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事 欲说还休》亦良词

10、春梦了无痕

　　虽然才安定了几年，但是大胤王朝的很多机构和衙门都注入了新鲜的血液。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很多名门望族开始衰败很多底层的人开始兴起，向上爬，也许这就是社会进程中的新陈代谢吧。
　　简阳王府里终于一片祥和，虽然易洛面对这道圣旨很吃惊但还是很感谢皇族没有把落雪当成一颗和亲或者制约外邦的棋子。相比远嫁他乡，落雪能在自己眼前成长也是一种幸运。落雪穿着新的粉色衣裙，从门外奔进来时，几个人都在很开心地吃早餐。
　　落雪一直觉得能有很多人一起吃早餐是件很幸福的事，于是也很欢快地坐在了九师兄和十一师兄中间开始吃早饭。简阳王看了看身边的空位，又看了看隔着一段距离，吃得正欢的落雪没有说话。谁知，落雪突然抬起头说：“王爷，落雪能求您一件事吗？”
　　简阳虽然听着“王爷”二字很刺耳，但还是点了点头。落雪吃着包子跑到简阳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然后满怀希望地看着这个说过要保护自己一生的人。简阳看着那充满期待的小脸，只是对易洛轻声说：“作为简阳王王妃的母家住在哪个小院子里确实委屈了，今日我会奏明皇上返还易家被侵占的资产。”
　　“大可不必如此，省的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易洛一听，赶紧离席道，又看着落雪说，“下次不能再如此任性了，人应该知道知足才是。”
　　落雪听了不以为意，想着还是趁能得到东西的时候多得点，以后好做打算，便冲着易洛做了个鬼脸，然后抱了一下简阳说：“你真的是太好了。”那种有求必应的感觉真的像自己的卡是无限的，面对任何想要的东西都可以买买买。简阳先是一愣，然后看着那还抱不过来自己腰的小王妃，笑了笑说：“快去吃饭吧。”
　　本来简阳的乳母一直在皇宫里看守着他母妃未曾住过一日的牡丹宫，但是皇上让郝公公来传达圣旨后，周嬷嬷还是收拾停当，不敢有一丝怠慢地准备好去了简阳王府。她还没有走出宣德门，就被朝阳公主和昔阳公主拦了下来，听了一番模棱两可的嘱咐，才施礼辞别。
　　此时的高阳王府也热闹的很，因为本朝皇后已逝，后宫后位未定，几个贵妃又平分秋色，所以唯一娶了正妃的高阳王府邸便成了所有权贵夫人献媚、打探消息的聚集地。趁着春节送节礼的空档，很多文臣武将让自己的夫人带着管家来探寻消息，因此今年的高阳王府要比往年热闹些，礼也比往年收的多一些。
　　皇帝赐婚七阎罗本身就是大事，但竟把一个十岁的、没有父母的、没有依靠的女童赐给简阳王真是奇之又奇。没有人能猜透皇帝的心思，大多都觉得这是皇上削弱简阳王势力的手段；也有人认为这是皇上对简阳王的一个警告，但极个别的人却认为这是皇上再为简阳王选贤内助，虽然只有十岁，但经过教导必和一般女子不同；只有落雪的师父和易洛明白，皇帝此举其实在为简阳王收拢易洛及易洛曾经建立的谍报网……
　　而那些贵妇们则更好奇了，她们觉得简阳王在战场弑杀所以要一个无权无势、无才无貌的女童养在身边才能积点功德，抵消杀戮。而那些闺阁秀女，尤其是思慕简阳王的女子总觉得简阳王有恋童之癖，不懂得欣赏成熟女子的美。一个闺阁女子竟然因此写诗讥讽、也有人因私愤恨成病的，更有甚者，准备在来年的赏花大会上教训一下那个一下子从麻雀变成凤凰的小女童……
　　宫里宫外、府里府外、街上店里各种消息满天飞，只有简阳王府如明镜一般，也只有简阳王的人才懒得参与。一来他们已经对小王妃的各种行为见怪不怪，二来议论主子是非在简阳王府可是大罪，所以他们喜欢在王府内小声嘀咕几声而非像其他府里的下人一般四处长舌……
　　外面的积雪正在一点点融合，滴答滴答像是在下雨。几个贵妇和高阳王妃坐在暖阁里喝着热茶汤、吃着点心讲着漂亮的客气话。忽然有人来报护国夫人来访，高阳王妃赶紧起身去迎，几个贵妇也站了起来请安问好。
　　“客气、客气，”护国夫人说着，笑看着大家，“突然来访，打扰各位夫人的雅兴了。”
　　“说这话就客气了。当年我和王爷成婚时还是夫人你在门前做的女宾。”高阳王妃说着拉着护国夫人的手坐在了暖炕上，小丫头早就上了热参茶汤。
　　“哎呀，瞧我这记性，只开心地和姐姐们和王妃说闲篇了，忘记了府里还有事，我该回府了，否则准出乱子。”相国府的夫人突然拍了下脑袋说。王妃一看她那歉意的笑心里也明了几分，便赶紧说：“真不巧，护国夫人刚来你就要去，改天我们再叙。”
　　伯爵夫人和威武将军的夫人一看护国夫人匆匆的神色也找了个借口离去。只有户部侍郎的夫人，因为丈夫官职最低，又和王妃有亲，便说了句：“王妃和夫人先聊着，我去厨房看看我带来的燕窝是不是按我说的方法熬，等熬好了，我再给你们端上来。”
