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事 欲说还休》亦良词

47、彤庭开黼座

　　迎春花刚开过第一茬，宫里宫外就开始忙开了。因为后宫没有皇后，各宫娘娘去年或多或少都让朝银帝不是很高兴，所以作为先皇后的嫡子及媳妇便成了皇帝寿宴的主要理事人。故自元宵节后，简阳王府的大门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这下可忙坏了王府的大管家和周嬷嬷等众人，他们受了王妃和简阳王的吩咐协助办理此事。
　　虽然没有人提议册立太子，但是看着朝银帝的偏爱，想想简阳王的生母是朝银帝为王时的正妃，又是朝银帝登基后唯一追封册立的皇后，便心下都了然了时局。高阳王虽然收敛了许多锋芒但看着像墙头草的朝臣们不由得心下多了几分恨意，攒了些许怒意。
　　朝银帝55岁的生日是大胤王朝的大事，各地诸王不仅要进宫朝贺，各地驻军还要进行换防。朝银帝担心出现事端便密令简阳王等人分别去巡视了各个重要军事重镇。一时间，金都城内又多了几层猜测，看似平静的朝局暗地里又动了几动。
　　易洛最终坚持卸去了官职，在易家的产业中辟出了一个院子做起了教书先生，收留了一些乞儿和穷人家的孩子教书习武。除了十一师兄和七师兄进了东郊和西郊的护卫营，十师兄、九师兄和八师兄进入了东北、西南和西北军营任职，其他人都跟着二师兄回到了佛缘寺。落雪虽然不舍，但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还是笑着同意了。送走他们的那天刚好是惊蛰，看着打马而去的人，落雪的心空荡荡的，心总是疼的。看着落花和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想起了那首《错误》：
　　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在晾干的花瓣匣子里取出带有花香的纸笺，用画仕女图的毛笔蘸了红色的丹砂书写这份忧愁，然后寄到踏马而去的人手里。这张纸笺带着相思，带着牵挂，带着对生活的向往，捎去些许家人的安慰吧。这样想着不免又多了些欣慰，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绿草地，鸟语花香虫儿飞，心里还是满足的。在这一世活了十四年，落雪多多少少懂得了一些生活的道理。无论是生在富贵之家还是生在农家，各有各的苦恼、各有各有的幸福、各有各的活法。既然身份已定，那就在这种身份中寻找一些自在吧，这样日子才可以过下去。
　　简阳王一走，王府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事情都被朝银帝交给了周贵妃打理，做为后宫位分最高的人，她就算心里再不愿掺和也被朝银帝给拉了进来。自从朝银帝称帝就没有大办过自己的生辰，一般都是家人小聚，收一些近亲的礼。这次是个整寿，像这样的生辰也过不了几个，所以高阳王一提就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可惜的是，朝银帝虽然采纳了他的提议但没有让他操持。寿辰事宜繁杂，牵涉甚广，从內侍监到各宫侯府衙都想趁着这个机会露个脸，所以各地好的玩物行、器皿行、瓷器行、玉器行、金器行……甚至是食材行都水涨船高，让很多人牟利、让很多人被骗、让很多人搜肠刮肚费了许多心思。
　　可是再多的礼物都不入朝银帝的眼，因为朝银帝心心念念的事没有几个人能猜得透。这次督促军士换防，让陌子玉深刻地意识到简阳王真的除了朝银帝的宠爱，京郊护卫营的效忠外没有多少外援，曾经带领过的将士也在各地得不到主帅的重用，上次是因为得到圣御才得以一展身手。
　　朝银帝生辰的前一夜，落雪便被接进了牡丹宫。郝公公小心翼翼地在在前面领着路，落雪在后面安静地走着，心却砰砰地跳着，连手都是抖得，可是她的脸色还是淡然的，淡然到让人看不出她的内心。朝银帝在御书房中看着一本本奏折，任凭落雪站在书桌前。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除了那摇曳的烛火就只有茶盏里的茶香是活的。
