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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燕然未勒归无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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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来到二楼的寝殿外等着伺候主子洗漱时,才发现门外竟然有一封信。她虽然不认识字但看着简阳王妃亲启时也吓懵了圈。其他小丫鬟正等着她吩咐,却见她着急忙慌地跑下楼去也急急地在后面跟着,但小青却回头喊道:“你们这里候着,我去去就来。”
周嬷嬷刚刚梳洗罢,看到懒丫头急忙忙跑来便虎着脸问:“大清早跑什么啊,再惊动了主子。”
“嬷嬷,快看快看,我在王妃寝殿外捡到的,如果是杀手可怎么办啊?”小青说着,急得差点跳起来,一直晃悠手里的那封信。
周嬷嬷好不容易才把信夺过来,看着完好无损的信便厉声道:“再不冷静就送你到管家哪里领罚,我自有主张。”小青还要说些什么但张了几次口都没敢发声,只能跟在周嬷嬷身后去伺候着。
两个人越是着急两位主子睡得越是香甜,当落雪的肚子咕咕叫时,她才揉了揉眼睛对着还在迷糊中的简阳王说:“简阳,我饿了。”
“好,好,马上让人摆饭。”简阳王说着忽然心里清醒过来,落雪竟然喊自己“简阳”,这两个字就像有什么魔力一样一直出现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那声音仿佛饱含着很多情谊,根本不是一个孩子的口能说出来的。他仔细审视了一下怀里的人,看着那有些窄的额头,和睁不开的眼睛,只是轻轻地亲了一下。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简阳王耐着性子把落雪放到炕的内侧,给她盖好被子了才轻声道:“进来。”周嬷嬷低着头走进来,把那封信恭敬地递了过去。看着上面的名字和字体,简阳王挥挥手让周嬷嬷下去。思量许久,简阳王轻轻推醒了落雪,把信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我的信吗?”落雪还有些迷糊地说着,简阳点点头把她的碎发放到了耳后,才发现落雪的肌肤还是很白的。落雪夺过信毫无顾忌地撕开密封的信封,把碎纸屑差点扔到简阳的脸上。
“三日后子时,汴河旁,与君相约长歌一曲。”没有落款,看不出是谁的手笔,落雪疑惑地看着简阳王,问了句:“有人约我,我去吗?”简阳王听罢不觉得想笑,这个小迷糊竟然这样问,他咳了几下看着趴在被窝里的落雪,那种随意真得让人看着很舒心。落雪说罢才意识到自己太不理智了,这种和别人约会的事怎么能全盘托出呢?
落雪心不在焉地吃了午饭,看着简阳王没有任何表示,便觉得头有些沉就打算再去睡个午觉就算了。简阳王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封信,眼一抬吓得几个侍卫立刻跪下:“王爷赎罪,属下罪该万死,一定会守护好王妃再也不会有这等事情发生了。”
“去汴河旁守着,寻找可疑痕迹。”简阳王说着,挥了挥手,手里的信瞬间被他捏成粉末,那种霸气是任何人都不曾看到过的,可能只为一人而露吧。
冬天除了雪花和寒梅招人喜爱,其他就只剩下太阳了。落雪真不明白,约会对象明明是自己,为什么会带这么多人一起跟着受罪。前前后后几十人的仪仗,好像浩浩荡荡想要去示威打仗一样,惹得路两旁的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等落雪走下四匹高头大马拉的马车后,汴河两岸的的空地上也稀稀落落站着许多人,汴河中的乌篷船正随风摇摆,老船家吸着旱烟自有一份悠闲。汴河旁的水榭早被鲜花和纱帘围住,影影绰绰中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很是玉树临风。落雪摆摆手让跟着的人停下,一个人款款向水榭走去。风吹起了合身的天蓝色披风,衬托的她里面的红色袄裙煞是好看。究竟是谁约自己来,此时她也好奇的很,不知道后面有什么样的惊喜等着自己。
“真是个不拘一格,特立独行的姑娘啊。”那个背影说着,听着声音有些耳熟,虽然很想看清那张脸但落雪却还是走得很优雅和缓慢。
“你也不错啊,敢穿过层层守卫把信送到我的闺房。”落雪说着也笑得很轻,脸上是很坦然的神色根本没有这个年纪的懵懂无知。
“在下鲁莽了。”当他回过头时,落雪才认出来这个人说话的人竟然是北朝的三皇子。
“不知三皇子相邀所谓何事?”落雪说着很坦荡地坐在了他的对面,连礼都没有回。
