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事 欲说还休》亦良词

40、平分秋色一轮满

　　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就到了易洛大婚的日子的前夜。落雪带着白杨赶着几辆大车来到易府，那个胖胖的管家欢天喜地地在府门外候着，落雪也没有过多理会这个狗仗人势、趋炎附势的小人，只是带着黄鹂直接来到了易洛的小院里。看着鲜红的帷幔挂满了小院，落雪觉得新夫人来了肯定会嫌弃这院子小的。
　　“王妃，请问您有什么吩咐。”胖管家呼哧呼哧跑过来，根本不理睬王妃的疏离，还一脸讨好地问。
　　“你家主子成亲就没有单独准备个院子吗？”落雪有些不悦地问。胖管家一听，脸色立刻变得刷白，这茬他还真没有想过，支支吾吾说了半天，只讲了讲准备的彩礼和宴请的宾客，落雪气得脸色煞白，但也只是摆摆手让这个讨厌人的家伙退下去。
　　“师兄。”落雪拉长了声音喊着，对着易洛真是没有任何办法，“你为什么不单独劈出个院子，新嫂嫂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能住得这么委屈。你见了老泰山也不好说啊。那些人为什么还不赶出去，让他们回到自己从前住的地方去？”
　　“雪儿，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何必做这些虚假的事。我相信她也会理解我的，你就不要担心了。”易洛说着看着落雪送的那个纸鸢，觉得总有些不对劲，看了许久才发现竟然是比翼双飞的鸳鸯纸鸢。用材是上好的红木，纸鸢看似很薄但里面竟然有空心，落雪放了几颗夜明珠和金铃，稍微用手一晃动就会发出悦耳的声音。
　　落雪看着易洛看得如此认真，不觉得意地笑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提议：“把院墙拆了，把花园放进来再盖些房子，让方丈也随我去吧，反正我的梅邬闲着。”易洛听罢抬眼看了落雪一眼，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道：“胡闹，院子虽小房间还是有的，把别苑腾出来给她用就可以了。”落雪听罢，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傻傻地笑了笑。
　　佳节如期而至，天气甚好。落雪手里拿着刚采的菊花开心地坐在车上，让简阳王觉得不可思议。他不住地打着哈欠，一脸的疲倦，落雪有些嫌弃地看着这个富贵公子，觉得真是受不得一点苦。
　　“你昨天睡得很晚吗？”落雪忍不住问。简阳王想起昨日和易洛等人喝酒把欢就点了点头，想说易洛肯定也是如此，但怕这位小姑奶奶去质问易洛便闭了嘴。
　　不知是不是因为简阳王的到来，送贺礼的人络绎不绝，易府上下都喜气洋洋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旧日奴仆觉得仿佛又恢复到了往日的辉煌。落雪看着易府里从未有过的朝气心里也涌起了一丝期盼，从那些下人的眼睛里也能看出来大家心里的期盼，也许新夫人真能给易府带来好的气运呢，真希望新嫂嫂能给师兄带来一丝丝内心的安稳。
　　落雪穿了一身簇新的淡蓝色裙衫，头上插着碧青色的玉簪，长发及腰，整齐的刘海让她的脸显得极小极美，光洁的皮肤上白嫩白嫩的，脸颊上还有一丝丝的红晕。耳朵上的碧青色珠坠来回晃动着，配着白净流光的脖颈明眼人一看就会不由得赞叹几声。落雪的眼睛、嘴巴、鼻子不是最美的，但是集合在她的小脸上有一种灵气，加上她身上那股子成熟淡定的气质让别人看了不由得从心里有种敬畏。
　　落雪就这样笑盈盈地站在台阶上看着大家忙忙碌碌的样子，简阳王站在厅堂里看着窗外也有种隐隐的喜色。几个师兄都穿着簇新的素色长袍，易洛也换上了崭新的喜袍，头发上插着一根碧玉的金簪，虽然年过三十但是神采奕奕。落雪特意从马槽里挑了一匹白色的骏马，大红的喜绸已经拴在了马头上，看着迎亲队远远走去，落雪转身去方丈屋里等着。薛神医真的用心了，方丈已经能站立，只是走起路来摇摇摆摆会摔倒，即使拄着拐杖也走得很慢。
　　成亲真是喜庆的事，一天对着众人不停地笑着也不觉得累。喜帕被挑起的瞬间，新妇初见的人竟不是易洛，而是那个盈盈碧玉的少女。她就那样站在新房的门口，用一把玲珑剔透的纱团扇掩住了自己偷笑的嘴角，虽然没有穿红衣却是那样的耀眼，让新妇的心里咯噔一下，伴着半色苦味喝了合卺酒。满床的核桃大枣讨了许多喜娘的吉利话，易洛还没有说赏，那个女子便招了下手就有人过来给每个人送了一个大荷包，高兴得众人不停地向她道谢……
　　落雪吃了喜酒，见过了新嫂嫂的模样便和简阳王进宫里吃团圆饭去了。一上马车落雪就困了，她趴在简阳王的怀里竟然笑着睡着了。简阳王本想提醒她几句，但看她天真的模样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看着天上的月色正明，忍不住吹奏了一路的《清平曲》。
　　夜晚秋风四起，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宫道上，一轮圆月也悄悄升到了半空。落雪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在牡丹宫里的暖阁里不由得一惊，看着月光落了一地欢喜地穿鞋下地，周嬷嬷正摆着糕点和食物。落雪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嬷嬷，我没有去参加宫宴是不是很失礼，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小主子放心吧，这是皇帝陛下特意允许的。等会王爷就回来陪您一起用晚膳。”周嬷嬷说着也满含笑意，落雪听罢就不再想去参加宫宴的事，她看着一桌子吃的不由得摸了摸肚子，感觉确实有些饿了。随便用清水抹了把脸，擦过手后便趴在桌子边看着一盘盘餐点，抬头看了看牡丹宫宫门口多想简阳王能快点回来啊。
