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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君子一怒破人胆 ...

  •   许是感了风寒又抵不住伤痛,落雪送葬的当天就病倒了。她发着高烧、一直喊着疼,那声音听得让人心里都碎了。简阳王每听一次心里就疼一次,他把眼泪一次次替落雪擦干,他把拳头一次次攥紧,他把牙齿一阵阵咬得咯吱咯吱响个不停。忍无可忍时无需再忍,该出手时就出手才对,否则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人还以为他的病猫,可以任意欺辱。关乎男人自尊的事总是大事,如果一个女人的喜悲能成为一个男人自尊的一部分,那这个女人真是令人艳羡的人。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庄子里的孩子都被放了出去,散落在各个府邸里做杂役、小厮或者丫鬟,甚至有几个孩子混进了乞丐堆里成了金都城中的乞丐王。每天都有许多消息传进简阳王府,简阳王一边看着一边向陌子玉下达指示。京郊护卫营里的将士接受了一次隐秘的训练,在现实中探听消息,传递消息,暗中抓捕真是一种刺激啊。易洛经过此役主动请旨想卸掉军职,各位师兄在身体还没有修养好时就请旨离京回佛缘寺继续清修,只是朝银帝没有批复而已。
      连绵月余的昏昏沉沉让落雪消瘦了许多,简阳王府的大牢却越来越满。那些被抓进来的人看着固若金汤的地牢不由得感叹,在大胤王朝能有这样坚固的私家地牢,怎么可能被人三言两语就拉下马。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帝的默许,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帝的意思,其他人再怎么兴风作浪也不能让这艘硕大的船翻掉,只能是乘风破浪后越来越坚固无比。
      因为病着,落雪的十四岁生日打算在寂静中度过了,可是当郝公公带着那个匣子宣读圣旨后,简阳王府的大门差点被金都各府送礼的人踏破。大管家和周嬷嬷在前厅忙着应酬,前厅很快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待客室里也坐满了喝茶的人,可正主却没有出现过一次。黄鹂在冷雪轩的门口守着不准一个陌生人进,向后殿去的路上站满了侍卫,那些以送礼为名来探听消息的人,只能伸着脖子看看然后安静地离开而已。只有易洛带着师兄们悄悄进来过,连郝公公简阳王都没有让他走进冷雪轩探视。落雪就像一颗珍珠被简阳王藏了起来,朝银帝也只能听简阳王说的话而已。
      连续多日的调查,每条线索都指向了镇国公府。那个尚衣局自缢的小内侍就出自镇国公府,而那些珠子是镇国公府送女入宫时托了许多关系才交到郝公公手上的,偷珠子的人虽然和镇国公府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和高阳王府的关系过密。而那个照顾小皇孙的奶妈因为照看不力被赶出府后,去向不明,尸体竟然出现在金都城外的乱坟岗中。
      “看来高阳王府和镇国公府在很早之前就结盟了,离阳王有没有参与不知道,但离阳王妃肯定知道一些。”陌子玉看着简阳王,不由得叹气道,“都是你的执念啊,惹来了这么多的桃花劫,还不是好桃花,都是些烂桃花。”
      简阳王白了他一眼,大笔一挥把几个牵连进去的官员给判了斩立决,若有所思地问了句:“你可知20年前易府最厉害的师爷下落不明。”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设计的。一环扣着一环,让人找不出真的幕后黑手。”陌子玉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20年以前的历史走向中,那个人可没少搅弄风云啊。
      “一个人突然不知所踪,虽然有一具尸体但是真是假还有待证明。当时那么乱,他肯定隐姓埋名投入了某一位世家的府邸,又躲在背后想要搅乱金都这一潭湖水。”简阳王说着,淡淡一笑,然后转了一下眼睛笑着说,“把这个人找出来,无论在谁的府邸都在所不惜。” 陌子玉点了点头,笑道:“重点监视那几家?”
