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事 欲说还休》亦良词

39、新生帝子浴漪兰

　　不知不觉回到金都已经两个多月了，落雪也习惯了隔三差五就去看看方丈的日子。春天里的花很美，可是她更喜欢和薛神医去金都附近的山上采草药，那些从来不知道名字的草药被落雪一棵棵放进背篓里，想着它能让很多人从病痛中康复过来就开心几分。
　　金都里也发生了许多事，有热闹的、有悲情的但都仿佛和落雪没有半分关系。为了充盈皇帝的后宫，选秀的事情被提上了日程，朝银帝也许是为了安抚某些人的心，只留了三个模样、家世、才情、性格都较好的女子为嫔，其余的女子都赐给了宗亲皇室，连离阳王都得到了一个为侧妃。令人议论纷纷的是本来要赐给简阳王的女子最后竟然成了易洛的夫人，成亲的日子就在中秋时节。
　　落雪听到这个消息时刚好在吃饭，被一口汤呛着咳也咳不出来，鼻子间很是酸爽，小眼睛都有泪花了。黄鹂瞪了小青一眼，觉得她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么糟心的事还在主子吃饭的时候讲。小青像是没看到似的，她赶紧端来漱口水盆想让落雪吐掉没有咽下的东西，周嬷嬷拍着落雪的背也不觉瞪了小青一眼。落雪挥了挥手，不由得强忍着酸楚镇定下来，然后看了黄鹂和周嬷嬷一眼后，对着小青说：“不要担心自己说错了，我觉得你很忠心，最近金都还发生了什么事，都一一说了，省得我去参加宴席时被人笑说孤陋寡闻。”
　　三个人听罢，各自在心里转了一圈该怎么说，面面相觑后还是小青先开了口：“也没有什么大事，无非是新科状元被点了驸马爷，长公主要产麒麟子，北国安定送来了许多牛羊之物，金都肉市欣欣向荣……”
　　落雪听着就摆了摆手，让小青退下了。落雪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让黄鹂去调查一番，看看这个新嫂嫂是个什么模样、品行。
　　趁着去看望方丈的空档，落雪敲开了六师兄的房门，开门的竟然是个女子。落雪吃了一惊，看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六师兄从里面淡然地走出来，看着两个相对的人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去吧。”
　　那女子低眉顺眼地离开了，落雪又恢复到了从前不屑的样子，冷声道：“师兄什么时候有接近女子的雅兴了，不怕新夫人生气吗？”
　　“休得胡说，小小年纪也学得像长舌妇一般嚼别人的舌根了，注意你的身份。”六师兄说着背着手走进屋子里，落雪收敛了裙摆跟了上去，直奔主题。
　　“你对新嫂嫂了解吗？你喜欢她吗？心甘情愿娶她吗？”连珠炮的发问最适合孩子了，六师兄听着一愣一愣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着六师兄渐渐黑下来的脸，落雪吐了吐舌头，还是直直的看着六师兄等着答案。易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用手捂了捂嘴缓解了一些紧张，叹了一声，抬脚就要走。落雪赶紧跑过去拦在他面前，气呼呼地嘟着嘴，眼睛瞪得像个小灯笼。
　　“哎，皇帝已经下旨，无论喜不喜欢都是要娶的。你再问这些有什么用呢，不要徒增烦恼啦。”易洛说着，继续道，“回去后就不要再和别人讲这件事了，做好你自己该做的就好。”
　　“其实，我已经长大了，如果王爷想娶侧妃也是同意的。”落雪说着还是叹了口气。易洛苦笑着，摸了摸落雪的头，不由得安慰道：“放心吧，我会好好对待她的，既然娶人为妻就要承担相应的职责。”
　　落雪听了也苦笑了一下，对师兄说了句：“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既然能做一家人就是天大的缘分，珍惜就好，也不用太勉强自己。”
　　“这话说的有理，希望你也能做到吧。日后举行成婚大礼，你心里要有些准备才行，不要闹脾气才好。”易洛说着，心上又挂上了另一件事情，眉头皱得更深了。落雪听罢，笑了一下，摇了摇易洛的袖子道：“别烦了，大礼还早着呢，王爷不会为难我的。”
　　易洛看着落雪得意的小表情，也不由得笑了，好像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朝阳公主在金秋将至时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整个皇室都沉浸在一片欢乐中。元清也在朝阳公主待产时早早放下了北朝事务赶来相陪。而昔阳公主和新科状元的婚礼也订在了九九重阳节举行。内侍监和宫里的贵妃们忙得不可开交，落雪陪着简阳王在牡丹宫里住过几次，从宫女和内侍的脸上都能感受到那份喜庆。可是每次周嬷嬷看到别人喜气洋洋都会连连叹气，落雪知道她为了什么，但也只是暗自笑两声，再急她也生不出孩子啊。
　　各宫各府都在准备恭贺的礼物，落雪也想诚心实意地祝贺一番。思来想去落雪准备亲自动手，让朝阳公主及内宫女眷看看什么才是礼物。
　　自从成功地解决了北朝危机后，后山的学习就由师徒面授变成了落雪一个人自学。幸亏落雪有一些前世文化的底子，那满架的书没有蒙尘，被落雪照顾的挺清爽，也把学堂的名字改成了梅坞。落雪为了保留一方自己的天空，很少有人能进梅坞，所以她究竟在梅坞里做些什么，谁都不知道，反正忙得很。