　　“那就谢谢姐姐了。”王妃说着，点头笑了笑。
　　护国夫人一看大家都走了，才轻声说：“按理，这话我不该我对王妃讲，可是我的女儿……”她说着便哭了起来，高阳王妃赶紧示意丫鬟们下去，自己闻言软玉地劝着……
　　离开的几位夫人心里都跟明镜一般，护国府的大小姐出了名的爱慕简阳王，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来为女儿的婚姻大事筹谋的。站在门外的几个丫头只听到里面一会哭泣、一会细语，等到户部侍郎的夫人端着燕窝而来才站直了身子、回到廊檐下摆了摆手。
　　“还没有谈完？”户部侍郎的夫人悄声问。
　　简阳王妃的婢女秋阳点点头，然后小声说：“好像护国府的大小姐生病了，还挺严重的。”
　　“哎，真是痴情的女子，不就是13岁时被简阳王救了吗？这么多年过去了，简阳王都不记得了也只有她还记得。”户部侍郎的夫人说着，然后清了清嗓子，又去看鸟雀了。只一会儿，她便看到高阳王妃身旁的陪嫁大丫头出去了。户部侍郎夫人想着应该是搬兵去了，索□□代了丫鬟几句也从侧门离开了。
　　护国府大小姐的事不到半日功夫便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他只是挥了挥手让郝公公住了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值得你在这里叽里咕噜地说、掺和？”
　　“是，是，老奴知错了。”郝公公听了赶紧说着，半跪着请罪，看到皇上不理睬自己，擦着额头渗出的汗才走出去了。等在外面的高阳王侍从看到郝公公的情形，赶紧迎了上去。
　　“回吧，老奴分量不够，说不上话。”郝公公说着把还没有暖热的银票又还了回去，那个侍从当然没有收，说了句：“公公费心了，去喝点酒压压惊。”
　　皇宫里看似都是忠于皇上的人，可却让人觉得处处都是透明，处处都有眼睛，处处都需要小心翼翼……郝公公拿着那叠银票，然后又屁颠屁颠地跑进去给皇上请罪，道明缘由。皇上笑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很多年的老宫人，只是简单地说：“你盯着就行了，不用事无巨细地说，我不耐烦听。”
　　后宫里的刘贵妃也接到了高阳王妃的信，此时正在软塌上等着下人来报。朝阳公主和护国府的大小姐十分较好，她此刻也在缠着懿贵妃去求皇上下旨。墨贵妃也慢条斯理地逗弄着鹦鹉对身边的丫鬟吩咐先去打听消息。而其他娘娘位分不够，和护国府这样的高门也没有多大关系，只是安心看着笑话而已。
　　除夕夜终于到了，为了庆贺新年朝银帝特地在皇宫举行晚宴和烟火表演，以答谢大臣一年的辛苦劳作，所以那天原本不大的宣德殿被填得满满的。落雪跟着简阳王赴宴前，已经被周嬷嬷教导了三天规矩，她只能晚上跑去让先生上课，所以整个人显得十分疲累，没有精神，到了宫门口都是被简阳叫醒后才下车的。
　　简阳拉着落雪永远都凉凉的小手觉得这个王妃真是与众不同，他已经做好她会在宴会上睡着的准备了。拖拖沓沓的他们又是最后一对来到宣德殿，那些大臣及夫人早就站起身来请安。简阳王一边冷着脸点头示意，一边拉着落雪往座位上走；落雪听得耳朵都乱了，也只能跟着点头示意。护国公夫妇看着简阳和落雪进来，特意站在一旁没有上前问安，反而是和高阳王及王妃相谈甚欢。
　　落雪谁都不认识，自顾自地坐在简阳身旁看着那空空的桌子被宫女带来的食物占满，满心欢喜。不止如此，还有宫人把整只烤羊搬了进来，用小刀一片一片地割着，看着看着落雪禁不住流了口水。简阳敲了敲桌子唤回了落雪的思绪，原来皇上和三位贵妃已经坐在了上座，其他人也安静地等着皇上说新年祝祷词。
　　“哎呀，看着小落雪就开心，饿了吧。”皇上满脸笑意，看着落雪盯着烤羊肉的样子开心地问。落雪一晃神然后起身躬身恭敬地回答道：“嬷嬷教的东西多，我又笨拙，所以确实饿了。”那些大臣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简阳王妃本就好奇，看到皇上欢快逗弄落雪的神情，更觉得这个女娃不能随便得罪。
　　“既然我们的小落雪饿了，那就开宴吧。相信来年也一定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朝银帝说着，举起了手里的酒杯，所有人也举起了酒杯共祝：“祝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落雪年纪还小，简阳没有给她倒酒，落雪就端着盛满茶水的杯子一起跟着庆祝。她有板有眼，毫不慌乱的样子得到了一些人的认可。