      简阳王很嫌弃地翻了一个白眼,冷声道,“当然是被牵扯进来的府邸,把和他们有关联的所有府邸都控制起来,能打入内部更好,稍后就借力打力吧。既然他们想要借父皇的手,那我们就借律法的手吧,一个不留。”
      终于迎来了新年,落雪看着窗外的雪色觉得有些刺眼,她已经能下地行走了,只是不愿意往外跑。屋子里的炭火烧的很旺,一些春天的花儿竟然提前开了。作为新年贺礼,落雪选了几盆好看的牡丹让白杨送到了宫里供朝银帝观赏,顺便辞去了年夜饭。
      “我也不去了,留下来陪你。”简阳王说着,把落雪扶到了床边一起坐下。这些日子,他除了处理公事其余的时间都是在床边陪着落雪度过的,他会喂她吃药、喝汤、甚至给她擦脸和手,有时学着周嬷嬷的样子把雪花膏涂在落雪的手背上。
      “不,陪皇帝爹爹过新年本来就是做孩子的本分,你不要因为我就被别人指责不孝。皇帝爹爹管着天下心里够苦了,作为孩子我们应该孝顺一些的,否则我心里会不安的。”落雪说着,把头靠在了他的身上。简阳王听罢,握着她白嫩的小手不由得闻了闻,搂着她消瘦的肩不由得一阵心疼。才一个多月,她竟然瘦成了这个样子,真的都是骨头啊。
      “我很容易胖的,现在每天都在吃没有运动,肯定会胖的。”落雪任凭他捏着自己纤细的胳膊,安慰着,苦笑一下说,“你不知道很多人都想瘦一些,可是却瘦不下来吗?我不用特意减肥了呢。”
      “减肥?”简阳王又听到一个陌生的词汇,不由得疑惑地看了她一下。落雪疲累地笑着,然后说了句:“这是我们女子之间的话,你当然不懂了。”这样开解的话,落雪说的多了,所以他总是信的,从来没有怀疑过落雪其实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这次生病,落雪总感觉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她竟然有些不舍,总是在梦里看到简阳王疯狂的样子,看到易洛和师兄们被乱刀砍杀的场景。每次从梦里醒来,都会泪湿一片,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身子甚是疲累。安神的汤药一直吃着,可是总不见有效,确认没有其他毒份,只能是心病还须心药医。
      为此,简阳王没有告诉落雪任何关于案件审理的进程和牵连到的人。他怕给落雪造成心理阴影,让她不能安心养病。任何有关联府邸的女眷来问安,都被管家在大门口挡了回去,连王府的门都进不了,更不用说求情,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那些没有被牵连在内的府邸女眷也被拦了回去,只是请到了前厅,连内院都不能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简阳王要严防死守更要还一个清明的生活环境给落雪,有些真得不值得让她劳心劳力。也许,当两个人的感情越深时就越怕分开,如果因为生活中别人的这样的事,那样的事分开,该是多么的不值得。
      今年的宫宴和以往不同,少了很多人不说,朝银帝把赏赐各府年礼的事交给了简阳王后露了露脸便牡丹宫歇息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揣测着皇帝的心思。
      镇国公府按照惯例等着內侍监来送皇帝赏赐的年礼,正襟危坐间等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礼品。本来满怀欣喜但是当镇国公看到盘子里的东西竟然是一张面皮时,他不由得倒退了几步,脸色苍白,瞬间跪下请罪。
      “镇国公这是干什么,能得皇帝的年礼是天大的赏赐,你赶快接了年礼明日好进宫谢恩。”郝公公手下的得力小徒弟,金公公说着笑了,把盘子往他怀里一放便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镇国公说:“哦,瞧我这记性,这赏赐年礼的事啊,皇帝今年全权交给简阳王决定了,简阳王说这件年礼最适合镇国公戴着玩,也能有一种孩子般的乐趣。”
      听罢这话,看着內侍监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镇国公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把面前的地板都染红了。瞬间府里的喊叫声不绝于耳,下人们奔走相告,镇国公夫人更是慌成了一团。高阳王还没有回到府里,就被镇国公府的家人堵在了路上。事情还不止于此,其他几个世家府邸也同样收到了不同人的面皮,虽然没有吐血但是也都病倒了。那个府里都有做了亏心事要逃跑的下人,当然都被护卫营里的人给半路拦了道,请去简阳王府的后花园一会。而那些府里胆小的随从竟然也连夜逃倦了金银细软跑路了,人心惶惶的日子自此也便开始了。
