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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西风晚照知人心 ...

  •   眼看着天色渐冷,树叶飘落、流水间断、鸟雀也踪迹少有,让人也跟着季节变得有些忧愁。金都内外的百姓也忙着秋收冬藏的事,管家也来冷雪轩请示了好几次,在地窖里储备多少菜蔬合适。落雪看着那长长的单子,上面的名字有的连字都不认识还要装着在认真看的样子,就觉得管家好难啊。落雪从前初看《红楼梦》时最不喜欢心狠手辣的辣凤子,但是现在想想她年纪轻轻就管着三百多口人的吃喝拉撒,真是不容易。如今轮到落雪自己,她发现单是要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有时不得不让小青和周嬷嬷提醒着、帮着料理一些事情。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人什么时代都有,落雪也曾在想象中把自己想得很完美,可是当她真得面对着天大的富贵时才发现拥有富贵的同时带来的还有那巨大的麻烦和压力。上辈子她就是个头脑简单,心思单纯只想认真做事的人,这辈子好像变化不大,即使有命施展能力却觉得心好累啊。
      能力越强,权势越大,压力也会很大,这一点在任何一个社会都是适用的道理。有时落雪看着简阳王帮着朝银帝处理朝政的样子就觉得上天对谁都是公平的,有得就有失,就看你如何选择吧。而最可怕的是,让你无法选择。很多人都恨生在帝王家,因为那种小心谨慎或者冷漠无情不是自己内心渴求的东西。自小生在的帝王家的人都会如此想,何况是个半路出家、被迫进入帝王家的人呢?落雪一度还想过,如果简阳王能放自己走,自己究竟会不会离开这个金丝编织的牢笼。如果自己不离开这里就要过自己不太擅长也不太喜欢的日子,但即使离开这里,日子就会好过很多吗?
      南朝梁·武帝《河中之水歌》说“头上金钗十二行,足下丝履五文章。”一想到自己的12岁就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过了今年的生日,落雪就奔着“豆蔻”的年华去了。一个小小的王府她都觉得有点打理不来,如果让她登上那至尊之位,那该多累啊。一想到这些让人头大的事,落雪就不想再说话了,沉默是她面对烦恼最喜欢用的方式,也许这就是成长的烦恼吧。
      易洛看着落雪的小纸条,皱了皱眉,他让十一准备好马车便施施然向着简阳王府来了。当管家带着易洛来到冷雪轩时,落雪正在寂寞的阳光下看着小青收起刚刚做的红色丝绸棉被,她手里的书半开着,旁边的毛笔上的墨迹早已被风吹干了,那茶碗里的水也没了热气,消瘦的小脸没有太多血色……易洛看着不由得心里疼了起来,他忍不住咳了起来,惹得十一师兄一阵紧张。反倒是落雪好像陷入了沉思,她竟然没有看到几个人的身影,当阳光被他们遮住时才猛然抬起头。
      “师兄。”落雪看着他们轻轻叫了一句便开始掉眼泪,那种孩子的隐忍让两个人看了满是呼吸的痛。
      “不怕,不怕。”易洛说着,眼睛也有些湿,拍着落雪的肩把她护在怀里,任凭她哭湿了自己的袍子。听了周嬷嬷的禀告,简阳王终于有时间来看王妃了。他一眼就看到了易洛抱着落雪,转身便离开了,走在熟悉的路上觉得心里有些空,落雪很少能这样安静地窝在他怀里说自己的心事。眼泪最能让人发泄情绪,落雪哭够之后情绪才稳定了下来。
      “你的信我看了,你想如何做?”易洛给落雪倒了杯茶,轻轻地问。
      “我只是想发泄一下内心的苦闷,又能如何做呢?”落雪说着,那神情根本不像个孩子,他们都觉得落雪少了孩子的天真。
      “有什么事可以和他说啊。为什么不说,是害怕吗?”易洛听了笑了笑,有些不解地问。
      “不敢。”落雪想了很久才小声地说出两个字。
      “什么?”易洛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又问了一句,“其实他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师兄,我这么小就要开始考虑一生的事了吗?”落雪听罢,眼神又暗淡下来,不由得问。
      “是的,我们一直说你小,可是你知道吗,落雪?”易洛说着,看着落雪的眼睛认真地说,“在大胤王朝有多少女子在金钗之年就要承担起维持或补贴家用的负担了;有的甚至早早就要嫁做他人妇,好减轻家里人的负担;还有的女子要在家苦练女红和才艺好在将来能赢得夫君的心,不至于被夫家嫌弃。而你其实是很幸运的,虽然从小失孤但却有很多人疼你。不说王爷吧就说皇上对你的疼爱也是有目共睹的,在朝廷内外谁不想像你一样活得风光,活得任性妄为。”
      落雪听着易洛的话本来在认真地思考,但是当他转到落雪这里时,她不由得低下了头喝口水稳了稳心神。易洛看着落雪有些娇羞的模样,便继续道:“其实王爷对你真得很好,至今孤身一人,不仅没有纳任何妾侍更没有一个通房的丫头,这在整个大胤王朝都找不到这样一个一心一意对你的男人。”
      “其实,王爷如果要娶侧妃或者纳妾侍我会同意的。”落雪听罢根本不相信易洛说的,赶紧给自己辩白了一句,但看到易洛那个杀死人的眼神,立刻把倒好的水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易洛接过来,还是很嫌弃地看了落雪一眼,笑着继续问道:“你心里难道没有他吗?否则怎么会这么忧伤、沉郁。”
      “忧伤、沉郁?”落雪听了有些吃惊地问,“我有吗?哪里有?”
