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与乌托邦（日式短篇）》雪nomi

3、家 星野路坚称

　　美丽，却又如此难求。

　　除臭剂的味道在室内蔓延，缓缓飘出窗户，似乎带着母亲的忧郁一并离开了。阳光透过玻璃，明明不是非常显眼，却让人发觉无比温柔。

　　平时从未注意过的景色，此刻在阿路眼里恍然泛起了万花筒般的美丽。世界无比多彩，这么简单的事情，少年顷刻间第一次体会到其中的意味。

　　“阿路，快出来吧，小日和来了。”

　　小日和指的是佐佐木，佐佐木日和。
　　几天前突然把我从放学路上叫住，我同意了她想拜访我母亲的请求。
　　我第一次沉溺于风景的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日和”打断了，有点不爽。

　　我像是赌气一样慢慢地走到客室，却猛地发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佐佐木居然已经长到这么高了，看起来甚至还比我一米六的身高高出几厘米。母亲也发现了这件事。
　　“小日和长高了不少啊，要不要和阿路比比？”母亲打趣道。

　　由于上次见面是坐在台阶上，所以我并没有发觉这件事。出于不想屈服于她以至于颜面扫地的心理，我畏畏缩缩地走到平时用来量身高的墙边。

　　佐佐木脱完鞋走了进来：“好啊。说起来，以前阿路总是比我高，害得我一直不甘心，今天终于可以再定一次胜负了。”佐佐木望着墙上不到一米地方的标记，旁边有还留有她的名字。

　　回忆如潮汐翻涌，连同那份似乎被我丢弃的隐隐约约的情感一起———
　　七八年前，我们也像现在这样，因为一些小事燃起奇怪的胜负欲。

　　“阿路真狡猾，居然踮脚！” “整个脚都算身高，所以这是合理竞争。” 我乐呼呼地冲小日和傻笑。
　　“肯定是因为阿路太弱了，才不敢和我公平竞争。”
　　每次她一这样挑衅，我明知是圈套却总是气得涨红了脸。于是我们扭打在一起，直到母亲来劝说才结束这无谓的战役。

　　想起这些，我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遭到了佐佐木的不满：“干嘛？有什么好笑的。”
　　我老实回答：“没，就是想到了以前的事。”

　　是啊，这个以前已经离我很遥远了，六年前的一切都无法再延续了。无论怎样，我都无法逃脱名为过去的桎梏。而顷刻，眼前的一切都如此美丽，却又如此难求。

　　少年发光的白衬衫在阳光的掩映下更加耀眼，似乎隐隐透露着他纯净如天使一般的本心。弧度微微往上的嘴角、沉溺于回忆的脸庞、揶揄的语句，看起来烂漫的像个孩童。
　　不过看阿路的年纪，好像确实是孩童来着。他身上时隐时现的忧郁气息和无声承担责任的行为，总让身边的人忘记他还是个孩子。

　　佐佐木来家里的时间，俨然把我和母亲拉回以前的岁月，我也久违的体会到了家的感觉。和二人告别后，我独自踏上了前往打工地点的路。
　　不过，今天得稍微绕个远路。

　　手中的那一株茉莉花虽然数量不多，却仍能散发出独特又迷人的气味。比起浓烈的香气，这样的淡淡幽香似乎更具温柔的特点，足以让人平静下来。
　　阿路将那一抹白色轻轻放到土壤上，即便这样做会污染它，他也没有停止下落的手。
　　这片土地周围荒芜人烟、杂草丛生，即便在这里偷偷撒上几粒花种，来年盛开时，想必也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它们。大概一周前，周边曾下过雨，让这本就人迹罕至的地方充满泥泞，基本上没有多少人会特意来到这里——

　　“你在干嘛呢？”

　　名为阿路的少年听到这声音，身体微微一颤，随即以冷冷的话语替代了回头：
　　“你喜欢上野吗？”

　　对于这个貌似不合时宜的问题，佐佐木楞了一下，随即顺着阿路的话回答：
　　“嗯……还挺喜欢吧，自由市场上能见到各种各样有趣的人，能看到艺术展和演唱会，夜景也很有名。”

　　“确实，去到那里，也许妈妈就能接受更好的治疗了。但是，那边没有茉莉花。”
　　“什么意思？”阿路的话让人一头雾水，而且没人听说过茉莉花能够帮助治疗精神疾病。

　　阿路一直背着身子，看不到他的脸。说话间的语气与其说是暴怒，不如说是没有任何情绪。冷静到了极点，甚至让人感到恐惧甚至颤栗。

　　“你看，现在的八月，正是茉莉花开的最棒的时候。无尽的白色、自生长以来就没有任何污染。在这片土地上，在我生活的地方……这样的廉洁仔细找找就能发现。但如果是上野的话，没有这样的洁白。”

　　“我说，你这样根本算不上解释———”
　　阿路转过身，眼神对上了对面的佐佐木日和。那双眼睛与平日里的他几乎没有差别，一直都是炯炯有神，但是双眸的深处却多了几分凉意、
　　以及一眼望去深不见底、无法触及的黑暗。

　　皮笑肉不笑，想必这是对眼前的阿路最适合的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