　　“主子如果饿了就先吃吧。”周嬷嬷看着落雪的样子忍不住劝着，落雪抬头看着这个亲切的老人，拉着她的手道：“嬷嬷陪我一起吃吧，把其他人也叫来，这样热闹些。”周嬷嬷看了看殿外的明月想了一下，便点头出去了。
　　当简阳王陪着朝银帝回到牡丹宫时，还没有进去便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欢笑声。欢声笑语中竟然还夹杂着一缕不和谐的琴声，突然有人唱起了一首从没有听过的歌，稀稀落落的鼓掌声也不是很齐拍……本来郝公公想跑进去禀报，但是朝银帝制止住了，悄声道：“算了，在主殿里摆点茶水，有个坐的地方就可以了，别扰了她们过节的雅兴。”
　　简阳王听罢替落雪给父皇施了一礼，父子俩悄悄地就进了牡丹宫的主殿。
　　暖阁内可谓杯盘狼藉，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些红晕，绯霞般的脸颊上满是入宫后的幸福。那些年纪还小的內侍虽然有些紧张但是在吃吃喝喝中也松了一口气，好像能这样过节真是难得的记忆。落雪早就脱掉了披风，穿着合身的一套裙衫也开心地呼朋引伴，对着他们举杯邀月，吟诵着“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吟诵过后还合着曲子唱了好几句。
　　新封的杨美人来到牡丹宫外时暗暗吃了一惊，她身后的教习嬷嬷劝她不要进去，可是她仍然执意走了进去。当一群人站在大殿外时，落雪猛然一惊，手里的杯子都掉在了地上。周嬷嬷和众人赶紧站起身整理衣衫和桌面，那个吹管弦的宫女没有站起来差点摔个四脚朝天，从绣墩上栽了下去，小内侍更是吓得不知道该往哪里藏，只恨每个地缝把头藏起来。
　　“不愧是牡丹宫的主子，竟然在中秋佳节做这么不和规矩的事。”杨美人说着，直立立地站着，脸上满是嘲讽之色，却把她身后的老宫人吓得跪了下来，对着落雪等人道：“简阳王王妃赎罪，我家主子不知道牡丹宫的规矩唐突了您，请一定赎罪。”
　　“啪”的一声，杨美人就给了那个宫人一个嘴巴，落雪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喊出声来。
　　“放肆。”周嬷嬷看到落雪被吓了一跳，大声呵斥了一声，“皇上曾有旨意，外人不得随意进牡丹宫，敢问来者是谁，竟然敢在牡丹宫撒野打人，吓着王妃我们可都吃罪不起啊。”
　　“不要吓唬我，我胆子小，如果被吓病了谁侍候皇上。”杨美人听罢有些娇声娇气地说着，摆动着腰肢看着牡丹宫里的摆设，不由得叹道，“原来让皇帝念念不忘的牡丹宫就是这样啊。”
　　“站住，我劝你最好少说话，少碰宫里的东西，少打人。即使按照平常百姓家，公爹的侍妾见到少爷的嫡妻还得行礼问安，向你这样大呼小叫，伸手打人的侍妾真是可恶，周嬷嬷，你说我该按什么规矩办呢？”落雪弄明白这个人是谁后，胆子也大了些，便有几分瞧不上地审视着她，一边说一边给其他宫女递了个眼色。一起饮酒的宫女內侍听到落雪的话也硬气了几分，身子不由得站的更直了。
　　杨美人听罢正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发作时，牡丹宫外又来了人，一个內侍高声禀告：“流淑嫔求见简阳王王妃。”
　　“回主子是皇帝新封的淑嫔，镇国公府的大小姐浏阳。”周嬷嬷悄声说着，看了看一脸吃惊的落雪。落雪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绪，说了句：“请。”
　　此时的浏阳——流淑嫔内心十分复杂，她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到小落雪的样子，而眼前的人竟然又亭亭玉立了些。按照平常百姓家的规矩，流淑嫔刚要给落雪施一个见面礼便被杨美人给拦住了，“姐姐这是做什么，我们好歹也是长辈，怎么能给一个小丫头片子施礼。”
　　“休得胡说，这是我们该做的本分。我本想和你赏月，没想到你在这里，妹妹我们该回去了，王妃要休息了。”浏阳说着，便看了看落雪。落雪知道她是来救心直口快的杨美人来了，但她不想这么让她走，否则以后牡丹宫岂不是任人欺负。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杨美人咆哮牡丹宫，对先皇后不敬，不尊皇命该交给周贵妃处置才是，但今天天色已晚明日就由流淑嫔陪同前去领罚吧。”落雪说着，看着杨美人还想要纷争却被浏阳拉住的样子，不由得内心一笑，继续道，“或者去找皇帝爹爹，问问他老人家的意思。”
　　“谢王妃不罚之恩，明天我必定带着杨美人去领罚。”浏阳说着又施了一礼，便拉着杨美人走。
　　落雪本想留下流淑嫔说几句话，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朝银帝和简阳王默默听着这一场闹剧谁也没有走出房间半步，甚至在杨美人进入牡丹宫的时候就熄灭了几盏灯。郝公公一直想说点什么，可是两位主子默默地下着棋，他只能在门口凑耳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