      易府的年就过的很安静,少了女主人,少了不忠的仆人,也少了易府的胖管家,却多了许多前来讨吃喝的流浪人和乞儿。经过此劫,霸占着易府房屋的族人搬走了不少,空下来的房子就分给了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来住,师兄们想以此来纪念去世不久的方丈。当然,里面混进来的一些奸细也被同样混进人群里的少年侦探给毫无声息地揪了出来,又少不得一番审问,连带着幕后的人也就出现了。
      高阳王生气地在王府的密室中踱着步,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却稳稳地坐在那里喝着茶,品尝着刚刚做出来的年夜饭。虽然没有人陪着他吃年夜饭,但吃饭的人依然怡然自乐。
      “事情发展既然如此,您就不要再管了,否则牵连到您这里就麻烦了。”老者说着,给高阳王倒了杯水酒,把酒递给他便笑呵呵地继续着,“人算不如天算,所有人还是低估了皇帝心里对简阳王的偏爱啊。”
      高阳王听罢用力锤了一下桌子,却没有撼动桌面半分,老者嫌弃地抬了抬眼皮,吃着炸的春卷,觉着活着真好啊,像易管家那样躲在深山老林吃了那么多苦,何必委屈自己的胃呢?
      “父皇就是偏心,无论我怎么努力都不能得到他的认可。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什么都是错的,我已经过了三十而立的年纪还要唯唯诺诺地做一个皇子,什么时候才是头……”高阳王高叫着,老者却纹丝不动,最后看着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行了,空喊口号有什么用,这次不行,下次再找机会吧。多去招揽些有用的人,看看这次都用的是什么人,人家随随便便一份年礼就让他们自乱阵脚啦。”
      “你是我的师爷,怎么能任由事情发展成这样?”高阳王本就生气,听罢老者的话更是不耐烦。老者看着高阳王不由得皱起了眉,不由得想起那句“朽木不可雕”的老话来。他郑重地放下杯子,站起身,轻施了一礼缓缓道:“老朽无能,请王爷赎罪。老朽这就收拾行李回东山静修,等学有所成时再回来为王爷效力。”
      看着老者枯瘦的背脊,直挺挺地弯着,高阳王有些懊悔自己的失态,赶紧扶起老者用舒缓了一些的口气说:“抱歉,是本王失态了。只是觉得这次功败垂成有些可惜罢了,不免多说了几句。”
      “两军对垒,攻心为上,希望王爷能时刻记得这句话。为君者,在胸怀天下的同时收拢人心,掌控人心,这样天下之人才能顺从你,敬仰你,害怕你。”老者说着又重新坐下,抚摸着为数不多的胡须继续道,“如何收拢人心呢?当然是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实力,财力,权力。”
      “实力,财力,权力。”高阳王重复着,在心里计算着自己有没有财力,权力,实力。老者心里暗笑着,他少说了一句,这三者中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而高阳王唯独缺少的就是实力。
      “皇上,事情办完了,不知道您满不满意?”郝公公弯着腰向躺在榻上看书的朝银帝回禀着。
      “哎,也只有简儿能想起用人皮面皮做年礼的主意。”朝银帝叹了一口气,继续看手里的书。牡丹宫寂静无声,和去年相比冷静了不少,所以郝公公的声音十分清晰:“也难为王爷能从犄角旮旯里找到各府犯了错的人。真是敲山震虎,好高明的手段啊。”
      朝阳帝听罢,轻轻地笑了。这么多儿子,只有简儿还有些帝王之相,其余各子空有野心毫无实力,即使把这锦绣江山给他们,也早晚让他们给败光喽。这么想着,朝银帝的面色沉了下来,把书放下,随意问了句:“如果立储,你觉得谁当大任。”
      声音很小,但郝公公还是听到了,他揣摩着朝银帝的心思,故意问了一句:“皇帝有什么吩咐,老奴好去办。”朝银帝听着,最终还是没有再问出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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