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事 欲说还休》亦良词

26、问君归期未有期

　　人世间最难得的事究竟是什么落雪不知道，但是在万千人面前被一个人护着应该此生无憾吧。
　　以往北朝来朝岁的人不是礼官就是使臣，通常由上林苑的礼部接待，礼品也全有內侍监的总管大人进行统计。而今年的北朝来使竟然是北朝三皇子带领没有出嫁的胞妹而来，所以朝银帝特别重视，他分派了礼部官员来协助简阳王筹备迎接事宜。为了方便处理此次迎接的工作还特地在上林苑辟出一处清净的院落供简阳王休息。当周嬷嬷来问如何打点简阳王的行李时，落雪竟然想起了《红楼梦》中凤姐打发贾琏去书房住的情景，便问：“以往王爷离府办事都要带被褥和衣服吗？”
　　“回王妃的话，王爷通常都住在王府，即使是狩猎也是下人早早打点好被褥衣服提前送到狩猎的围场，去几天准备几天的行头。”周嬷嬷说得很慢，笑得也甜，道，“上林苑是接待外来的人，想来一应用品应该不是很全，但住的时间有些长，所以问问王妃怎么安排王爷在上林苑的衣食。”
　　落雪知道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规矩，何况是皇家。她想了想道：“除了日常王爷的被褥和衣服外，把手炉这种保暖的物件也多带些，还有我给王爷配的保持口腔牙齿干净的芙蓉露，洗手用的皂荚都多带些。”落雪说着，又停了停继续道，“日常的笔墨纸砚也别落下，还有鞋子袜子也多带几双，省得到时候鞋脏了没得换。日常喜欢用的茶具也备上，省得王爷用的不习惯……”
　　周嬷嬷和小青等丫鬟听着落雪一段又一段的吩咐，那语速快得像用来织布的梭子，根本停不下来，看着那架势如果再说下去整个王府恐怕都要搬过去，整个王府的下人都要跟着去看护伺候啦。
　　“王妃，王妃……”小青实在忍不住了，轻声叫着，周嬷嬷虽垂首侍立但还是咳了几声。落雪看着二人的模样也没有理会，只是继续道：“记得把东西看护好，尤其是给王爷准备的赏赐，按照不同的规格多准备几袋子，不要让别人说我们王爷小气，莫要出了什么差错才好。”
　　“是，我会吩咐下去，可是王爷没有赏赐的人的习惯。”周嬷嬷答应着，提醒道。
　　“王爷这么小气啊。”落雪听了回复了一句，但还是坚持道，“那也多准备些银子，防止有用钱的地方多。”
　　上林苑里的上上下下都忙坏了，北朝的使团人数比以往多了五倍，所以上林苑里正在加盖一排简易房。直到很晚，那些工匠还在趁着夜色和篝火干活，白杨端着洗脸水进来时简阳王也躺在了床上，连靴子都没有脱。他轻轻地把毛巾湿了，摇醒了主子，简阳王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便把毛巾扔在了一旁。白杨很为难地又来到了床边，他茶盏里的白盐正等着抹在简阳的牙齿上。
　　“怎么这么多事？”简阳王睁开眼不悦地说着，接过来在嘴里含了好一会儿才吐在痰盂里。
　　“主子要不要再泡泡脚？”白杨看着一脸疲累的简阳王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简阳王本来想躺下，此时又坐直了身子问。
　　“小王妃也是为了王爷好，把所有的事情都详细地交代给我了，还写了一张清单呢。如果我没有按照吩咐做没法交代啊，王爷。”白杨说着，然后把热水盆放在了简阳王脚边，脱下布袜就闻到了一股脚臭味。
　　“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可以。”简阳王听罢也没有再说什么，当脚碰触到热水的瞬间，一种舒适传遍了全身，他才来了精神，说话时的声音也轻了许多。白杨听着，笑了笑，挠了挠头又低下了头，继续伺候王爷洗脚。
　　因为只是监督盖房子的事宜所以简阳住了几天便开启了晚上回府白天值班的模式，落雪也就不再担心他在吃食和住宿上受委屈。一晃好多天就过去了，房子也渐渐盖好了，朝廷抽派了许多衙门的精英人士组成了一支特别的迎接使团的团队。
　　终于到了北朝使团进金都城的日子，上林苑的迎礼官早就等在了城外，简阳王穿着正式的朝服在上林苑的正殿里悠闲地看着书。从箱子里取出来的安神香已经快要燃尽时，通报官已经来了三次，简阳王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带着众人来到上林苑门口。浩浩荡荡的使团已经出现在眼前，黑色的黑虎旗迎风招展。如果不是打着使团的名头，任谁看了都有种敌军来袭的感觉。简阳王不由得站直了身子，身后的官员和侍卫也立刻挺拔了许多。
