样一种感觉。
      怎么会,居然,有点轻松呢。

      “祈风...”她伸出手来,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
      “如果是这样的爱情,”低下头去,祈风微微一笑,“我宁可不要。”
      “你的爱情、你的一切,不该再是由我来守护了,庄夫人,”祈风抬头,抿了抿唇,“再见了,关于你丈夫的公司,我想,顺其自然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话里的意思。”

      “嘟——嘟——”
      “你好。”
      “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
      “....好。”

      简短的对话,挂掉手机,祈风侧过脸,像是对什么告别似的,点了点头,再无可恋地转身。
      有的决心,一旦真的下了,反而多了几分坦然。
      有些故事,等待别人来书写结局,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不如,就由自己,来重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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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琪再一次见到祈风的时候,当真吓了一跳。
      一身黑衣陷在沙发里,手指正在桌上涂抹着什么。憔悴的面容,暗淡的眼神,与周遭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餐厅里慵懒的西洋歌曲依旧散发着粘腻的味道。

      “你是几天没有休息好吗?”
      “...我没事。”
      “找我,是想说什么?”宇文琪似乎料到什么,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的祈风,心忽然一沉。
      “你不是让我做个选择题吗?”
      “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祈风忽然抬起头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睁大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如果是宇文,他会选择见我呢,还是选择毁灭一个不相干的人呢?”
      “如果是他...不相干的人...”宇文琪僵硬地重复着,忽而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祈风。”
      “他会怎么选择呢?”
      “这...”宇文琪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你还是亲自去问他吧。”
      “我可以见他了?真的可以?”
      “对,我带你去见他。但是,先提醒你,到时候不要激动...”
      “为什么?”
      宇文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做了个请的姿势,率先走出了餐厅。

      回头再看一眼方才做过的位置。
      这是宇文这次离开前,两人最后一次聚在一起的地方。
      沾着水写下的字迹,覆在早已看不清的宇文的字迹之上。
      三个字,同样是三个字。虽然内容...
      这一次,离开这个位置,是要去找他吗?
      宇文,有些东西,是时候,说清楚了。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祈风还因为头晕而差点摔倒。
      “在这里晕倒没关系,”宇文琪笑了笑,“你可以第一时间接受急救。”

      全市最大的医院,除了有一定身份背景的人根本进不来,真正的贵族医院。

      “宇文在这里?”
      “跟我来。”

      庭院里,绿叶红花,飞鸟假山。
      他就在阳光的边缘,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不再穿着素贴的白大褂,而是生硬的病号服。
      周身笼罩在阴影之中,面朝着阳光,却不肯触碰一丝一毫。
      金色的短发似乎更适合沐浴在阳光下,偏生不肯移动分毫。
      两边的对比,强烈到不忍多看。他,像是在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整个画面,太过暗淡,也太过安静,安静到,除了飞鸟,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生气。

      心底,蓦地生疼。怎么几日未见,那个温柔漂亮的男人,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现在,终于知道,为何宇文琪要让他不要激动。
      这一刻,祈风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打破他的灰暗,为他寻一片明亮。怎么忍心,看到宇文,这么脆弱不堪。

      “枢。”宇文琪温柔地唤道。
      这是祈风第一次,听到宇文的名字。
      原来,他叫枢,很漂亮的字,却为何从不肯告诉他?

      “哥哥,有客人来了?”轮椅上的男子没有动作,只是柔声应答着。
      “嗯,你知道了。”
      “我听到两个脚步声,而且,都是我熟悉的。”
      “果然瞒不了你。”
      “小风,”他用着熟悉的语调,念着这个名字,“你来啦。”
      “枢,祈风。我先出去,你们谈谈吧。”宇文琪转身沿着回廊离开,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他依旧背对着祈风,安安静静地样子。
      祈风忽然有种感觉,他在等着自己走近。

      一步,两步,三步。
      “小风,就停在那里吧。”他这么说着,慢慢放下手来,转动轮椅,回身。

      ----------------------------------------------------------

      虽然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祈风还是再一次被迎头打了一闷棍一般。
      向来清俊中带着点点妖媚的宇文,永远温文尔雅浅笑温言的宇文,从来不曾露出半点败笔的宇文,怎么会变得这般的憔悴。
      原本便甚是白皙的皮肤,此刻更是苍白的异常,几乎能看到下面的一根根血管。

      现在的宇文,比起从前的带刺玫瑰,反倒更像是橱窗里的玻璃人儿。只要用力,就能轻易打碎他。
      此时的他,依旧如昔日般微笑着看着祈风,漂亮的眼睛闪着莫名的亮光。

