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Tolken

10、10 不得不承认

　　不得不承认，伊尼德对于人心的把握是很精准的。对于加菲尔德而言，自从收养了那个黑皮肤的小姑娘作为自己的女儿，他就开始比以往更热心地思考不同种族的人之间的共生问题。也有那种自己生活在优渥环境中，没有遇到什么特别伤害到他的生存利益的事情，却仍很关心他人命运的人。
　　伊尼德选任的副官伊安·克里斯托夫就是其中之一。他的人生相比起女将军伊尼德、收养了异族少女的加菲尔德，被驱逐的米利亚姆他们，甚至是被嫁去荷尔贝因的埃塞林德公主而言，简直可以说是平平无奇。他自己也承认，自己就是个生长在相对自由与温和的环境中的贵族之后。
　　这种情况说多见也不多见，但其实也很符合常理。在当时，暗地中支持改革的其实多是受过教育的贵族男性。他们思想进步，做事谨慎，内心幻想着不触及自己一分一毫的利益就可以造成社会的进步与平等——这种平等是建立在保证他们仍拥有舒适生活的基础上的。这种人其实对伊尼德这个女人参与改革这件事情是保有一些不满的，毕竟他们过去从来不会参与有女人在的集会——有女人参与的事情总是显得有些掉份。
　　谁也不知道伊安·克里斯托夫和伊尼德对彼此的真实看法。伊尼德看中他，也许只是因为他从小就有些特立独行，不爱参与贵族们的聚会。这样至少让他看起来比其他人要可靠。

　　对于伊尼德的新副官，最不满的人大概就是多洛莉丝。她自青年时就过分仰慕这位女将军，在她立下赫赫战功后，心中对于她的敬意更是难以用语言承载。每当伊尼德来到她家中与加菲尔德商讨什么事情时，她总是会早早地梳妆打扮一番，躲在阁楼上，就那么看着他们二人所在的书房被拉上的那扇窗，而后赶在伊尼德快要离开的时候对她立下的功劳道一声祝贺。
　　她对于他们正在做什么并不清楚，只知道他们肯定是在做正确的事情——否则怎么会得到皇帝如此多的嘉奖？
　　当伊尼德带着她的新副官来到加菲尔德家中时，多洛莉丝如往常一般祝贺了她的新勋章。随后，她便看见，伊安·克里斯托夫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虽然这表情在他看到另外二人的反应后很快地掩藏了起来，但仍让多洛莉丝感到了些许不安。
　　她在下一回拦住了这位副官，并询问他作出那副姿态的原因。伊安·克里斯托夫，这位看起来和她年纪一般大的年轻人露出了很老成的神情，那是一种忧虑，“如果就连你的父亲和伊尼德本人都不愿意告诉你，那我也无话可说。可是你那种祝贺其实是非常伤人的，因为你并不清楚伊尼德真正的处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年轻女孩对于这种忧虑形成了错误的认知，因此非常愤怒地质问他。
　　于是伊安·克里斯托夫也变得更为严肃，“你好好想想吧，她们所作的事情——你自己也是这个社会的受害者之一，因为肤色与血统这种不正当的理由——她们不是为了参与那些无聊透顶、毫无意义的战争，获得一些虚名而堵上性命。我已言尽于此，但是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多洛莉丝仍然感到困惑，“那么你呢？”
　　“虽然听起来很可笑，可是总有人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着的。我不是为了标榜我自己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人，只是不这么做的话，我就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了。”
　　那一日她们不欢而散。在伊尼德临走的时候，多洛莉丝并未凑到她跟前再说什么。女将军本来还想再去关心一下对方，不过当她看见自己的副官的脸时，便一下子都明白了。

　　不过，在那之后，伊安·克里斯托夫与多洛莉丝的关系反而变得亲近起来。多洛莉丝仍经常在窗口盼望着伊尼德的身影，同时不忘一同招呼她的副官。后来，伊尼德惊讶地发现，即使是平日中，伊安·克里斯托夫也会登门拜访多洛莉丝。
　　“你们会聊些什么？”伊尼德问她的副官。她注意到对方的衣服上多了一些小修饰，这些不显眼的东西让他变得与原来的阶层更加格格不入。
　　“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承诺教我一些刺绣的技巧，而我把我过去所学的文学分享给她。你知道的，有闲有钱的人的消遣。”伊安·克里斯托夫这样打趣自己。
　　城中都在传言她们二人已经谈婚论嫁了，虽然男的轻浮，女的不检点，竟在未婚前就频频见面，不过也默认了她们这一行为。伊安·克里斯托夫对这些流言置若罔闻。当加菲尔德问起时，他总是回答，“有没有这件事，我们心知肚明就行。”
　　很快，这种有钱有闲的人的消遣就被迫停止了。当多洛莉丝再一次从窗口望去的时候，她只见到骑在马背上的伊安·克里斯托夫站在庄园的门口，并不进来。
　　她慌忙跑出门去，发觉伊安·克里斯托夫身上仍穿着在战场上穿着的布甲，腐坏的血迹以及其他的气息让她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伊安·克里斯托夫告诉了她加菲尔德与伊尼德的死讯，“加菲尔德将他的资产嘱托给了我......我知道，这一切都应该是属于你的。我会将这些都还给你的，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