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今日的我, ...
-
李瑞汐仿佛未察觉满院众人的异样反应,自顾自往下说:“谁知道时下城中棉花市价多少?棉布又市价几何?”
“奴婢知道。”针线房的绿禾立刻向前踏出一步。她早先在屋里看到格格反应,心里便有了猜测,时下更不愿意错过这般良机,干脆利落地回答:“回禀格格,时下棉花四百二十文一斤,普通土棉布四百五十文一匹,细棉布要稍贵一些,一匹需要五百五十文。”
李瑞汐抬眸看向其余人:“你们可有异议?”
王管事眼皮直跳,强笑着:“格格有所不知,咱们园子所用的棉花和棉布,都是从皇商处采买的,是专供宫里的上等料子,质量和价格都与市面上的全然不同。”
康熙小狗把两爪子交错叠在身前,慢悠悠调整了个趴姿,随后对着故作正经的王管事,发出一声轻嗤。
嗤笑声清晰入耳,让王管事那张方正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饱含恶意的目光死死压在康熙小狗身上,让蜷在安嫔怀里的康熙都心生寒意,下意识龇出尖齿,发出警惕的咕噜声。
李瑞汐抬手,轻轻环住小边牧。她扫视一圈院里的仆佣,而后冲着白桃点点头:“记下这价格。”
随即,她吩咐青杏:“赏。”
青杏笑着应声,从盘里抓起一把金银瓜子,迈步走向绿禾。
注意,不是一颗,而是一把。
当下寻常粗使仆佣,一月月钱不过五百文,仆妇要好些,但也不过八百文上下。
而眼前的银瓜子,单单一颗便价值百文,至于金瓜子,众人更是想都不敢想,许是一颗就值几人两月的收入?
思罢,院里的呼吸声骤然一沉,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青杏的动作——或者说,她手里的那把金银瓜子。
在众目睽睽下,这一把金银瓜子尽数落进绿禾的手里,又被绿禾小心翼翼地拢住,悉数放入荷包中。
直至荷包的系带收紧,众人再也看不到金银瓜子以后,他们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下一秒,所有人都涨红了脸。
只不过王管事几人是气的,而其余人是兴奋的。
李瑞汐对上一双双兴奋的眼睛,深知有了良好的开端,剩下的就变得轻松起来。她翻开一页,抬眸笑问:“有人知道打谷稻桶的价格?”
“奴婢知道,奴婢知道!”抢先回答的是院里收马桶的粗使吴妈妈,“一千三百文!去年秋收时奴婢家里借不到,奴婢还跑去铺里问过。”
一千三百文?哈!李瑞汐垂眸一看,账册上明晃晃写着二十两。重点是既然薛平家里要用却借不到,那到底有没有购置都是个问题。
“赏。”她面无表情地画上一个圈,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王管事,他没了刚刚的游刃有余,连脸上的笑容都不复存在。
李瑞汐并没有放松,区区棉布,区区几十两银子,不够把管事压死。
“很好,赏。”李瑞汐颔首。
“谢谢格格,谢谢格格!”吴妈妈握着青杏递来的五枚银瓜子,一双眼儿都直了。
旁边的仆佣只恨自己回话速度太慢,才让这机会被吴妈妈给抢了去,一个个眼巴巴地瞅着李瑞汐,做好抢答的准备。
李瑞汐见状,又点了一人:“可有人知道去年炭火的市价?”
“回禀格格。”这回抢先回答的是看门的薛平,尽管刘管事等人怒视着他,他却半点不怕的,眼巴巴地回答道:“去年奴才去镇上买了黑炭,那是十二月的事,当时市价一斤十文。”
“园里没发吗?”李瑞汐询问。
“不,去年府里发了黑炭,只是不够用,后头奴才又去买了一些。”薛平老实交代,“去的时候已快过年了,外头雪下得老大,这炭火的价格也格外贵,故而奴才记得清清楚楚。”
李瑞汐指节屈起,在账册上敲了敲,再问:“你家有几口人?今年冬季用了多少炭火?”
薛平道:“回格格的话,奴才爹娘都是园子山脚的庄户,冬日取暖用的都是田里产的秫秸,最冷的时候再去买些黑炭,加上奴才捎带回家的那些,每日用上两三斤,过冬顶多能用上两百斤。”
李瑞汐低头对照账册上的巨额数目,歪着的身子骤然坐直:“园子没给庄户分发过取暖炭火?”
众人面面相觑,齐刷刷地摇头。
刘管事的额角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冷汗顺着皮肤纹理直往下淌,两滴不慎落入眼眶,刺得他双目生疼。
明明院里无风且温暖,他的双腿却是不住地打颤。
“刘管事,账册上说冬日囤黑煤三万斤,白煤一万斤,至今已悉数用完。”李瑞汐的目光移到刘管事身上,温柔的声音落在他的耳中,却宛如是恶鬼:“你且说说,这些炭火,是如何安排使用的?”