      “你瘦了。”
      “你瘦了。”
      不约而同的开口,祈风一愣,宇文却是一如既往地淡定从容。
      “宇文。”像是急切地想确认什么,祈风抢先一步,唤出了这个在脑海中翻来覆去不曾离开的名字。
      “小风!”宇文却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一样,决绝地打断他,“我并不是有意让你为难。小风,只要你说你不喜欢,我就会停手。”
      “宇文?”
      “只要你说,你不喜欢我这么做,你不喜欢我用这样的招数去对待她和她的丈夫,我就会停手,真的。”宇文漂亮的深褐色眸子闪过柔软的光亮,就像个纯真的孩童。

      祈风静静地看着眼前漂亮却又越发显得孤独的男人,这个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守护他帮助他的男人,看着这样的他,越发的心疼。
      他知道,只要是宇文向他说出的话,肯定都是真的。
      但是,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个,不只是为了这个...

      “宇文,你喜欢我吗?”就连祈风都想不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样的问题。
      宇文似乎也是一愣,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回望着他。
      “你,喜欢我吗?”既然已经说出了口,祈风也没想过要收回。
      这个问题,他想了好久,却始终没有个结论,他需要宇文亲口告诉他,正确的答案。
      “我们一起长大....”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宇文,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我的一切,只有你最了解。

      方才的沉默复又袭来。
      宇文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状似平静的祈风,几许希冀,几许惊恐。
      “小风...”宇文像是想说些什么,却禁不住按住胸口咳嗽起来。
      祈风一惊,刚想靠近,却被他伸出手来挡住。
      “你知道吗?一旦问出来,一旦我承认我听懂了,就真的回不了头了,你知道吗....”浅粉色的唇微微颤抖着。宇文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故事一般,战栗着。
      “宇文!”祈风看着他拒绝的模样,原本复杂的内心更是失去了步调,乱了,痛了。
      宇文,是在害怕啊...那么骄傲的宇文,在害怕啊...

      “我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万劫不复什么的都不算什么可怕的东西。这一生,衣食无忧,也算是一大幸事。我的灵魂是残缺的,我的亲情、我的友情、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爱情,都是残缺的。”宇文咬着牙,说出这样一段话。
      是要多大的忍耐,才能接受自己如此破碎的生命。

      不远处的某个拐角,沉默的男人静静听着宇文颤抖的话,眼眸微暗。枢...

      “就算一切都是残缺的,我终究还是这么过来了。但是,小风,”宇文抬起头来,褐色的眼眸,淡淡的温柔,是从未离开过祈风的守护,“我不想,也不能让你跟我一样。我辛苦守护的人,不是用来破坏的。我费尽心血守护的人,怎么忍心破坏...无论是我,还是别人,都不可以...”

      起风了,金色短发随着风的步伐微微起伏着。
      那一刻,时光似乎静止了。
      依稀有什么碎片,在阳光下,盘旋着,闪着微弱的光亮,划破了记忆的阀门。

      --------------------------------------------------------

      那一年的那一天,小小的宇文来到了小小的祈风的生命里。
      就像磁石的两极,原本相互背离,却在某个日子,碰撞在了一起。
      从此,再也无法分离。

      小小的宇文,一个人住在一个大大的院子里,一个人背着书包上学放学,一个人坐在角落想着他自己的事情。
      小小的祈风,跟着一群人在阳光下飞奔,上树下河,捉鱼打鸟,享受着童年的时光,享受着伙伴的陪伴。
      小小的宇文,某一天,停下脚步,看到了在足球场上飞奔的祈风,飞扬的汗水,却让人觉得那么的温暖,有着温暖笑容的祈风,让宇文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小小的祈风,一脚踢飞了球,堪堪落在了宇文的脚边,也许是上帝的安排。四目相对的那瞬间,祈风忽然不忍心看着这个独来独往的男孩,这么的消沉。

      小小的宇文走进了祈风的生命,永远站在能看到祈风的角落,享受着自己的孤独,分享着与祈风两个人的幸福。
      小小的祈风接受了那个怪异的少年,跟一群人纵情飞奔,青春飞扬,却会在人散之后,走向那个角落,一直等待着他的角落,陪伴那个叫做宇文的少年。