　　一番寒暄过后，北朝的三皇子元清和简阳王在正殿里饮茶，换过装的烟霞公主也来正厅给简阳王请安。烟霞是个很美的人，她即使戴着一层面纱，可是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美丽，乌黑的秀发被简单地梳成几个绾，上面插着的珠花却很是别致，只是少了一只金钗来装点细碎的珠花。她穿着北朝特制的公主服，既有大胤王朝女装的柔美，又有骑装的简练，凹凸有型地显示出了她曼妙的身姿。只见她柔柔地俯身，甜甜地说：“烟霞见过简阳王，谢简阳王为烟霞及使团所做的一切。”
　　“公主多礼了。”简阳王听罢，略一抬手就算作回复了。
　　“这是我为殿下准备的见面礼，还请殿下不要嫌弃。”烟霞公主好像没有感受到简阳王的疏离，继续甜甜地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很美。站在一旁的其他人都看得有些痴了，可是简阳王却看都不看被装在锦盒里的礼物，道：“贵朝所带之物应先供陛下观看，怎能越过陛下而私相授受呢。所以抱歉了公主，这个礼物我不能收。”
　　“是吗？”烟霞公主很天真地看着自己的皇兄问，看到皇兄点了点头便继续道，“是烟霞冒失了，待我见过陛下再把礼物送给王爷。”
　　一般女子不能轻易进入大胤王朝的正殿，所以当烟霞公主跟着皇兄走进大胤王朝的勤政殿时，许多侍卫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坐在大殿最高处的朝银帝看着英姿飒爽却又不失娇媚的烟霞公主满心喜欢，不由得高声道：“不愧是北朝可汗的爱女，北朝的第一美人，真是国色天姿把我朝的万千女子都比了下去啊。”
　　“皇上谬赞了，烟霞承受不起。”烟霞说着，很温顺地跪下行了礼，任谁看了都觉得能得此女者应该不负此生了。
　　“你有什么需求尽管告诉简阳王，他会满足你的。”朝银帝说着，赶紧挥了挥手让烟霞起来。
　　“是真的吗？”烟霞甜甜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满是天真和柔美，“可是我想给简阳王送一份谢礼他都不收，说非要陛下看过才可以。”一番话语说得众人都笑出了声，简阳王却仍然冷着脸没有接话。朝银帝被这话说得也笑了，他看着自己的傻儿子连声道：“简阳王纯直，公主不要怪他，这礼我替他收了，我还会为他准备一份回礼，怎么样？”
　　“谢皇上。”烟霞一听带着几分娇憨甜甜地回答。
　　将二人送回上林苑后，简阳王就准备回府了。白杨等人正收拾着箱笼时，一股香气传来，烟霞公主带着侍女走了进来。
　　“烟霞不请自来，还请王爷赎罪。”烟霞说着，就开始看还没有装进箱笼里的天青色茶具，可巧在旁边放着落雪特制的芙蓉露，她便拿起来把玩。白杨一看是主子心爱的白色汝瓷瓶，装得又是小王妃的特制之物，便躬身道：“请公主稍坐，马上给公主上茶。”
　　“怎么，怕我看上你们这屋里的东西不成，这样赶人？”虽然烟霞公主是笑着说的，但是却听的白杨一脑脑门子汗。
　　他赶紧躬身答道：“公主误会了，是怕收拾东西弄得粉尘大，会薰着公主的贵体。”
　　“好吧，算你会说话。”烟霞皮笑肉不笑地说着，“王爷去哪里了，这个是不是王爷的贴身之物？”
　　白杨一看，心想坏了，这是来索要回礼来了，只能硬着头皮道：“王爷去找三皇子辞行，如果公主有什么话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转告给主子的。”
　　“你一个侍卫怎么和王爷比，我们公主要和你家王爷说话。”一个侍女看着烟霞公主脸色沉了下来不由得对着白杨冷冷地说到。
　　白杨被她呛得一阵脸色发白，但还是低声道：“小人自然不能和王爷比，但这是王爷的吩咐，我只是遵从王爷的心意办事而已。”
　　“啪”的一声，烟霞重重地把手里的白色汝瓷瓶放在桌子上，但是因为没有放稳，瓶子就滑落下了桌子，摔碎了，里面的芙蓉露瞬间四溢开来，香气也在空中飘散。白杨本想跑过去接住，却还是晚了一步。外出辞行的简阳王听到他们的对话本想离开，但看到白色汝瓷瓶摔碎心里一沉，朗声道：“白杨，怎么还没有收拾好？”
　　“王爷，属下该死。”白杨看见简阳王就像见了救星，说着便去收拢余下的东西。
　　“王爷。”烟霞公主一看到简阳王就十分委屈地喊了一句，“烟霞不是故意的，请王爷赎罪。”
