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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倒反天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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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内,青杏叮嘱绿禾隐瞒这事,可话音落下,就听到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青杏,你要瞒到何时?”
青杏和绿禾脸色骤变,齐刷刷地跪在地上:“格格。”
李瑞汐弯腰抱起小边牧,抬手撩起珠帘,从里面踱步而出。窝在她怀里的康熙居高临下地看了眼两名婢女,目光一转,又注意到刚刚被两人围着讨论的皮质狗窝,顿时狗脸一沉。
翻过来的皮面可以清楚看见上面缝补的痕迹,若是后宫嫔妃用这种碎皮子赏赐人,或者做物件用,康熙别说夸赞节省,还得阴阳怪气两句——难不成偌大的后宫还养不起人了?
可安嫔的箱笼里,就剩下这些?
康熙心里憋着一股子火,他有意训斥李家人,但他还困顿在这狗躯之中,人又远在北方,根本无法将李家人拎到跟前敲打。
康熙盯着青杏和绿禾两人,目光凉飕飕的。在他看来不但不主动交代,还意图隐瞒,也不是啥好货。
最后,他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安嫔,她作为八嫔之首,在宫里帮衬了这么多年庶务,怎到现在还就这个水平?
李瑞汐莫名觉得鼻子痒痒的,不过她觉得完全正常,毕竟要不是恰好听见青杏与绿禾的话,她马上就要变成小丑了!
富二代->负二代!
自己穿到没手机、没卫生巾,没抽水马桶的清朝就够惨了,完全不想惨上加惨。
李瑞汐深吸气,又缓缓吐出,冷静下来后她第一时间看向青杏:“去把账册拿来!我还挺好奇我剩下了多少钱。”
青杏惊得抬起头来:“格格!”
李瑞汐瞥了她一眼:“我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有什么看不来?还有,箱笼的钥匙和单子在谁手里,也一并取来。”
这回震惊的轮到康熙小狗,他惊愕地抬眸看来,脑袋嗡嗡嗡的,什么叫安嫔失忆了!?
——李家!你们怎么养人的!
——好端端的人,怎么回到家就养成失忆了?
康熙全然将安嫔回家的原因抛到脑后,气得想将李家那帮糊涂混账统统拖出去打一顿。
憋气,憋屈,憋闷!
李瑞汐感受到手掌下的微微颤动,凌厉的眼神瞬间化作一汪温泉,耐心地一下一下抚摸着:“萌宝乖,妈,姐姐没在说你哦。”
青杏没再迟疑,垂眸应声:“是。”
不多时,李瑞汐所有箱笼的钥匙与账册,尽数送到书房中。
李瑞汐坐在凳上,顺手将怀里的小边牧放在膝上。
康熙小狗先探出两只前爪搭在桌面上,看安嫔没反应,厚着脸皮将毛绒绒的脑袋也挤出来,同样搭在桌面上,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仔细查看账册。
李瑞汐垂眸看了眼小边牧的动作,只觉得它正在学自己,嘴角翘了翘。不过现在不是打闹玩乐的时候,她撸了一把小边牧,随意抽出一本账册,以极快的速度翻看起来。
账册上字迹倒是工整,可除去工整,就没有一句可夸奖的地方。
李瑞汐把账册摔在桌上,气极反笑:“真当我是傻子呢!”
她本来抱着百分百的警惕,摆出往昔与客户签约的慎重态度,准备仔细挖掘藏在藏在账册里的问题,却不想做手脚的人竟是半点不遮掩,随便翻出一册,都能寻出好几处修改的痕迹。
李瑞汐深吸两口气,方才捏着鼻子重新打开账册。这回她一边细看,一边时不时询问上两句,若是青杏和白桃有答案的,便暂且略过,若是白桃没有答案的,或是答案不尽如人意的,则提笔在问题处画个圈。
不多时,账册上都是红圈圈。
去年冬季给庄子上下制作棉衣,采购棉花两百斤,花费两百两白银,采购棉布六十匹,花费一百五十两白银,今年春耕采买新农具,花费六十两白银,另外采买稻种一百两、本月采买米面粮油花费两百两……
李瑞汐不清楚时下物价,但青杏和白桃知道的。时下棉花一斤不过五六百文,土布每匹价格也差不多,批发应当还能便宜一些。
可即便按价格六百文一斤来算,光棉花这一项就被人贪墨八十两,而棉布更离谱直接贪墨一百二十两!
再说农具稻种这两样,虽说李瑞汐同样不清楚价格,但她眼睛不瞎,脑子不糊涂,庄子自有周遭山林一座,山脚良田四十亩,哪里需要再对外去购买稻种的。
单单一本账册,少说贪墨上千两。
李瑞汐扫了一圈堆成小山的账册,那叫一个咬牙切齿——这些可都是我的钱!
大丫鬟青杏取走账册的事并未瞒着人,故而片刻功夫就传遍整个庄子。
院里洒扫的仆妇都是最底层的,他们平日里没占到过便宜,时下也半点不担心,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起闲话。
“听说没,格格在查账呢!”