      曾经,小小的宇文说过这样一句话。小风是比谁都亲的人,如果等到死的那天,只希望小风能守在他的床边。
      曾经,小小的祈风摸了摸他的头。傻瓜,那时候,你的床边有你的妻子,你的孩子,哪里需要我?
      曾经,小小的宇文,小心地蹭着祈风的肩膀,小心地问。如果,我一辈子不结婚,小风能不能,在我死的时候,陪着我?
      曾经,小小的祈风,蹙眉打断了他的假设。不会有那么一天,你不结婚,我就不结婚!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后来,祈风恋爱了,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遇到了漂亮的女生。
      祈风和她把各自的名字刻在钢琴形状的音乐盒上,送给他。
      宇文很喜欢弹钢琴,祈风一直都知道。
      那一天,祈风告诉他,就算是有了女朋友,也只是多了一份爱,给他。

      那时的宇文,曾经问过一句话。就算多了一个人,在我死时,还是只希望,你一个人在我床边,好不好?
      那时的祈风,有些生气的责备。怎么成天就知道惦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吉利,以后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后来,祈风恋爱了。而宇文,一个人背起行囊,在一个很平凡的日子,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祈风找了许久,再没有找到那个记忆中的少年。
      祈风以为,宇文是不想要他了。忽然,看似完整的生命,生生缺了一角,找不到了。
      宇文想找到另一个,可以在他死时,一个人陪伴他的人。
      宇文以为,这个人总是能找到的。尽管忍受着孤独和疼痛,还是固执地离开了。

      后来,祈风失恋了,也许是太过痛苦,也许是故意寻死,车子狠狠撞上了高速的护栏。
      车祸现场,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过来了。他却仍然挣扎着,微弱地重复着一个名字,却不是她,而是宇文。
      宇文,在死的时候,忽然很想见到你。原来,这就是当初,你一心想要我在你死时陪在你身边的原因。
      这样的时候,真的好冷,好害怕...

      后来,宇文回来了,他发现,这个世界上,似乎再没有第二个叫祈风的人,让他如此依赖。
      于是,他回到祈风的城市,在一家很大的医院找到了他的工作。虽然没有去找祈风,但是身在一个城市、呼吸着相同的空气,也是知足了。
      刚开始上班,便遇到了一场大车祸。
      没想到,在手术台上,看到昏迷不醒满身是血的他。
      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他,口中断断续续,喊着他的名字。
      小风,你害怕了,是吗?没关系,我在这儿呢。

      ----------------------------------------------------------

      曾经的种种在眼前飞快地掠过。
      风吹乱了两人的发,也吹散了宇文无声地挣扎。

      深吸一口气,祈风惊愕的表情慢慢柔和,继而露出一丝温柔的笑。
      “宇文,我不喜欢你那么对她。”偏过头,祈风静静地注视着褐眼美人。
      宇文又是一愣,整个身子僵在了原地。温柔的眼神越发的柔软,却慢慢碎裂开来。
      像是,早已知道结局一般。

      拐角处的男人几乎按耐不住要冲出来,却还是生生忍住。这是宇文的事情,他不能插手。

      微微颤抖的肩膀,宇文却执拗地高高仰起头来,微笑着说:“好,那我就放过他们。”
      祈风欣慰地点头,突然一步跨过宇文给下的界限,单膝点地,在宇文惊诧的眼神中,弯腰。
      一如当年,温柔却有力地将宇文揽入怀中。
      一缕一缕理顺他柔软的短发,祈风温柔地蹭了蹭他的脸颊:“这是谢礼。没有她,我怎么能搞懂什么是爱情,没有她,我怎么能在搞懂爱情之后,回头找到你。宇文,我们该谢谢她,是不是?”

      “小风...”宇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够了,真的够了。我要的无非就是一个答案,一个你我都知道的答案,”祈风调整了姿势,将他抱得更紧,“宇文,我的爱情,从一开始,就给了你,可能从当年那个足球边上,就给了。”
      “小风...你说什么...”
      “那天,你在桌上沾着水,写了哪三个字?”祈风避而不答,只是温柔地问道。
      “...我...”脸颊上竟是多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什么?”祈风不急,只是坚持问着。
      “...我爱你。”宇文避开目光,佯装看向一边。
      “记得,后来,我在同一个地方,写了三个字,我也是...”祈风轻轻吻了淡金色的发,“王子与王子,也可以有爱情。王子与公主的故事不敢续写。说不定,王子最后还是离开了公主,找到了他的归宿呢?”
      “你都知道了...”
      “呵呵,很抱歉,我进了你的房子,看到了一些东西。”
      “没关系的,钥匙是我给你的。我的东西,只要是你,都随意的,没有关系。”宇文轻声笑了笑,却隐隐有些哭声。
      祈风想松开手,却被他反抱得更紧。眼中的泪,还是不愿让他看到。