　　“无妨，微末小物而已。”简阳王说罢，低头理了理书案上的书。一双芊芊细手也抚摸着那发黄的书卷，简阳王本想打开那双手却忍住了，只是放下书道：“如果公主喜欢，回头我让人送几本过去。”
　　“我看这本就不错，王爷可舍得？”烟霞一听立刻笑盈盈地问，手里已经把书紧紧卷成圆圈握在手里。
　　简阳冷脸看着烟霞公主，许久才说了句：“本王不喜欢有人随意动我的日常之物。”烟霞看着简阳王一直冷冷的脸，此时连眼神都冷了十分，便委屈地一低头，把书放在桌子上哀戚戚地道：“今夕何曰兮，得与王子同舟。是烟霞鲁莽了，烟霞告罪。”
　　“罢了，不知者无罪。”简阳王看到烟霞公主当着众人的面如此低眉顺眼便缓了语气道。烟霞公主听罢才甜甜地笑了，静静地看着众人收拾东西，身后的两个丫鬟偷偷地看了彼此一眼，只有白杨觉得三个人真是够虚伪的。
　　本想在马车上给简阳王解释一下刚才的事，但看着他微闭着眼睛白杨忍了。回到王府，落雪被周嬷嬷请来，看丫鬟检点带回来的东西，当看到白色汝瓷瓶没有带回来时不由得一惊。这个瓷瓶不仅是落雪亲自做的，里面的芙蓉露还是她亲自调制的，带在身上即可漱口又可沐浴，这可是落雪送给简阳王的生辰礼物。
　　周嬷嬷看看落雪的脸色沉了下去，不等她吩咐便叫来了跟去伺候的小厮。
　　“嬷嬷，我们说的都是真的，瓶子是被北朝的烟霞公主打碎的。”小桂子说着，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混账东西，那公主怎么可能去王爷的屋子？”周嬷嬷听了赶紧骂了几句，怕落雪听进心里去，再和王爷生了嫌隙。
　　“算了，周嬷嬷。他能懂什么，都是主子们的事。”落雪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忍不住说。晚上闷闷地吃过饭，简阳就去泡汤泉了，根本没有照顾到落雪的小情绪。落雪在书房等了半天，看着那发黄的书卷差点睡着时，侍卫急急地赶来禀告：“上林苑进贼了，惊了三皇子和烟霞公主的大驾，所以请简阳王快回去。”
　　落雪听着，看了一眼还穿着浴袍的简阳王说：“看来想让你守护的人还真不少呢。快去吧，省得北朝来的美女公主晚上睡不着。”听着落雪不阴不晴地说了这么一句，看着她留都不留自己一下就走了出去，简阳的脸色更难看了。简阳王思量了一下，顾不得去追落雪，只能匆匆赶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日清晨简阳王还没有回府，落雪一个人吃着早餐看着门外的日光觉得冬日的冷又深了一层。白杨带着人回来取衣物用品时，落雪正在摆弄院子里的陶瓷瓦罐，拉胚制陶是个很考验专注性的活，一分心胚就歪了。上色也是个细致的活，一不小心就把色上多了或者上厚了些，所以白杨刚开口说话，就被小青制止住了。当他带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上林苑时，简阳已经喝了好多壶上林苑备用的劣质茶了。
　　“发生了什么事？”简阳王看着白杨一脸的不悦不由得问。
　　“王妃，王妃好像生气了。”白杨说着，顿了顿，继续道，“王妃说来回路程也短，缺什么可以随时取，免得带的多坏的多，所以就只让带了这么一点茶叶。”
　　“去请易洛来一趟。”简阳王听罢，想了一会淡淡地吩咐道，继续喝带有苦味的茶。
　　易洛听完白杨的叙述，笑了一下，然后说：“辛苦你来回跑，明天我一到上林苑就去看你家王爷。”
　　问君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简阳王读着这四句诗，看了看在一旁看笑话的易洛，然后重重地道：“自今天起，由你接管上林苑的护卫工作，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唯你是问。”
　　“你们之间的事干嘛把我扯进来？”易洛说着，看着简阳王还是一脸冷漠，继续道，“算了，就当是替我们家小落雪看着你，省得你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折腾我。”
　　简阳王听罢不理会易洛的调侃只是有些冷漠地对着白杨说：“去把易洛的行李搬到这里来，自今天起他就住在这里啦。”易洛早就想到了这点，看在落雪会给自己送小纸条的份上，他面上虽然有些不忿，但还是咽了咽口水没有继续戳简阳王的心。两个人开始吵闹时，才把彼此放在心上吧，否则怎么会吵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