　　“你可知罪，小落雪。”朝银帝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在桌前身姿摇晃的女子，没有绝色的貌也没有绝佳的才，却让他的儿子神魂颠倒般的爱护着。他的声音很轻，可是落雪却听到了，然后只能直直的跪下，低头不语。
　　“你不知道，你还太小。”朝银帝自言自语地说着，站起身来到落雪身旁蹲下。
　　“皇帝爹爹，落雪做错了什么吗？”落雪抬头看着朝银帝，这个中年之人，为了自身、为了国家也是鞠躬尽瘁之人。这么好的君主上苍依然对他没有偏爱，因为皱纹依然爬上了他的额头，仔细看时还能发现藏在黑发中的丝丝白发，眼睛虽然有神但是却布满了一些微小的血丝，不是很干净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一些斑点。暗黑色的衣服衬得朝银帝更消瘦了，他的骨血也快被这家国天下吸干了吧。
　　“你没有做错什么？”朝银帝看着落雪打量着自己，轻轻地说了一句，坐在了落雪旁边的地上，“皇帝爹爹马上要寿辰了，想要给小落雪要份寿礼可使得。”落雪一听，看到朝银帝也没想把自己怎么样便松了口气说：“可以、可以，不要说一份，几份都可以。”
　　“你可知皇帝爹爹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朝银帝听罢笑了笑，低声问了一句，看着落雪思考的样子，不等她回答便说了出来，“我想让简儿成为太子。”
　　“啊……”落雪本以为他会说想看到自己和简阳王早点成亲，所以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嘴巴张得更大更圆了。
　　“可是你要帮他。”朝银帝没有把落雪的嘴合上，只是严肃地说了这么一句。
　　“请皇帝爹爹明示，要我如何帮他？”落雪一看朝银帝严肃起来，自己也跪直了身子乖巧地问。
　　“你可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吗？”朝银帝语气缓和了一些问，落雪用力点点头，看着朝银帝的眼睛回答：“我愿。”
　　“为何？”朝银帝看着落雪追问了一句，那深邃的眼眸中让落雪找不到立足点。“我希望他好，如能能让他好，我什么都愿意做。他好我才会好，他好爱护他的皇帝爹爹才会好。”听着这稚嫩的语言，朝银帝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谢谢你，落雪。真希望，你能伴他一生。无论你多么厌烦这冰凉的宫城，无论你多么渴望做高飞的鸟儿，无论你多么看不惯他的一些做法，都要忍着、陪着他、抚慰他。以后他会有很多女人，朕可以告诉你，你一生都是他的最爱、挚爱。他成为太子，你便是太子妃；他称帝，你便是统御六宫的正宫……”朝银帝说的起劲，落雪却听得一层层汗滴了下来，最后不由得颤声道：“皇帝爹爹，您的意思我懂了，可是我愿帮他，陪他却不愿他以为我是为了这至尊之位才帮他，陪他。”
　　看着落雪的眼泪一点点从眼角流下来，朝银帝不由得心里动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这个孩子，因为自己的私欲竟逼着一个孩子在这天地之间做这种两难的选择。这份礼他要得好重，要了落雪一辈子的选择，可是落雪看着他的爱子之心便对自己狠了狠心答应了。
　　“谢谢你，落雪。这份礼，皇帝爹爹收到了。”朝银帝又一次说出了感谢的话，让落雪只能以三跪九拜行礼谢恩。
　　朝银帝看着叩拜的落雪，从桌子上的匣子中拿出了一份早就写好的密旨诏书，轻轻放到了落雪的手中。他再一次蹲下来，扶着落雪的肩说：“这是我的回礼，我知道落雪心中有丘壑，胜过万千男儿，所以我作为一个父亲、一个男子给你一份回礼。你可以用，可以不用，如何用，何时用，都随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落雪一诺一生守诺。”落雪说着，伸出了小小的手掌，和朝银帝击掌为誓永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