　　这天秋高气爽，小青伸着脑袋看着黄鹂搬着木头又往梅坞走，不由得叹气道：“哎，看着王妃忙忙叨叨的都不知道干些什么，想帮忙都没有办法帮。”周嬷嬷瞪了她一眼，抬脚就往前厅的书房里走去，脸上满是担心的神色，对给她行礼的人都没怎么理会。
　　“嬷嬷有事吗？”简阳王看着已经站了一会的周嬷嬷不得不低声问。周嬷嬷把手里的茶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抬眼看了看主子，回道：“看到主子许久没有去梅坞了，担心王妃是不是又和主子闹别扭了，也不知从哪里开始劝解劝解，省的王妃一个人在梅坞呆着再闷出病来。”
　　听着这七七八八的回答，简阳王笑了一下，温声道：“她做的礼物图纸都是找我画的，能做好还要很别致是很难得的。你去告诉管家物色个画师，来教教王妃作画。”周嬷嬷听罢自是喜不自禁，点着头回复道：“主子的画技就好，为什么不自己教，还白白欠了别人的人情。”
　　简阳王听罢抬头看了看已经有一缕白发的周嬷嬷，点了点头道：“好，奶妈说的有理。”周嬷嬷听到奶妈二字猛地愣住，好多年了她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而今再次听到才能证明那个让自己喂养的孩子长大了吧。
　　简阳王带着食盒来到梅坞时，看着斜阳草树步步生风，推开半掩的柴门看着正在盛开的金菊，花团锦簇间还有蜜蜂在贪婪地吮吸着花蕊的甘甜。院子里静悄悄的，秋风吹响了挂在房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间还有一丝欢悦在里面。他掀开竹帘看到地上到处都是木屑和各种形状的小红木疙瘩。落雪已经把高飞的木头纸鸢做好系上了红绳，那小小的胖娃娃一个套着一个美极了。
　　在书柜的后面有一张软塌，因为还有些虫蚊滋扰所以纱帐还没有撤下，落雪正睡得香甜，竟然还有微弱的呼噜声。简阳王把蚕丝被给她轻轻地盖在身上，自己也脱了靴子躺在了一旁。虽然枕头被落雪扔得东一个西一个但他没有嫌弃，拿了一个给落雪枕上，自己也拨弄了一下头发闭上了眼。
　　夕阳从窗外射了进来，照在两个人头上的纱帐上，白色中便有了金光。花香阵阵袭来、鸟儿在房子外绕着唱歌，那风温柔地吹着白云，蓝色的天幕中两朵白云正在缓缓地靠在一起。元清亲自来简阳王府送请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硕大的男子，小青不明所以就带着二人往梅园里走，幸亏黄鹂眼明心快赶紧拦在了柴门外。
　　“怎么？王爷和王妃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元清背门而立有些不悦地问。
　　“驸马爷见谅，两位主子还在小憩中，奴才这就进去禀报。”黄鹂垂首侍立说着就要进去，元清却制止了黄鹂，缓缓道：“良辰美景岂可辜负，但要麻烦你派人去公主府通报一声，今日就叨扰贵处，在此用晚膳了。”黄鹂听罢不得不离开，但还是不安地看了看屋里。
　　周嬷嬷让人搬了椅子放在屋外，自己在一旁亲自给元清烧水煮茶。小青拿着衣服乖巧地站着，看着自己的脚尖等着主子们醒来。简阳王早就感知到屋外有动静但还是没有动，只是细细地听着。落雪翻了个身，闭着眼用手挠了挠被蚊子咬的包，但觉得自己的头抵在了硬物上便抬眼向上瞧了瞧，发现一个硕大的头像。她用手摸了摸，才知道是人的脸，突然心里一惊坐起身看着半躺着的简阳王，好一会儿才又躺回去嘴里嘟囔着：“吓死我了，还以为是贼呢。你怎么不吱个声啊。”
　　简阳王笑着宠溺地抚了抚落雪的脸，低低地道：“如果困就再睡会，不急，距离吃饭还早着呢。”
　　“看，外面的夕阳好美啊。”落雪听罢心里甚是开心，被人宠着总比被人冷着好。看着落雪趴在榻上半眯着眼看着夕阳的样子，简阳王忍不住收回放在落雪的背上的手，替她遮住还有点刺眼的日头。落雪疏懒地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又长高了一些，美美地睡个午觉真好。她略略隆起的胸部让简阳王才意识到她真得要长大了，想着一直对她有觊觎之心的元清，心里便不免有些气。
　　晚宴吃得很开心，落雪把制作好的礼物装进了黄花梨雕刻的箱子里，开心地对元清说：“这是给你的孩儿准备的贺礼，虽然不是很名贵但是我和王爷的一点心意，我相信孩子一定喜欢。”
　　“真是太客气了，我替小女谢谢她的小舅母了，我一定会让她珍视这份祝贺礼的。”元清说着，笑看着落雪。他旁边的肥胖男子也柔柔地看着落雪，落雪笑盈盈地把一筷子牛肉放到了肥胖男子的菜盘里。落雪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北朝的大皇子，可是她没有问只是乖巧地叫他的新名字元生，重生的意思吧。
　　元清坐在回去的马车上神色落寞极了，他永远也不可能和一个女子这样悠闲地真心地度过一个下午。他听着两个人在屋子里私语，他看着两个人衣衫不整地从里面笑着走出来，他看着那屋子里满是生活的味道，很是羡慕。元生没有劝这个其实特别珍视感情的弟弟，很多事不能想，否则日子过起来多么的苦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