“那日是小妹的错,所以特替舍妹给王妃赔个不是。”三皇子也不隐瞒,让落雪一下子就有了好感。
“明人不说暗话,你本可以把请帖让人大大方方、堂堂正正地送来,为什么偏偏锦衣夜行呢?”落雪看着三皇子古铜色的皮肤觉得他的身体肯定很健康,不由得问得任性了些,
“好爽快的小落雪,没有一点大胤王朝女子的矫揉造作,本王很是喜欢。”三皇子没有回复反而赞叹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把另一杯酒推到了落雪面前。
“不不,”落雪摆着手道,“王爷说了,我年龄还小所以除了在他面前,其他时候都不能随意饮酒。”
“哦,没想到冷言冷语,人人畏惧的七煞阎罗竟然把小落雪管的如此严密,是怕被其他人拐跑吗?”三皇子说着不由得笑出了声,落雪听着才发觉这哪是个皇子分明就是个小痞子。
“背后莫言人是非,何况他还是我的枕边人。”落雪说着,笑得更甜了,那份娇羞分明是少女才有的晕色。三皇子看着,不觉有些痴了,他拿过来落雪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那就请你背后的人出来吧,看看我为你准备的歌舞如何?”三皇子说这话,故意朝落雪挤眉弄眼,害得落雪忍不住说了句:“你的眼睛怎么了,进虫子了吗?需不需帮你吹吹。”三皇子忍住想要批评这种傻气的话,打了个响指,停在不远处的船上就响起了丝竹声。不久一群穿着纱衣舞裙的女子便腰肢漫舞地出来了,落雪看着那杨柳细腰,青黛峨眉,飞天发髻真是长袖善舞。尤其是站在中间的领舞女孩,虽然戴着面纱但灵动的身子像水蛇,摇摆间春光无限,看得落雪不由得朝简阳王的方向看了一眼,想看看他是不是流了鼻血。果然扫了一圈还真有一个小侍卫流下了鼻血,落雪赶紧指着让三皇子看,他看到后吸了一口气赶紧挥挥手让那人消失在视线里。
“那个人是不是病了,要不要给他请个大夫。”落雪故意一脸茫然地对三皇子说,小眼神里满是对他解释的期待。三皇子摸了下自己的鼻子,然后对落雪说:“你太小了,长大就懂了。”
落雪瞪了他一眼,正好看到简阳王带着人从岸边走来,开心地起身迎了上去。
“二位果然鹣鲽情深。”三皇子酸溜溜地说着,喝了一大口酒也潇洒地站起了身。
“那是自然,等三皇子娶了新妇便明白其中的乐趣。”简阳王说着,看都不看还在跳舞的女人,三皇子做了个坐的手势,简阳王便抚着落雪坐下。
“原来王爷喜欢比自己年龄小许多的女子,看来王爷一点机会都不会给舍妹了。”三皇子看着两人的模样内心冷笑了一下故意调侃着,听到此话的落雪很嫌弃地白了他一眼,那意思就是,我还在这里竟然这样说,就不怕遭雷劈吗?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三皇子可知是何意啊?”落雪也不甘示弱,斜着眼问了一句。
“在下不才,对于贵朝文化知之很少,但这句话还是能听得懂的。”三皇子说着,继续道,“女子一般痴情,舍妹也是如此,请王妃谅解作为王兄疼爱舍妹的一番心意,就像易洛对王妃一样。”
本以为这个小痞子会说什么胡搅蛮缠的话,没想到他竟然说得这样情真意切,还真让落雪有些为难。“那个,那个,强扭的瓜不甜,我只是觉得把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一个无意于她的人很是残忍。你可知,深宅大院内女子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即使再娇美的花也会让空寂的岁月磨得内心只剩下悲戚和苍凉,有时甚至演化成仇恨……”落雪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沉,猛然抬头道,“是的,她身在皇家当然了解这些,熟悉这些,习惯这些……”简阳听着,不由得握紧了落雪的手,三皇子听得也有些呆了。他从未想过这些话小小年纪竟然能理解这世间女子的悲苦,尤其是高门大院女子的哀苦。
“早就听说小王妃不同于常人,是真的性情中人,果然如此。”三皇子说着,斟了两杯酒后,示意着一饮而尽,简阳不等他再饮一杯便替落雪喝了。
“谢三皇子谬赞,是落雪莽撞、出言不逊了。”落雪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一饮而尽。
“王妃说的有道理,可知,如果舍妹嫁给王爷会给王府带来多大的益处吗?”三皇子说着,用眼睛瞟着简阳王。
“我并非善妒之人。”落雪说着叹了一声,很嫌弃地看了三皇子一眼。
“三皇子只是感叹而已,王妃你想多了。”不等三皇子回答简阳王就开口了,看了看四周,继续轻声道:“不要妄图靠联姻在金都掀起任何风云,不仅皇上不允许,我也不允许。”
三皇子听着简阳王的冷言莞尔一笑道:“王爷说的是哪里话,我只是个小小的不得宠的庶子,怎能和王爷相比,有能力在任何地方都掀起一片风云。”
