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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万 “你还想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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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男人,男人低眸看着他,面无表情。“想跪就随你。”
李水暗地里松了口气。男人缓缓地摸着他的头,一下一下,不轻不重。
男人的手心温乎,李水用脸颊蹭了蹭男人大腿的肌肉,硬邦邦的。他的眼睛正好对上了男人的…关键部位,李水避开了眼。不是害羞,他和客人做过更难以启齿的事,但这位客人和他接过的客人们太不同了。男人对他那么疏离,李水也不好意思主动,慢慢来,说不定男人能回心转意。
李水看不了表,不知过了多久,他脖子开始发酸,跪着腰背快要撑不住了,眼皮沉得他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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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在他腿上的男孩歪了歪头,段蓝划着屏幕的手指一停,看向男孩。
男孩睡着了。
他认真地打量起这个给江兰打工的孩子。男孩看上去不到二十,段蓝查过,江兰不染指未成年人,所以男孩也就十八到十九岁,比Katrina小。男孩的黑发在灿黄的吊灯下溢出栗子的色泽,参差不齐,看样是自己剪的。男孩的淡妆清爽,唇瓣上的唇膏泛着水光,比口红引人遐想,他皱着眉,眼珠滚动,眼睫微翘,好像睡得不安稳。
段蓝锁上iPad,放下电子笔,右手托住了男孩的后脖颈,男孩的身体向后仰倒,段蓝的右臂顺势抱住男孩的肩膀,他弯下腰,左臂环上男孩的双腿,将男孩挪到床上。
男孩没有任何危险意识,蜷了下身,眉头舒展开来,睡得更熟了。床能容下四个成年人,男孩蜷缩的身躯只占了床沿。
段蓝甫一转身,眼角闪过男孩发上的光亮。他向男孩伸出手,若即若离,最后捋了捋男孩额前的短发。
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而且断断续续,早出晚归,偶尔睡在事务所里。纽约的黑夜是东亚的白天,他经常和亚洲的客户视频会议,一打就是三四个小时。段蓝望着男孩沉睡的眉目,像是被勾起了道不明的情愫。他才想起人睡觉的时候是要盖被子关灯的。段蓝从衣橱里找到了另一套床具,取出被子,给男孩盖上,薅了床头柜上台灯的绳。
段蓝冲了杯速溶咖啡。他这类人,常常由于时间紧迫,生活节奏快,吃的喝的不总是米其林,披萨泡面星巴克司空见惯。他一口气灌下了苦涩的黑咖啡,坐到桌前,拾起笔,又放下。
他去了门口的衣柜,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本支票,圆珠笔飞速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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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水早晨一起来,他以为自己脖子骨头断了,疼得他转个头用了浑身力气。他撑着胳膊肘坐了起来,一抻腰就倒在床上。他“嘶”了声,斜身扶着床头柜下床。他不记得自己跪了多长时间,可膝盖骨毕竟结实,房间的地毯很软,他还能走。李水在床头柜上的手一松,一张纸落在了他的脚前。
他捡起薄薄的支票。他客人们的支票什么样儿的都有,彩色的、各语种的。男人的支票有他的气质,淡蓝的背景,暗蓝色的花纹,黑白的线条。
李水在看到数后,用袖子抹着眼角。他开了台灯,在光底下再看。
五个零,没看错。
一,二,三,四,五。
李水用指头指着零,数来数去,数了好几遍,都重影了。
十万。
他两个月的小费钱。
李水坐下,想先缓缓。直到有人敲门。佣人进来说,“先生,雇主有请。”
“哦,哦,对。”李水轻轻把支票推进了口袋。他跟在佣人后面,雇主通常在更衣室等他和他的“同事”们。
雇主在读报纸,听到脚步声并没抬头。“怎么样?”雇主会问这他几个问题,李水习惯这流程,早就不慌了。
“客人很好。呃,客人他—”李水低下头,“他没碰我。”
雇主没多说,像是知道,又问李水,“给了多少?”
李水只敢讲实话。他有“同事”对这位雇主撒谎,被哭着拉出去,闹得很大,李水再也没见过那个“同事”了。他回答,“十万。”
雇主终于有了反应,他看了眼李水,沉默了一会儿,对旁边的佣人说,“带他去厨房。”
李水一愣,“先,先生,我得去上班。”
雇主没理会,翻了一页报纸,“你还想接待昨天的客人吗?”
