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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自己手中的那些密信要送达的另一端的人,玛德琳不怎么了解。她是有心要多知道一些关于对方的事情的,可惜多数革命者都不知道自己具体渴求的是什么。他们只知道革命是能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过些,至于要怎么办到,除了顶替那些压迫他们的人,埋下引起新的革命的隐患这种想法之外,他们是很少去考虑其他的方式的,仿佛他们愿意为了这个卑劣的目的自己把自己放的很低,把一切责任都推给那些大人物——他们当然也想成为革命中的大人物,不包括这一种的。
这些责任全落在了信件抵达的另一端。玛德琳曾在荷尔贝因的王妃访问民众的时候匆匆见了她一面,被人民包围打量着的王妃平静地注视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她在下一封信里加上了自己的笔迹。令人惊讶的是,埃塞林德竟真的在回复了她。然而当她看到那些回复时,却大失所望。王妃对于她所说的有关革命的观点竟像是从未听说过一般,幼稚得令人发指:她惊讶于竟然有人认为应当取消贵族制度本身,而不只是规制他们的行为(尽管这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是贫穷和贪婪引起的);还有那些有关律法的修改的想法——王妃在信中向玛德琳说道,你是多么害怕权力啊,要想尽办法把它们掰碎。
“不过,若是想要达到你所说的,又不能没有权力。光是权力这一项,就占去大半了。我们只能通过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确保更为实在的东西,真是悲哀。更为悲哀的是,为此我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是难以预测的。无论是我们自己,还是无辜的人,都是代价中的一环。我们也许是自愿的,那些人呢?那些既是加害者又是受害者的无辜的人们......”
在米利亚姆死后,海信丝回到了兵营。他显得相当从容,将自己从别处带来的物什分了分,轻易地融入了这些人之中。当亚历山大支支吾吾地告诉他,羊已经被他们杀了吃,海信丝反而宽慰他道,“本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回来几天后,比彻才领着一些人从外面回来。虽然是他写信给海信丝叫他回来,但是比彻没想到对方真的愿意再回来,看到他时吃了一惊。海信丝也相当吃惊——比彻比他们初次见面时显得憔悴了太多,岁月在他们二人身上似乎是用不同的方式经过的。他拥抱了比彻一下,感受到对方的虚弱。海信丝想起那些茶叶,突然明白,对方的生命也已经快走到了尽头了。
他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在夜间与比彻讲起了他与玛德琳在一起的见闻。他与玛德琳是如何从路边拾起那些没有归宿的尸体,然后玛德琳用一把生了锈的刀割开人们的胸腔和肚子。她用本子记下那些内脏的模样,又把尸体缝好,埋葬起来。这些都要花大功夫,而且即使是愿意支持革命的坎特西亚人们,却很厌恶这种事,只好由他们两个偷偷摸摸去做。
玛德琳随身带着一个小木箱子,这个箱子让她看起来确实像个医生。这个箱子是她在荷尔贝因时买下的,虽然外表看起来很是朴素,只是个黑色的、可以向两边打开的木头箱子,但打开来却显得很精致,内部的木片上都刻着荷尔贝因特有的浮雕,用金粉浅浅地着色了一层。她在箱子外层的柜子中放了几本小小的神学典,用来掩人耳目,其他的放了一些药水瓶(她说是圣水)和小小的神学雕像。在真正的木箱子后层,她把那些笔记本和药水都放在那里,还有那些她在路上采到的花。她装模作样地亲吻着雕像的样子不仅能骗过那些神官,甚至能骗过海信丝,让他忍俊不禁。
她教会海信丝读一些字。“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你后面,你起码要把信送到地方。”她还对海信丝说了埃塞林德与她之间说得那些话,“......沙也普人,说到沙也普人,虽然这只是一种妄想——但是埃塞林德却觉得,让压迫消失也是革命的一环——你知道,革命总会制造新的压迫。但是怎么样呢,随她吧,活着就是做梦......”
海信丝说完后,比彻就倚靠着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