“王管事他们把着肥差事,庄子上的油水全进了他们一群人的腰包,这回啊我看完了!”
“可不是嘛,咱们平日连个赏钱都没,那伙食还一日比一日差!他们倒好,一个个吃得腰肥体胖的。”
“还有那刘和,自从抱上王管事的大腿,日子过得……啧!”
“就是就是,谁能想到以前就是个看门的!”一群仆婢难掩面上的幸灾乐祸,都等着看管事们的热闹,巴不得李瑞汐能把他们尽数逮住,亦好让他们趁机上位。
“可是真能有用?王管事可是五奶奶的人!”也有人提出疑问,“我听刘管事说李格格不得宠,是被家里赶来住的。”
话音落下,说笑声也戛然而止。
仆佣们面面相觑,他们大多数一家子一辈子都在庄子生活,连主家人的面都没见过,更不晓得主家人的争斗。
半响有人道:“到底是主子呢!”
接着,又有其他人附和:“就是!再是不受宠,亦是咱们李家的主子呢!”
诸人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没底,其中还有杂役跑去刘管事那报信,想要借这事巴结讨好。
让他遗憾的是,刘管事完全没把他传来的消息放在心上,倚靠在榻上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自顾自捡着花生米下酒吃:“一个日日呆在屋里的女人,能晓得什么?咱们拿的是下头的钱,屋里的东西可一样都没碰。”
刘管事清楚,屋里的东西样样都有标记,都入了册,丢了少了都会惹祸上身,但外面来的东西就不一样了,一个养在闺阁里的千金大小姐能晓得什么?
“可是……”
“什么可是。”刘管事捡了一颗花生米,往嘴里一丢,嚼巴嚼巴。他斜了一眼田贵,丢出一颗定心丸:“咱们身契是在五奶奶手里的,不在她手里,她能把咱们怎么样?”
与此同时,李瑞汐将画满圈圈的账册丢一边,接过青杏呈送上前的身契单子,翻了两张,就看到青杏的:“庄子上的人,身契都在这里?”
“回格格的话,并不是全部人。”青杏小心回答,“虽说庄子是格格的私产,但此前都是家里负责照看,庄子上的人……管事多是家里安排的。”
“哪有这么安排的?”李瑞汐懂了,同时也无语了。参考现代公司来说,有身契的是编制内的正式员工,而没有身契的则是派遣劳务的编外员工,结果编外管理起编内的,这合理吗?简直倒反天罡啊!
李瑞汐现在觉得不是李家人拿原身当傻子,而是原身就是个傻子!
倒是康熙看出其中缘由,安嫔入宫时位份仅为格格(贵人),只允许带一个小包袱进宫。
原本为安嫔备下的嫁妆,乃至其父母留下的遗产,在其入宫后,自然而然归属与李家族内管理。
待安嫔出宫后,李家归还了一部分家产,可这些家产多年来都是由族内打理,期间管事被更替,财产被侵占,倒也不足为奇。
李瑞汐没想通,也就懒得想了。她把原身的糊涂账放到一边,提到另一个问题:“他们的月俸是谁出的?”
“亦是咱们家出的。”
“……”合着她是冤大头啊!
李瑞汐气极反笑,立马吩咐青杏:“你去把庄子上的门都锁了,前后门都锁上,钥匙你亲自收着。”
青杏一怔,又迅速回应:“要不要奴婢唤上潘大和潘二?”
潘大和潘二是对兄弟,护送原身从京城到庄子上的,身契同样在那一摞里。
李瑞汐摇摇头,又点点头:“你把他们唤到院……不!你把庄子上所有人都喊到院里来,倒马桶的粗使都叫上,就说一个都不准少!”
青杏应了声,不多时便有人陆陆续续到院子里来。最先到的是粗使仆妇,再是外院的随从仆役,等青杏拿了前门后门的钥匙归来,院子里的管事才接二连三进来。
李瑞汐一手抱着小边牧,一手搭在白桃腕上,慢悠悠地从屋里出来了,抬眼便看到几名管事交换着眼神。
很快,为首王管事率先开口:“格格唤奴才们来,不知有何吩咐?”
李瑞汐没理他,目光扫了一圈院里人,将他们的脸庞跟身契单子逐一对应上,随后才开口:“来了庄子好些日子,今儿个还是头回与大家见面。”
下面,传来稀稀拉拉的几声应和。
身后,青杏与两名婢女把桌椅搬到外面,先将账册堆在小桌一角,而后又往桌上摆了个金镶玉瓷盘。
李瑞汐端坐在椅上,一手轻轻抚着小边牧的后背,一边温声道:“我今儿个翻了翻账册,有几处地方看不太懂,想请教请教诸位。”
底下的仆佣一阵骚动,不断有人看向王管事和刘管事等人。
可紧接着他们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李瑞汐手掌侧翻,无数金瓜子和银瓜子倾斜而下,如雨点般砸落在托盘里。
咕咚。
不知道是谁,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