      “当然有了,从前还没有进院子就能听到你的笑声,今天我都走到你跟前了还没有发现我到了。从前你那么喜欢缠着陌子玉学习,但最近几天你都没有去学堂吧?”易洛不断说着,还摸了一下落雪的头。
      “师兄,你的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落雪听罢也很嫌弃地白了这位师兄一眼,然后撇嘴道:“我只是不想连累太多人而已,我怕自己会做错事啊师兄。”
      “又嘴硬,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如果你想做对的事情,那就把这里真的当做你一生归宿的地方吧,对待这个地方就像热爱佛缘寺一样,真当成你的家。”易洛说着,放下了手里的茶,准备起身回家。
      “师兄?”落雪又撒娇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快速站起来拉住了他的手不肯让他走,“吃了晚饭再走吧,我听小青说王爷已经让管家吩咐厨房准备饭食了。”
      “王爷想得真周到,这是准备要好好谢我这个师兄啊。”易洛不由得又嘀咕了一句,笑了笑,点了下头。
      站在厅堂外的简阳静静地一字不落地听完了两个人所有的对话,听完后才静悄悄地离开了。远处端着饭菜的下人看到王爷终于向厅堂走去,才敢过去摆菜。
      因为心里的结打开了一些,所以落雪晚餐吃得比前两日多了些。看着埋头造饭的落雪,易洛和简阳只是略略碰了几次杯,算是了了此番揪扯。
      饭后总是最无所事事的时候,想睡又睡不着,想看书又怕烛火气熏了眼睛,想练习一下陌子玉教的几套剑法又怕跳来跳去反胃,再把吃的东西给吐出来。找了许多理由,落雪看着易洛马车远去的夜空发呆,不免又沉默了起来。简阳王看到落雪这样的表情不免心里有些慌乱,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和沉默的小落雪相处。他不得不承认,他能看透所有人的心却唯独读不懂这个小女孩的心思。
      冷风吹得久了,脸就不自觉地有些疼。落雪把手缩进袖子里时才发现旁边站着好多人,都在一起跟着她受冻。她歉意地笑了下,道:“小青,怎么不提醒我回房去,让王爷也在这里受冻。”
      “奴婢疏忽了,罪该万死。”小青说着就要跪下请罪,却被落雪笑着拉了起来,对着简阳王甜甜一笑道:“如果这样说,我岂不是罪魁祸首,我该向谁请罪呢。”
      “走吧。”简阳王没有太多的表情,说罢,自己先转身往院内走去,把落雪一个人晾在那里,吓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喘。周嬷嬷看着这两个冤家也是连连叹气,对于男女之事她又懂多少呢。
      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围坐在暖炕上,房子里的炭火已经爆裂了好几次,在碳炉上的红薯和栗子已经冒出了诱人的香味。落雪知道要控制自己的饮食,可是看着那香喷喷的零食还是有些垂涎欲滴。小青偷笑着,替落雪整理着刚刚换下来的衣衫,周嬷嬷却皱着眉想着王爷今晚会不会来。
      冷月无声敲打着紧闭的窗沿,红烛摇曳让落雪昏昏欲睡,在有些困乏的时候突然感受到有人坐在了炕沿边,睁开眼却看到简阳王穿着素色的睡袍正静静地望着什么。她下意识地把被子拉紧了些,然后很傻气地问了一句:“你今晚要在这里睡?”