“皇兄。”烟霞公主早就来了,听着简阳王和落雪的言语至此很是不满,觉得让他们两个再说下去面子上都要挂不住了,便出来插诨打科一番。落雪看着艳美无双的烟霞公主不由得点头笑了笑,这也是一个不能快意人生的女子啊。
烟霞公主给二人娇媚柔弱地施了一礼,一边对着三皇子说话一边却含情脉脉地望着简阳王:“皇兄,我想单独和小王妃说几句话可好?”三皇子看了简阳王一眼,做了个请的动作。
落雪看着三人虽有些紧张,但还是对简阳王点了点头,回了句:“好啊。”
烟霞公主看着两人走得足够远了,才转身看着落雪,笑着说了句:“小王妃,坐吧。”落雪听罢,笑着坐在她的对面等着这朵娇艳的花开口说话。
“我很美对不对?”烟霞公主望着落雪盯着自己的样子笑着问,当落雪点头同意时她笑得更得意了,“我和皇兄来此也是无奈之举,没有人想远离家乡只身在外。相信王妃远离佛缘寺,小小年纪就到此地应该更有感触吧。”落雪听罢,笑眯眯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男人都是爱美的,我相信你家王爷也是如此,我来此只求嫁个可心的人,顺便帮一把我这命运多舛的皇兄,就像你以身相许简阳王爷来让易府东山再起一样。”烟霞公主继续笑着说,说到开心处还捂着嘴停一下。
“我和你不一样。”落雪听了她的话思考了许久,轻轻地回了一句。
烟霞公主充满期待地看着落雪,很想知道她会怎么回答,但听到这句话猛然抬头脸上阴沉沉的像是又换了一副面具般厉声着:“确实不一样,我出身高贵,有名有姓,貌美多才,岂能是你一个野丫头能比的。”
“是的,这就是不一样的地方。”落雪听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说,“还有一样不同,我比你先走进王爷的心里,王爷是真心想要此生护我一人。即使以后他遇到了喜欢的人,也是如此。”烟霞听罢,脸色更冷了,她手里握着茶杯,恨不得打对面的人一顿,但只能看着落雪笑着离去。落雪虽然笑着但转过身后面色却沉静下来,满脸的不悦收尽了简阳的眼里,看到烟霞公主不由得就想到了浏阳小姐,不知道现在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看着落雪的脸色比来时少了欢喜,简阳王拉着她的手俯下身说了句:“别怕,我一世只守护你一人,得你为妻,等你长大,此生足矣。”
“我们的选择会错吗?”落雪听罢简阳的话,却看着简阳的眼睛问,怕此时如果不确定答案,日后会因此而产生矛盾。
他蹲下身扶着落雪的肩,笑着摇摇头道:“没有对错,不要让自己的心委屈就好。这是我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难道你想让我做委屈我内心的事?”落雪听罢,打了一下简阳王的肩,才破涕为笑了。
那天晚上落雪拉着简阳看星星,就是不想让简阳王离开,当他穿着睡袍也钻进被窝时,落雪才安静下来等着烛火熄灭。冷雪轩虽然加派了人手但白杨还是有些担心,他自己抱着被子在廊下守夜,希望能碰到那个锦衣夜行的人。
“你有话要说?”简阳王枕着自己的胳膊斜眼看着落雪侧着身子的样子。
“你觉得皇帝爹爹会把烟霞公主指给谁?还有那个三皇子,他可是很有心计的人,你要小心点。”落雪看着简阳疏懒的神情,不由得转了转眼珠说道,声音虽然很轻,但却问到了他的心里。他看着落雪,用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这不是你该想的问题,快睡吧。”
“不要这样,简阳,我不是孩子了,我怕你拒绝掉所有的支持和希望啊。”落雪说着有些急了,直接支起身子看着简阳说,“你明白吗?今天的决定可能会影响很多人的一生。”看着落雪认真的脸,听着那声音想着这话,他不由得睁大眼睛想看清落雪是孩子还是个经历了许多世事的老人。
“你怎么了?是不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落雪看着他呆呆的样子,不由得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简阳王一回过神就抓着落雪的手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看着落雪枕着自己把脚敲在墙上玩得很欢乐的样子,最终判定她还是个孩子。
“父皇可能会把烟霞公主指给九弟离阳王,至于三皇子,他野心太大,可能会骗了朝阳。”简阳王虽然轻轻地说着,但是却都住进了落雪的心里。当落雪在除夕夜的夜宴上听到朝银帝的旨意时,她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简阳,可惜简阳只是低低地摸了一下她的头。看着只有两个人才懂得眼神交流,沫沫想起了一句话:确认过眼神,他是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