李水眼前浮现出男人低头看着他的样子。男人的眼神非常冷,没有一丁点欲望,像一种变相的温柔。男人不把他当作发泄的对象,还给他盖了被子,小费给十万。李水不吭声了,他说不出“不”字。
“去吧。”雇主抖了抖报纸,“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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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瓦蒂他们陆续离开了。段蓝和她签了合同,敲定了股权转移。她和其他人还在协商,等她和局长找到Cheng法官判决的线索,她会把信息卖给他们。帕瓦蒂赚到官司的内幕消息,还能从昨天的几人那里赚几亿,她是个精打细算的商人。段蓝让她“垄断”他的信息购买权,相当于卖了她那几亿的人情,他不熟悉印度经济,印度科技巨头的股权到手,他需要她提携,到头来他们互利互惠。
目送帕瓦蒂的车行远了,段蓝去跟江兰道别。江兰在会客室翻阅着报纸,佣人见段蓝来了,走上前倒水。段蓝入座,江兰对折报纸,把水杯往前一递,“人都走了?”
“嗯。”段蓝喝了口水,“谢谢。”
江兰啧啧两声,“小蓝,我时不时好奇,你说,你…怎么说呢,哎,我直说吧,你当了这么些年的坏人,怎么还是一副两袖清风的模样。给水对我说‘谢谢’…”江兰笑着直摇头。
段蓝淡淡一笑,“这叫礼仪,江兰。”
“段大律师心情不错。”江兰饶有兴致地翘起腿,“尽兴吗?”
段蓝闭上眼。他在清晨睡了一个半小时,签完合同,睡意涌了上来,“如果你在说股权,确实尽兴。”
“你我心知肚明,我说的可不是股权。”
段蓝没把那男孩放在心上,“我给了十万,省的你苦口婆心地劝我。你知道,我不玩你这套。”他深呼出口气,张开眼,“不早了,我该回酒店了。”
“我叫他们弄了点吃了,垫垫饥。”江兰坐直了,十指交叉,“麻烦你个事儿。”
佣人送来粥和小菜,摆好餐具。段蓝看看表,他今天的日程表宽松,签合同比预计的顺利,他有三十分钟的空挡,“说。”
“我家姑娘想在加州买栋房子。”江兰给段蓝舀了一碗粥,放进汤勺,段蓝把餐巾铺在腿上。江兰叹气道,“她想离你们家的马场近一些。”
段蓝秉着勺子的手顿住了,“我们家那块?”
江兰无奈一“嗯”,“我现在信了,我上辈子得罪了那小祖宗,她寻仇来的。”
段蓝抿了一口粥。粥是北方的味道,不甜,有粮食的独特醇香,入味得恰到好处,口感比浓汤细腻,不碎烂,谷粒像被厨师一颗颗摩挲,饭店里尝不到这么原汁原味的粥。他又咽了一勺,“粥不错。”
江兰笑了笑,“我把厨师介绍给你。”
“不用,我周末飞新加坡。”他夹了一片小菜,“我家房子的情况,令媛不知道吗?”
加州的别墅是段蓝家庭的度假居所之一,群山环绕,别墅像山中孤岛,它的周围只有两栋住宅,都是差不多的户型,三座别墅相隔四五分钟的车程。
江兰的碗空着,段蓝看他愁眉苦脸,想来是没胃口,“知道啊,她这不打着那两个房子的主意嘛。”
段蓝抬眼,“你该知道它们的户主吧。”一个是福布斯第三的前妻,一个是…Sean。
“嗯。”江兰局促一笑,“你觉得…”
“只能是Sean。”那个前妻和丈夫离婚,段蓝的事务所代表了男方。
江兰点点头,“小蓝啊,你能不能说服Sean?”
段蓝摁了摁眉心,江兰的人情值得自己联系Sean。“行吧,我记下这笔了。”
“诶,谢谢你了。再来点粥?”江兰往碗里盛了一汤勺的粥,“粥是你那小孩做的。”
段蓝放下勺子,摇着头呼出个笑。江兰明知故问,“笑什么?”他拍拍段蓝的肩膀,“小孩不错,你要是喜欢就领回去养着,花不了多少钱。你留了他一晚上,看的顺眼吧?”
“江兰,我不包养。”
“试一试嘛,他比我家的阿姨们加起来都强,无微不至地照顾你。”
段蓝笑出声了,“还无微不至。”
“不试怎么知道。他在奶茶店打工,他妹妹上高一,兄妹俩无父无母,很适—”段蓝听到“无父无母”垂下眼,打断了江兰,“行了。”
江兰把剩下的粥倒在自己碗里,“你相处看看。他八点上班,我司机不在,你顺路。”
段蓝用餐巾擦拭了嘴,粥的余香窜进了他的鼻孔。男孩濯洗了米的手,和他的头发一样香吗?
他不以为意,把餐巾扔到桌上,“行,算你欠我的。”