      本来看着暖帐温炉的简阳王此时回过神来,听罢轻笑了一下,摸着落雪的头发,真的顺势就躺了下来。落雪有些怕,但看着他微闭着眼睛的样子便慢慢安下心来,伸手替他把紧皱的额头抹平……当落雪的手触到简阳王的额头时,他紧张僵硬的身躯开始舒展开来,伴着那阵阵的花香,握着那小小的手进入了梦乡。
      两个人一觉到天明,许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神清气爽的简阳王睁开眼时却看到落雪趴在自己的胸前睡得正香,还流了一片口水,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感叹道:“哎,终究还是个孩子啊,究竟何时才能长大啊。”
      看着日上三竿王爷还没有起床,白杨站在冷雪轩外不由得想起落雪讲过的一个帝王笑话: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故事。而等在旁边的宣纸公公也内心纳罕,何时简阳王成了贪睡之人。
      落雪醒来看到拿着半卷诗书读得正认真的人急忙从暖炕上坐了起来,才急急地催促着:“你快出去,快出去。”
      两个人正争执着纠缠不清时听到珠帘外的小青说到:“伺候王爷王妃梳洗。请王爷王妃更衣、沐浴。”简阳这才明白落雪为何叫他快离开、快离开,他小声说了句:“我这就走,别喊了落雪,也不怕下人笑话。”落雪这才想起来房外还有很多人候着,便急急地跳下炕去找马桶了。简阳王偷笑着,让人伺候着梳洗罢才在前厅接了圣旨。落雪收拾停当赶来时,宣圣旨的公公都要回去了。
      “公公慢走。”落雪有些拘谨地站在王爷一旁说着送走了內侍,然后期待着这个昨天还睡在枕边的人解释些什么,谁知道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快摆饭吧,还有很多事要做。”一顿饭下来,落雪都没有从他口里听到半点关于北朝来使的信息。眼看着简阳王要走出门去,她不由得问了句:“晚上还回来吗?”
      “此话问的古怪,不回王府你想让我去哪里呢。”简阳王听罢,不解地回了一句,然后继续走着道:“照顾好王妃,莫要再出了什么乱子。”
      陌子玉看着姗姗来迟的学生不由得叹了口气,用调侃的语气问:“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故事是你说的?”
      “先生我只是胡诌而已。”落雪撒着娇说着,然后很无辜地站在一旁,“我是从前听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只是觉得有趣便说了一两句。”
      “此话以后少言,随着你年岁渐长,不能只长个头不长脑子啊,有些道理作为先生还是要说的。”陌子玉看着这个古灵精怪,满肚子稀奇想法的学生有些语重心长地说,“无论此生王爷如何,你即已被册封为王妃便收了其他心思,因为姻缘既定怎能脱的了干系?你可懂的?”落雪有些不解地看着依然戴着面具的陌子玉,但还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先生就多说几句,你确实不同于其他女童,此后人生也必将被史官书写,但你和他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既然不能改变这种关系不如做好自己。”陌子玉说着,语气清淡了许多,笑了笑又道:“至于女德、妇德这些劳什子的书篇,我就不多絮叨了,今天算是讲过,如果日后有了问题,你大可将责任推到老夫的身上,也好给自己留几分面子。”
      “先生。”落雪听罢内心很是感佩陌子玉的心思,郑重地跪在地上道,“落雪此生有先生为师甚是幸事,请受学生一拜。”
      北朝来使比以往早了些日子,年岁的纳贡也提前放到了朝廷的财库里。朝银帝有心让几个皇儿历练,索性便把年下的几件大事交由他们几人去办,而简阳王就成了北朝来使指定的接待之人。刚一进皇宫就被皇上叫到了书房里,眼看着几个皇子早就等在了哪里,也没有来得及请迟到之罪,只是躬身道:“不知父皇对于北朝来使有何安排?”
      “急什么?”朝银帝看了这个儿子一眼,低低地道,“你们可知北朝有位年已双十还未出嫁的公主?”几个皇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高阳王低头答道:“略有耳闻,不知父皇为何有此一问?”
      “前日接北朝可汗密函对公主的婚事甚是苦恼,想让朕帮着解决一下呢。”朝银帝说着,抬头看了一下这几个儿子,“你们说为父该如何做呢?”
      “听凭父皇安排。”除了简阳王其他几人回答得很是利索,朝银帝看着简阳王不免想提点几句,但看着他那副与我无关的样子,只得挥了挥手让几个人出去了,但最后还是给郝公公递了个眼神。
      “简阳王爷等一等,老奴还有些事相求。”郝公公小跑着喊着,引得几个皇子都驻足下来,“我想请王爷给小王妃捎点东西回去,好祝贺王妃金钗之喜啊。”几个皇子一听便走了,只有高阳王意味深长地看了郝公公一眼,假笑着点了点头离去了。
      “回去告诉父皇我对北朝公主没有任何兴趣,不想误了别人一生,他的好意我心领了。”简阳王看着父皇和郝公公两个人的架势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心直口快地说完想说的话,掉头就出了宫,惹得郝公公话到嘴边硬是咽了下去、只能眼巴巴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装一下。还好简阳王想的周到,给跟在身边的人递了个眼色,那人就向郝公公走去,把落雪的礼物接了过来,还不忘给郝公公一张有重量的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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