　　酒过三巡，朝银帝很是开心，他说：“今天是除夕，按照旧例，子女要为父母祈福守岁，明日一早一起拜年，互送祝福。所以今日各位孩儿就留宿宫中，明日我们一起共看新年朝阳。”所有的成年建府的王子都一惊，但随即起身谢恩，大臣也恭贺着皇上的天伦之乐。落雪看着皇上如此亲近，怎么都觉得不真实，这样的皇帝可能不同朝代的百姓都想来一打啊。她赞叹着，点着头，摇头晃脑地吃着简阳递到自己嘴里的羊肉。
　　酒足饭饱后人总是容易犯困，尤其是缺觉缺到走路都能睡着的落雪。忽然在迷离间看到一个穿着蟒袍玉带的中年男人跪了下来，落雪却安心地闭上了眼。当简阳摇晃落雪时，她才睁开眼从简阳的怀里直起身，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自己，落雪赶紧起身跪下道：“请皇上赎罪，落雪太困了。”
　　哈哈的笑声从头上传下来，朝银帝指着那还跪着的护国公对落雪说：“你的心真大，你可知在你眯眼的这个功夫，我们的护国公已经在替自己的女儿提亲，要嫁入简阳王府了。你意下如何呢？”
　　落雪一听立刻就蒙了，她看看皇上、看看那些贵妃、看看简阳、又看看跪着的护国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小落雪别怕，你同意多一个人照顾你、照顾简阳吗？”皇上看着不知所措的落雪又加了一句。
　　“落雪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至于王爷需不需要人照顾，问王爷自己就好了。”落雪说着，心里再也不觉得皇上亲切了，但还是装作一脸天真地看着简阳。会踢球的人总是把球踢进对方的球洞里，所以落雪不着痕迹地把球踢给了简阳。她想看看这个人人畏惧的王爷会如何做出选择，所以天真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看来这件事只能让简阳自己来做决定了，你知道的护国公，孩子姻缘的事情做父母的人不能过多参与，免得以后落埋怨。”皇上听了落雪的话，也有些无奈了，皱着眉头对着护国之臣讲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护国公一听便转而对着简阳跪着，所有人的目光也转向了简阳王。可是冷脸冷心的七阎罗正低着头替落雪把水果的籽挑出来，好像没有听到皇帝的话似的，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可是和皇帝一起并肩作战的护国公，国祚的大功臣，大胤王朝初建时便立下赫赫战功的人啊。此时竟然为了女儿的婚事跪在地上到处求人，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真是苦了天下父母心。
　　“七皇弟，这可是一桩好事。”高阳王高声说着喝了一杯酒。
　　“是啊，皇兄。我很喜欢浏阳姐姐做我皇嫂的。”朝阳公主也跟着说。
　　“朝阳这是你皇兄的事，”刘贵妃说着，表面上是在制止朝阳公主，谁知她转而又说：“俗话说的好，门当户对才能举案齐眉，年龄相当才能情投意合。”
　　“姐姐说的不错。”墨贵妃也笑着说，“只是感情这事强求不得，女子一旦嫁错郎，一辈子都是悲剧呢。”
　　“姐姐是说我们简阳王不是好嫁于的儿郎？”皇贵妃不满地说了一句，还不忘给皇上倒上一杯酒。
　　“哪里的话，你会错了我的意呀，姐姐。”墨贵妃说着，把酒递给了皇上，“相同的道理，如果一个男子没有娶到自己心爱或爱自己的女人，一辈子也不能欢心。”
　　…………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那些大臣是不敢有什么表示的。但是简阳却重重地把手里的果盘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看着自己的父亲说：“我无意于他人，此生只护一人周全就是我的王妃。时间不早了，还要去母妃的宫殿守岁，落雪也有些困，儿臣就先告退了。”
　　“王爷……”护国公喊了一声，看着理都不理自己的简阳王，气得浑身打颤也只能压制着不好当场发作。高阳王看到这个弟弟如此决绝只是很顺势地扶起了护国公。皇上看着这个自己不舍得打也不舍得罚的儿子叹息了一声道：“明日让太医院的院首去为浏阳小姐诊治，也费心你们夫妇开解一二，犬子冥顽不灵二位不要因此而恼恨了他才是。”护国公夫妇谢了恩，只得相互搀扶着走回到座位，那蹒跚的脚步让他们仿佛老了10岁。朝银帝说完也没有了宴饮的心情，又闲谈了几句，安了安众大臣的心便遣散了众人，退回了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