“是,是,是……”刘管事张口结舌,半个字都答不上来,只能慌张转头,满眼求助地看向王管事。
王管事暗骂刘管事无能,连假账都做不周全,却不想早些年他们还有心做账掩人耳目,可眼见常年无人核查管制,这几年已是放飞自我,账册跟实际收支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王管事硬着头皮开口:“格格……”
话还没说完,李瑞汐目光一转,看向王管事:“对了,王管事可知咱们后山去年卖了多少板栗?”
之前溜达时,她听青杏几人说,园子后山种着大量板栗树,每逢秋收时全园子上下,连同山脚的庄户都会上山采收,场面十分热闹。
王管事的表情凝固:“这个……”
灶房的李妈妈见状,高高举起手来:“回格格,今年是大年,板栗产得格外多,咱们庄子去年起码卖了近万斤的板栗。”
“哦?居然这么多?”李瑞汐挑起眉梢,似笑非笑:“李妈妈可晓得去年板栗市价如何?对了,庄子上可有留着?”
李妈妈偷偷瞥了眼面色阴沉的王管事,轻轻摇头:“咱们山头收成虽多,庄子里却半点没留下。听闻板栗刚打落,便被人尽数拉走了。后来庄上有人想吃,只能自去镇上买,一斤要足足二十文。”
这话一出,王管事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他抢在李瑞汐前面开口:“格格初来乍到,李妈妈又是灶下仆妇,怕是有所不知,这售卖林子产物的事,五奶奶那早有规矩,一应收成都送到京城府里去的。”
尤其是‘五奶奶’三字上,王管事落下重音。他笃定这被主家打发到郊外庄子上的格格,不敢得罪当家的五奶奶。
几乎话音落下的同时,李瑞汐就接了话:“你的意思售出的银钱都已交到府里去了?”
王管事点点头:“正是。”
李瑞汐挑了挑眉:“可是进账册子里未见这笔银钱。”
王管事皱了皱眉:“格格,这钱已送到京城李府去了。”
李瑞汐点点头:“是啊,我知道。”
“您知道怎么还胡……”王管事不耐烦地开口,可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渐渐变轻,眼睛圆睁盯着面前的单据。
——这是庄子的地契!?
眼见王管事反应过来,李瑞汐笑着开口:“没错,庄子是本格格的家产。那么现在,还请王管事告诉我,您把钱送到哪里去了?”
王管事手心里渗出汗:“是……”
这回,是李瑞汐抢在他前面开口:“对了,我家五婶乃是名门出身,怎么可能霸占族内孤女的遗产,你说对不对?”
王管事嘴唇剧烈哆嗦起来,瞬间陷入两难:若是附和,便是坐实五奶奶私吞产业的罪名;若是否认,那贪墨银两的罪责,便会尽数落到自己头上。
不过三息时间,王管事的面色彻底灰败,双膝一软,直直跪在地上:“是,是奴才私吞了银两。”
李瑞汐很满意:“把他拿下。”
站在一旁的刘管事看傻了眼,他还等着王管事救命,不成想眨眼功夫连王管事也一同栽进去。
下一秒,他也被两名仆佣压在地上。
对上周遭虎视眈眈的目光,刘管事脑海里闪过自己昔日苛待下人的行径,顿时吓得喉头滚动,厉声尖叫:“我,我们的身契在五奶奶那,你,你,你没资格抓我们——”
“是吗?”李瑞汐困惑地看了眼刘管事,从身契里翻出一张:“刘德仁?”
刘管事的叫声戛然而止,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纸属于自己的身契,满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怎么会?
刘管事的身体陡然脱力,脑海里只浮出三个字:他完了。
李瑞汐先吩咐青杏把盘里的金银瓜子尽数赏赐下去,再吩咐:“然后把王管事和刘管事两家人都押进柴房里,你跟着去,把刘管事家里先抄了。”
青杏应了声,带人去办事。
至于李瑞汐则抱着小边牧,又起身回了屋,在屋里转了三个圈,心里斟酌再斟酌要如何处理王管事。
窝在她怀里的康熙小狗,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脑袋都转得晕乎乎了。他努力直起身子,黑溜溜的眼睛不解地看着安嫔,明明刚才她行事干脆利落,怎么现在又开始窝窝囊囊了?
小狗不解,小狗汪呜。
李瑞汐垂眸对上它湿漉漉的黑眼睛,烦恼顿时消散大半。她抱着小狗左亲一口,右亲一口,方才跟白桃吐出心声:“也不晓得五婶是什么样的人?直接处理了王管事,会不会惹她不喜?”
白桃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康熙小狗白眼更是要翻上天了,朕的老天爷!你怕她做什么!?
李瑞汐没注意到一人一狗的古怪表情,她斟酌半响,才决定提笔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