      “我爱你,小风...”压抑了那么多年的爱情,只因为早一步了解而痛苦挣扎了多年的人,终于卸下心防,说出了心底埋藏许久的告白。

      拐角的男人忽然长长的舒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两个人,究竟谁才是谁的克星?
      不过,此时的两人,哪有心思管这些东西。

      ------------------------------------------------------------

      后来的后来,在她孩子出生的时候,祈风推着仍坐在轮椅上的宇文走进了她的病房。
      带去了一束花,和庄先生的公司重新周转正常的消息。

      宇文看着她怀中睡的香甜的孩子,偏过头,微微笑着。少了几分虚假,倒是真的有了暖意。
      祈风伸手一只手握住他的肩,像是安慰,也像是庆幸。
      宇文温顺的靠在椅背上,握住了祈风的手。
      是啊,这样的幸福,其实也不错。只要小风是幸福的,宇文并不喜欢给他人带来残缺。
      人的愿望,不就是这么容易满足吗?

      “对不起。”她这样对祈风说,万般歉意尽在其中。
      “不必在意。还有,谢谢你。”祈风笑得温柔而满足。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让他觉得幸福的时候呢?
      再没有离别了,再没有抛弃与悲哀了。
      宇文,是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人吧...永远不会离开的幸福...

      她似乎有些诧异,却在看到两人相握的手,眼神微转,没了声音。
      祈风却是不以为意,道过再见,便与宇文离开了她的病房,离开了她的视线。
      彻底,离开了她的生活。

      后来的后来,祈风从宇文琪的口中得知。假若当时的他,在说完“我不喜欢你这么做”就转身离开,宇文就会放弃治疗,放弃那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步。
      心脏移植,好不容易找到了配型的心脏,宇文却还是把自己的命,赌在了祈风的手上。
      无数次,祈风从梦中惊醒,因为梦到,那时的自己,决绝地离开,而他倒在了自己的身后。
      无数次,惊醒之后,总是习惯性地伸手抱住身边的他,不安的心,终于找到了安定的理由。

      后来的后来,祈风才知道,宇文早知道他去过了他的房子。他自始至终,都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主宰着祈风的视线,却固执地把选择权,放在了祈风的手里。
      祈风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究竟是谁一直被捏在手心。
      只能抱着温顺的宇文,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走近他、抱住他。
      像是这样,拥有一份完全的爱情,拥有一个完美的情人,已经很不错了。

      后来的后来,两个人一起在某海边晒着日光浴。
      祈风好奇地问对方: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叫枢?
      宇文只是轻声咳嗽了两声,打了个哈哈不肯继续。
      最后,被缠的没有办法,宇文嗔怪地白了祈风一眼,回道: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连名带姓的喊过我。
      宇文,枢。宇文枢。宇文枢...语文书,语文书?语文书!
      祈风笑得开怀,宇文气的把人按到沙滩上,用一堆沙子将他埋个结实。

      后来的后来,某个深夜,宇文给祈风讲了一段故事,一个关于一个金发小男孩的故事。
      情妇不为家族所接受,却给没有子嗣的家族生下了两个孩子。
      只是,有那么一天,情妇带着小儿子远走他乡,独留下已经大一些的哥哥在严苛的环境下成长。
      哥哥知道,弟弟身子不好,经不起家族苛刻的要求,经不起那些繁复的学习和机械的锻炼,只是,他一直想着,要有一天,把弟弟接回来,告诉他,家里人,其实很想他,甚至,接受了他们的妈妈。
      哥哥不知道的是,妈妈早已去世,留下大笔的财产,给了年幼的弟弟,把年少无知的弟弟,托付给了一个管家。他更不知道的是,管家带走了大部分的财产,只留下一座院落,给了那个自此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弟弟。
      哥哥也没有想到,就在那样的时候,一个叫做祈风的小男孩,走进了弟弟的生命,从此,两个人的生命融在了一起。

      胸口的疤痕已经结痂,全新的心脏在规律的跳动着。
      宇文躺在柔软的床上,祈风枕在他的胸口,安静地陪伴着。

      “小风?你睡着了?”
      “没有,哪里睡得着。你的心在跟我说话呢。”
      “哦?说什么?”
      “每一次的跳动,都在跟我说。宇文枢,爱祈风...”
      “....呵呵,还真是诚实啊!”
      “感谢上苍,没有丢了你。”
      “感谢上苍,遇见了你。”

      over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让我找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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